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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准备的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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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正式签署后的第三天,姜楹收到了节目组寄来的第一个包裹。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硬壳纸箱,封口处贴着《心动的频率》节目组烫金的logo——一个由音符和心形巧妙融合的图案。姜楹把它抱到客厅茶几上,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拿起裁纸刀,沿着胶带小心划开。
小鹦鹉从笼子里飞出来,好奇地落在纸箱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别捣乱,小池。”姜楹轻轻推开它的小脑袋。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本厚厚的嘉宾手册,一个贴着“任务一”标签的信封,一套印着节目logo的简约洗漱用品,以及一张手写的卡片。
卡片上是阮安禾飞扬跋扈的字迹:
“亲爱的楹宝:
欢迎正式加入这场盛大的夏日实验!
手册要熟读,任务要完成,洗漱用品是给你提前适应的——连牙膏都是节目赞助商哦。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我们来一场‘制片人与嘉宾的非正式会谈’。
记得带脑子来。
你的安安
PS:给小池也准备了点小礼物,在箱子最底下~”
姜楹果然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几种不同口味的鹦鹉零食和一个迷你玩具。小池兴奋地叫起来,扑棱着翅膀想要去啄。
“她还真是周到。”姜楹笑着摇摇头,把玩具递给小鹦鹉,然后拿起了那本嘉宾手册。
扉页上印着节目slogan:“聆听心跳,捕捉频率。”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开第一页。小池叼着新玩具,心满意足地飞回笼子,开始研究这个会发出响声的小东西。
手册内容详尽得令人咋舌。从录制期间的作息时间表(早七点起床,晚十点后为“自由交流时间”),到公共区域使用规则(厨房、客厅、影音室),再到禁止事项列表(禁止私下交换联系方式、禁止与工作人员过度接触、禁止破坏节目道具等),事无巨细,洋洋洒洒三十多页。
翻到“互动指南”章节时,姜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一部分详细说明了节目组鼓励的互动方式:真诚交流、主动参与集体活动、适当表达好感……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味道,仿佛人际关系也能像乐谱一样被预先谱写。
她跳过那些细则,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附录。那里有其他已确定嘉宾的简单介绍——当然,用的是化名和模糊描述。
“女嘉宾A:24岁,艺术行业,气质温柔,擅长乐器。”
这明显是她自己。
“女嘉宾B:23岁,演艺行业,形象甜美,富有表现力。”
这应该是阮安禾提过的新人演员。
“男嘉宾A:25岁,企业管理者,家境优渥,性格开朗。”
姜楹的目光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会是林骁吗?描述很像,但“性格开朗”这个词用在林骁身上太过笼统。他何止开朗,简直是……耀眼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男嘉宾C:23岁,自主创业,风格独特,富有创造力。”
这大概率是柯池。节目组倒是很会找形容词,“风格独特”四个字完美回避了“脾气差”“难搞”之类的真实评价。
她把手册合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茶几上的信封安静地躺着,白色的封面上“任务一”三个黑体字格外醒目。
姜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质感很好的卡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心动的频率》前置任务一:自我呈现
请准备一段不超过三分钟的自我介绍视频,内容需包含:
你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
你参加节目的初衷;
你期待遇见什么样的他/她;
一个能代表你的才艺或特长展示。
视频需在五天内发送至指定邮箱。这将是你给其他嘉宾的第一印象,请认真准备。
姜楹盯着那几行字,突然感到一阵真实的恐慌。
自我介绍视频。才艺展示。第一印象。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她必须跨过的门槛,而她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姿势跨过去。她可以弹琴,可以唱歌,但那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对墙壁和虚空。现在要对着镜头表演,还要让一群陌生人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阮安禾。
“包裹收到了吧?”阮安禾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开会。
“收到了。”姜楹把任务卡放在茶几上,“这个视频……一定要拍吗?”
“一定要。”阮安禾斩钉截铁,“这是节目流程的一部分,所有嘉宾都要拍。而且楹楹,我提醒你,这段视频会在你们入住别墅的第一天晚上播放,是大家互相认识的第一环。你拍得越真诚、越有特色,后面就越容易融入。”
“我不知道该怎么‘有特色’。”姜楹诚实地说,“我就是一个写歌的,没什么特别的。”
“你这就是典型的‘美而不自知’综合征。”阮安禾叹气,“听着,周六见面我给你详细说。现在你先想想,你希望其他嘉宾通过这段视频看到什么样的姜楹?是温柔才女?是有点呆萌的音乐人?还是表面安静内心丰富的复杂体?”
“我可以选‘只想拿钱走人的敷衍体’吗?”
“不行。”阮安禾笑了,“但你这个态度可以保留一点,真实感很重要。对了,拍视频的时候可以让小池出镜啊!它那么可爱,绝对加分。”
姜楹看了一眼正在和玩具搏斗的小鹦鹉:“它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大叫,或者直接飞到镜头上。”
“那更好!真实!生动!”阮安禾的声音更兴奋了,“就这么定了,你拍视频的时候让小池在旁边。好了,我还有个会,周六见。记得穿好看点,我要带你去见导演。”
电话挂断后,姜楹在地毯上又坐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张任务卡,反复读着第三条:“你期待遇见什么样的他/她?”
她期待遇见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如果非要回答,她可能会说:一个能听懂她音乐的人,一个不会觉得她过度沉浸自我是奇怪的人,一个能让她在相处时感到放松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柯池。
就两个字:“在哪?”
姜楹回复:“在家。怎么了?”
“车坏了,来接我。”附带一个定位,是他摩托车店附近的地铁站。
姜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起身换衣服。柯池的摩托车三天两头出问题,每次都要她去接——美其名曰“测试你新车的性能”,实际上就是懒得叫拖车。
她换好衣服,走到鸟笼前对小鹦鹉说:“我出去一下,你好好看家。”
小池从玩具里抬起头,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半小时后,姜楹开着那辆二手白色SUV停在地铁站出口。柯池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脚边放着一个工具箱,看见她的车,拎起箱子就走了过来。
副驾驶门被拉开,柯池带着一身机油和汗水的气味坐了进来。
“空调开大点。”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姜楹调低了温度:“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化油器堵了,小问题。”柯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零件要明天才到,今天修不了。”
“所以你就在店里待了一天?”
“嗯,把另一台车的发动机拆了清洗。”柯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那个综艺的事,搞定了?”
“合同签了,收到了第一个任务。”姜楹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要拍自我介绍视频。”
柯池睁开眼睛,侧头看她:“视频?”
“嗯,给其他嘉宾看的第一印象。”姜楹盯着前方的路,“我不知道该怎么拍。安安说可以让小池出镜。”
提到鹦鹉的名字,柯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还真打算带那只鸟上节目?”
“当然了。”姜楹理直气壮,“它那么可爱,观众肯定喜欢。而且有它在,我能放松一点。”
“你就没想过,到时候我在现场,你一口一个‘小池’,观众会怎么想?”柯池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姜楹眨眨眼,故意装傻:“什么怎么想?小池就是小池啊,我的鹦鹉。难道你以为观众会觉得我在叫你?”
柯池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等着”的笑:“行,你厉害。”
姜楹心里那点幼稚的胜利感又冒出来了。她转移话题:“所以你觉得视频该怎么拍?”
“就对着镜头说话,有什么不会的。”柯池嗤笑,“你不是还开过线上音乐会吗?”
“那是直播演奏,又不用自我介绍,也不用说‘我期待遇见什么样的他’。”姜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柯池沉默了几秒:“你期待遇见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姜楹老实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很难。”
“那就别说。”柯池重新闭上眼睛,“说你参加是为了钱,为了找灵感,随便。反正最后都会剪辑,节目组只会留下他们想要的部分。”
“你这么懂?”
“我看过这类节目。”柯池的语气平淡,“阮安禾之前做的那个什么职场观察,我看了两集。全是套路,嘉宾说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剪辑师怎么拼。”
姜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那你还答应去?”
“我说了,为了钱和设备。”柯池睁开眼,瞥了她一眼,“而且我要是不去,你一个人在那个什么别墅里,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有那么傻吗?”
“有。”柯池毫不犹豫,“高中时林骁追你,送了你一个月早餐,你吃到第三周才反应过来他可能对你有意思。大学时那个自称唱片公司总监的骗子,差点把你的歌全部骗走,要不是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楹打断他,耳根有些发烫。那些黑历史被柯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觉得窘迫。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你拍视频需要帮忙吗?”柯池突然问。
姜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会拍视频?”
“不会。”柯池说,“但我可以当那个举手机的人。免得你对着三脚架自言自语,更尴尬。”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地……贴心。
姜楹咬了咬下唇:“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柯池说,“上午我要去进货。你准备好要说什么,别到时候结结巴巴录二十遍。”
“我不会结巴。”
“你上次给你妈录生日祝福视频,录了十五遍,最后用的是第一版。”柯池毫不留情地揭穿。
姜楹不说话了。她确实有面对镜头紧张就忘词的毛病,尤其当她知道这段影像会被很多人观看时。
车子开到柯池住的老小区楼下。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绿化很好,傍晚时分有老人在树下下棋,小孩在空地上追逐。
“上去坐坐?”柯池解开安全带,“我妈说给你留了杨梅,她自己摘的。”
姜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柯池的母亲周阿姨是她妈妈最好的朋友,从小把她当半个女儿疼。自从父母退休搬去南方养老后,周阿姨就成了她在本地最亲近的长辈。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柯池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小池回来啦?”周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总是这么叫柯池,从小叫到大。
姜楹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柯池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柯池瞪了她一眼。
周阿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姜楹就笑开了花:“楹楹也来啦!快来,杨梅在冰箱里,我刚洗好的。晚上在这儿吃饭,阿姨炖了排骨。”
“不用了阿姨,我——”
“什么不用,你都多久没来吃饭了?”周阿姨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客厅走,“听小池说你要去参加什么节目?怎么回事啊?”
姜楹瞪了柯池一眼,后者耸耸肩,一脸“你自己解释”的表情。
“就是一个……音乐相关的综艺。”姜楹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去学习交流一下。”
“综艺?上电视的那种?”周阿姨眼睛亮了,“那好啊!我们楹楹这么漂亮,又有才华,早就该上电视了!什么时候播?阿姨一定守着看!”
“还要一两个月呢。”姜楹被周阿姨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去录一下,不一定好看……”
“肯定好看!”周阿姨拍拍她的手,“对了,小池说他也要去?你们一起去?”
这下轮到姜楹惊讶了。她看向柯池,用眼神询问:你跟你妈说了?
柯池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说是去给你当保镖。”周阿姨笑呵呵的,“我说好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有个照应。楹楹你性格软,有小池在,没人敢欺负你。”
姜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点哭笑不得。周阿姨还是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而柯池……居然用“保镖”这种理由来解释。
晚饭很丰盛,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味道。周阿姨不停给姜楹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间的琐事,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谁家老人搬去了子女那里。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让姜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饭后,柯池送姜楹下楼。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妈妈好像很高兴。”姜楹说。
“她一直这样。”柯池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觉得你做什么都好。”
“那你跟她说‘保镖’的事……”
“不然呢?”柯池瞥她一眼,“说我是为了钱和你的钢琴?她会把我耳朵念出茧子。”
姜楹笑了。这确实像周阿姨的风格。
走到车边,姜楹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柯池:“明天下午,你真的来帮我拍视频?”
“嗯。”柯池点头,“三点,准时到。你准备好稿子,别耽误我时间。”
“知道了。”姜楹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那……明天见。”
柯池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看着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回家的路上,姜楹一直在想视频的事。要说什么?展示什么才艺?弹琴?唱歌?还是弹唱一首自己的原创?
等红灯的时候,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断断续续地写草稿。职业、年龄、参加初衷……这些都好说。但“期待遇见什么样的人”,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始终不满意。
最后她索性清空那一段,只留下一行字:“期待遇见能听懂彼此频率的人。”
这个说法很模糊,也很安全。至于能不能真的遇见,那是后话了。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姜楹提前十分钟到达她和阮安禾常去的咖啡厅。她今天穿了阮安禾指定的米白色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别了那个小提琴形状的发夹。淡妆,豆沙色口红,看起来确实温柔又文艺。
推开木门,风铃叮当作响。阮安禾已经在了,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她今天穿着利落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红唇鲜艳,一副女强人的架势。
“很准时嘛。”阮安禾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快来,我刚点了你的冰拿铁,少冰。”
姜楹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很快端来咖啡。她喝了一口,冰凉的口感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怎么样,这几天准备得如何?”阮安禾合上电脑,身体前倾,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还在纠结视频的事。”姜楹老实说,“柯池说明天来帮我拍。”
“哟,柯老板这么热心?”阮安禾的眉毛挑高了,“不过楹楹,我得提醒你,节目里你们的关系会很微妙。青梅竹马这个设定很有看点,但也会限制你和其他男嘉宾的发展。你要想清楚,是主动利用这个关系,还是尽量淡化它?”
姜楹搅拌着咖啡里的冰块:“我不知道。柯池说他去就是为了钱和设备,我们互不干涉。”
“这话你信吗?”阮安禾盯着她,“他那种性格,要不是因为你在,给再多钱他也不会参加这种节目。高中时学校文艺汇演让他上去说两句,他都能直接翻墙走人。”
姜楹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愿意深想。
“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阮安禾拍拍她的手,“接下来跟你说说节目安排。录制从下个月五号开始,地点是南边的一个私人海岛,叫‘星月岛’。别墅已经布置好了,面朝大海,风景绝美。你们要在那里生活二十八天。”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彩印的册子:“这是初步的流程表,你看一下。”
姜楹接过册子。第一周是“初遇与破冰”,第二周“深入了解”,第三周“情感抉择”,第四周“最终选择”。
“其他嘉宾都确定了吗?”姜楹问。
“基本确定了。”阮安禾压低声音,“女嘉宾除了你,还有两个。一个是新人演员,叫苏妍,甜妹类型。另一个是纪录片导演,秦薇,气质挂的才女。”
“男嘉宾呢?”
“除了柯池,还有三个。”阮安禾的眼神微妙起来,“一个是你知道的,林骁。他家是节目最大的赞助商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科技公司的CEO,周景深,28岁,成熟稳重款。还有一个是体育学院的大学生,陆星宇,22岁,阳光小奶狗型。”
听到林骁的名字,姜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你这是在配货吗?”她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
“差不多。”阮安禾笑,“恋综的本质就是一场大型的人物观察实验。不同性格的人碰撞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这才是看点。”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今天还有个任务,给你拍几张宣传照。不用太正式,就抓拍一些自然的状态。来,我们去那边的书架前。”
接下来的半小时,姜楹在阮安禾的指挥下,假装看书,假装喝咖啡,假装望向窗外。阮安禾的拍照技术很好,能抓住她最放松的瞬间。
“好了,收工。”阮安禾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这几张都不错,有那种‘安静的美女子’氛围感。回头修一下,节目开播前宣传用。”
两人重新坐下,阮安禾叫服务员续了两杯咖啡,然后认真地看着姜楹:
“楹楹,最后说几句真心话。这个节目对我很重要,是我的第一个独立制片项目。但对你,我不只是当成一个嘉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通过这次经历,真的能找到一些东西——不管是灵感,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你太习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音乐里,藏在安静的外表下。但感情是需要暴露的,需要冒险的。这一次,试着走出来一点,好吗?”
姜楹看着阮安禾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点点头:“我试试。”
“那就好。”阮安禾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哦对了,关于小池——我说鹦鹉——你真的要带它去?”
“嗯,它很乖的。”
“我知道它乖,我是说……”阮安禾的眼神变得狡黠,“你当着柯池的面叫‘小池’,真的只是为了恶心他?没点别的意思?”
姜楹差点被咖啡呛到:“当然没有!我能对他有什么意思?我们太熟了,熟到根本不可能往那方面想。我就是觉得……看他吃瘪的样子很好玩。”
阮安禾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吧,你说是就是。不过楹楹,有时候人对自己撒谎是最容易的。”
“我没撒谎。”姜楹坚持,但耳根有点热。
“好好好,没撒谎。”阮安禾不再追问,但那个笑容让姜楹觉得她根本不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阮安禾接到工作电话,不得不先走。姜楹一个人在咖啡厅又坐了一阵,看着窗外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夏日的午后悠长而慵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想起阮安禾的话,想起即将到来的录制,想起林骁,想起柯池。
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周日下午三点,柯池准时敲响了姜楹家的门。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短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专业的三脚架和一台单反相机。
“你还带了相机?”姜楹惊讶。
“借的。”柯池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开始架设三脚架,“手机画质太差,既然要拍就拍好点。”
小鹦鹉从笼子里飞出来,好奇地围着柯池转。柯池瞥了它一眼,没说话,但姜楹注意到他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稿子准备好了?”柯池问。
“写了个大纲。”姜楹把笔记本递给他。
柯池扫了一眼:“‘期待遇见能听懂彼此频率的人’?这什么文艺腔。”
“那你说怎么写?”
“直接说‘看感觉’不就完了。”柯池把相机装在三脚架上,“才艺展示准备弹什么?”
“还没想好。”姜楹老实说,“弹个简单的钢琴曲?或者唱首歌?”
“弹你那首《夏日序曲》。”柯池说,“那首好听,而且不长。”
姜楹愣了一下。《夏日序曲》是她高中时写的曲子,轻快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她很久没弹过了,柯池居然还记得名字。
“你怎么记得那首?”
“你当年不是天天弹吗?”柯池调试着相机参数,头也不抬,“我在你家写作业,你就一直在旁边弹那首,弹了整整一个夏天。”
姜楹想起来了。那是高二的暑假,柯池因为数学不及格被她妈妈押着来她家补课。她坐在钢琴前练琴,他趴在餐桌上写习题集。窗外蝉鸣震天,房间里只有琴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就弹那首吧。”姜楹说,“但我要先练一下,很久没弹了。”
“练吧。”柯池设置好相机,在沙发上坐下,“我等着。”
小鹦鹉飞过来,落在柯池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柯池瞥了它一眼,没动。小鸟又往前跳了一步,几乎挨着他的手。
“你的鸟。”柯池抬头看姜楹,语气无奈。
“它叫小池。”姜楹故意强调,转身走向钢琴时忍不住笑了。
她坐在钢琴前,翻开琴盖。手指落在熟悉的黑白键上,一段明亮的旋律流淌出来。起初有些生涩,几个小节后渐渐顺畅起来。记忆随着音符苏醒——那个炎热的夏天,冰镇西瓜的味道,电风扇吱呀呀的转动声,还有少年柯池不耐烦地挠着头发的样子。
一曲弹毕,她回头,发现柯池正看着她,眼神有些遥远。小鹦鹉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他肩膀上,正用小嘴梳理羽毛,而柯池居然没把它赶走。
“弹得还行。”他评价道,轻轻动了动肩膀,小池扑棱着翅膀飞回笼子,“就这首吧。”
接下来的拍摄比姜楹想象中顺利。柯池虽然话不多,但指挥起来干脆利落:“坐那儿,自然点,看着镜头但别死盯。说话慢一点,别急着说完。”
第一遍姜楹还是紧张了,说话有点磕巴。柯池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放松,重新来。
第二遍好一些,但表情太僵硬。
第三遍,姜楹索性放弃“表演”,就当是在跟柯池聊天。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职业,说了参加节目的初衷是为了寻找灵感,说到期待遇见的人时,她看着镜头,轻声说:“希望遇见能听懂彼此频率的人吧。如果暂时遇不到,也希望这个夏天能留下一些美好的旋律。”
然后她起身走到钢琴前,弹奏了《夏日序曲》。小鹦鹉从笼子里飞出来,落在琴架上,安静地听着,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弹完后,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就这样,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可以了。”柯池按下停止键,“这条不错,很自然。”
姜楹走过来看回放。视频里的她确实比前两遍放松很多,笑容真实,弹琴时的状态也很投入。小鹦鹉入镜的几秒钟更是增添了生动感。
“那就用这条?”她问。
“嗯。”柯池开始收拾设备,“我回去导出,晚上发你。”
“谢谢。”姜楹真诚地说。
柯池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不用。记得你的钢琴,下个月一号我要去搬。”
“知道。”姜楹笑了,“不会赖账的。”
柯池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林骁也会去,你知道吗?”
姜楹的笑容淡了些:“安安说了。”
“嗯。”柯池看着她,“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姜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高中那些事都过去了。”最后她只能说。
“是吗?”柯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看未必。”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鸟笼,小鹦鹉正在里面欢快地啄着玩具。柯池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带着你的‘小池’,好好玩吧。”
门关上后,姜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小鹦鹉在笼子里叫了一声,清脆响亮。
姜楹走过去,打开笼门,小家伙飞出来落在她手指上。
“你说他是不是生气了?”她轻声问。
鹦鹉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姜楹叹了口气。柯池说得对。有些事,也许从未真正过去。而当过去与现在在同一时空交汇时,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夏日实验,已经进入倒计时。
而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为那尚未奏响的序曲,微微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