《别回头》Ciel厌

1、过去

　　七岁 春

　　母亲在院子里晾床单。白色的棉布被风鼓起，像一艘慢悠悠的帆船。我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它们排成一条颤抖的黑线，搬运着比身体大得多的面包屑

　　“深深，”母亲叫我，声音透过湿润的布料传来，“帮妈妈拿两个夹子。”

　　我跑过去。她的手很凉，接过夹子时指尖碰触到我的掌心，那触感像清晨的露水。她低头咬住发绳，双手拢起长发，手腕上有淡淡的淤青——昨天撞到门框留下的。我想问她疼不疼，但最终只是看着

　　她系好头发，忽然蹲下来与我平视。“深深，”她说，眼睛里有我那时还看不懂的东西，“如果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你会好好吃饭吗？”

　　我点头。床单的一角扫过我的脸，有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真乖。”她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蚂蚁，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线爬行。背上驮着一块永远不会吃完的面包屑

　　九岁 冬

　　父亲带我去游乐园。那是他第一次单独带我出门，继母和汐珀去了外婆家

　　过山车呼啸而过，尖叫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我们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我的香草味，他的巧克力味。冰淇淋融化得很快，白色液体滴在袖口上，他用手帕仔细擦掉——那块手帕是母亲绣的，角落里有朵小小的鸢尾花

　　“潭生，”他忽然说，“你恨爸爸吗？”

　　我舔着冰淇淋，摇摇头。不是不恨，是不知道“恨”具体是什么形状。它像游乐园的气球，飘在空中，看起来很大，但一松手就会飞走

　　他沉默了很久。摩天轮的彩灯倒映在他眼镜片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回家路上，我在车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摸我的头发。那动作很生疏，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没有睁眼

　　假装睡着比真的睡着更容易

　　十一岁 秋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父亲买了一个蛋糕，粉色的奶油，插着十一根蜡烛。继母唱生日歌，汐珀跟着拍手。烛火在他们瞳孔里跳跃，像被困住的小小太阳

　　该许愿了，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母亲晾床单的那个春天回来。想要游乐园的冰淇淋永远不融化。想要父亲眼镜片上的光斑重新聚拢

　　但这些愿望太大了，蜡烛的火焰载不动

　　于是我许了一个很小的愿望：希望数学考试能考满分

　　至少这个愿望，数字会给我答案

　　吹灭蜡烛时，奶油玫瑰掉了一瓣。我用叉子把它埋进盘子底部

　　那天晚上，我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一条无限延长的数轴。在正无穷和负无穷之间，有一个点，我把它标为“现在”

　　这个点没有大小，没有重量

　　但它足以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