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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唯一的倒霉蛋 ...

  •   蝉鸣黏在滚烫的空气里,窗外梧桐树枝叶的剪影落在电脑屏幕上,随着热风微微摇晃。

      姜楹的手指悬在钢琴黑白键上方,已经停滞了足足五分钟。她对着空白的乐谱软件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冰美式——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旁边散落着几张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草稿纸,最新的那一张上只写了半行旋律,然后就是一堆意义不明的圆圈。

      “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房间角落传来。

      姜楹转头,看见那只翠绿色的小鹦鹉正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它站在一个精致的黄铜鸟笼里,笼门敞开着——这小家伙早就学会了怎么自己开门,但神奇的是,它从不飞走,总是在房间里转几圈就回到笼子顶上,仿佛这里是它的专属舞台。

      “小池,安静点。”姜楹轻声说。

      鹦鹉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钢琴盖上,小爪子踩在光滑的漆面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它又“啾”了一声,这次像是在回应。

      这只鹦鹉是三个月前误打误撞飞进姜楹家阳台的。那天她正在弹一首新写的曲子,小家伙就那样落在琴架上,歪着头听完了整首。姜楹试着打开窗户让它飞走,它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肩膀上,赖着不走了。

      阮安禾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楹楹,连鸟都喜欢你弹琴!这得是多难听才把鸟都吓得不走了——开玩笑的!别瞪我!”

      后来她们去宠物店咨询,店员说这是只虎皮鹦鹉,年纪不大,应该是不小心从谁家飞出来的。姜楹在小区贴了寻主启事,等了两个星期没人来认领,小家伙倒是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家。

      至于名字……

      “叫小池吧。”阮安禾当时眨眨眼,笑容狡黠,“你看它这翠绿翠绿的颜色,多像某人那辆骚包的改装摩托车。而且你想想,到时候柯池来你家,你一口一个‘小池’,他肯定会一脸吃屎的表情——多爽!”

      姜楹本来觉得这主意幼稚得要命,但某个周末柯池真来她家取东西时,她试探性地叫了声“小池”,鹦鹉欢快地飞过来落在她手指上,而柯池猛地回头,眉毛拧成一团:“你叫我?”

      “叫它。”姜楹举起手指上的小鹦鹉,努力憋住笑,“我的新宠物,可爱吧?”

      柯池盯着那只翠绿色的小鸟看了三秒,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无语:“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姜楹装傻,“它就叫小池啊,池塘的池,多好听。”

      “姜楹。”柯池的语气里充满警告。

      “怎么了?法律规定不能给鹦鹉起名叫小池吗?”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那种幼稚的、报复性的快感让她心情大好——谁让柯池总是一副“我最懂你你别犯傻”的样子,偶尔能恶心他一下,感觉很不错。

      小鹦鹉适时地叫了一声:“啾!”

      柯池的表情堪称精彩。最后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走了,但从那以后每次来她家,都会对那只鹦鹉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打断了姜楹的回忆。屏幕上跳动着阮安禾的名字,配着一张她做鬼脸的自拍。

      姜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阮安禾气贯长虹的声音:

      “楹楹!我的缪斯!我的救星!你在干嘛?”

      “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姜楹诚实地说,目光落在空白的乐谱上,“以及为什么我上周要接那个电视剧配乐的活儿。”

      小鹦鹉从钢琴盖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头发。

      “别思考了,我给你找了个更有意义的事!”阮安禾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档恋爱综艺,叫《心动的频率》,下个月开拍,录制周期一个月,报酬这个数——”

      姜楹听着电话那头报出的数字,差点没握住手机。

      “多少?”

      “税后,”阮安禾一字一顿地重复,“而且录制地点在海岛别墅,全包食宿,你只需要去那儿弹弹琴唱唱歌,跟帅哥聊聊天,一个月后钱就到账。够你接下来两年都不用接不想接的活儿,专心写你的专辑。”

      姜楹沉默了几秒:“安安,你知道我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吗?”

      “高中,林骁追你那会儿,虽然你没答应。”阮安禾毫不犹豫,“所以呢?”

      “所以我为什么会上恋爱综艺?”姜楹揉了揉眉心,“我连现实中的人都不想见,你还让我上电视见?”

      “因为钱多。”阮安禾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楹楹,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伯母上次跟我打电话,说你已经两个月没出门社交了。你把自己关在家里写歌,写不出来就焦虑,越焦虑越写不出来。你需要换个环境,需要——用你们艺术家的说法——需要新的灵感刺激。”

      小鹦鹉在她肩头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姜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阮安禾太了解她了。

      “而且,”阮安禾的语调又轻快起来,“我是制片人之一。流程和环节我都清楚,不会让你太难堪。你就当去度假,顺便观察人类,积累素材。万一真遇上心动对象,算你赚了;没遇上,钱也赚了。怎么算都不亏。”

      窗外的蝉鸣突然高亢起来,像一场盛夏的合奏。

      姜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未完成的乐谱,银行卡余额的短信提醒,还有墙角那把落了些灰尘的吉他。她想起上次和编辑沟通时,对方委婉地说“市场现在更喜欢轻快甜蜜的情歌”,而她已经整整一年写不出一首像样的情歌了。

      “我需要做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签合同,参加前期采访,然后下个月带着行李去机场就行。”阮安禾的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我会把合同和详细资料发你邮箱。记住,你是我第一个敲定的女嘉宾,这事儿暂时保密,节目组那边还在敲其他嘉宾呢。”

      “等等,”姜楹突然想到什么,“小池怎么办?一个月没人照顾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阮安禾憋笑的声音:“小池?你那只鹦鹉?还是……柯池?”

      “鹦鹉!”姜楹耳根一热,“正经点。”

      “好好好,鹦鹉。”阮安禾笑够了,“可以带宠物啊,节目组没说不让带。而且你想,到时候你在海边别墅弹琴,一只翠绿色的小鹦鹉站在你肩头——多好的画面!观众肯定爱死。说不定它还能帮你缓解尴尬,比如你不想回答问题时就让鹦鹉叫两声打断……”

      姜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然觉得有点道理。小池确实很会看眼色,有时候她情绪低落,小家伙就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或者轻轻啄她的手。

      “那我考虑一下。”她说。

      “别考虑了,就这么定了。”阮安禾拍板,“我会跟节目组报备的。好了,我还有个会,合同发你了,记得看。拜拜!”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脸。小鹦鹉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上,歪着头看她,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们要上电视了,小池。”姜楹轻声说,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你紧张吗?”

      鹦鹉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一串欢快的啁啾声。

      姜楹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阮安禾发来的邮件附件。合同条款清晰得惊人,报酬数字白纸黑字地印在那里,多看一眼都觉得虚幻。

      她花了一小时读完所有资料,包括节目大致流程、录制注意事项,以及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心理和背景调查问卷。在“参加节目的初衷”那一栏,她停顿了很久,最后写下:“寻找创作灵感,体验不同的人际互动模式。”

      至少这句话是真的。

      签完电子合同回传后,姜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房间里冷气充足,但她突然觉得需要一点真实的人声。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柯池。

      拨通电话的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柯池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某个机械车间,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电动工具的低鸣。

      “你在修车?”姜楹问。

      “不然呢。”柯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什么事?缺钱了?你妈又让我给你带东西了?还是你终于决定把那台老钢琴卖了换钱?”

      “都不是。”姜楹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接了个活儿,下个月开始,为期一个月。”

      “嗯。”背景音里传来扳手转动的声音,“什么活儿能让你主动打电话汇报?你不是一向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不问世事吗?”

      “是个综艺节目。”姜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恋爱观察类的,在海岛录制,包食宿,报酬很不错。”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连机械的噪音都停了,像是柯池按下了某个静音键。

      三秒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再说一遍?”

      “恋爱综艺,”姜楹重复,“就是一群单身男女住在一起,做任务,培养感情——”

      “我知道恋爱综艺是什么。”柯池打断她,背景音又响起来,但这次是脚步声,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姜楹,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阮安禾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这时,小鹦鹉不知怎么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兴奋地叫了起来:“啾!啾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声音?”

      “小池。”姜楹老实说,“我的鹦鹉。”

      “你还真给那只鸟起名叫小池?”柯池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姜楹,你几岁了?”

      “二十四,比你大一岁,记得叫姐姐。”姜楹反击,心情莫名好了一点,“说正事,报酬真的很高,而且安安是制片人,她说会照顾我——”

      “阮安禾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柯池冷笑一声,“她高中时就忽悠你替她写作业,说好请客结果让你付钱,大学时说要带你创业结果卷了你两个月生活费去买包——姜楹,你的记性被狗吃了吗?”

      “这次不一样。”姜楹的声音小了些,“合同都签了。”

      小鹦鹉飞到她膝盖上,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电话那头传来柯池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那道断眉会显得更凌厉,嘴角下压,是发火的前兆。

      但出乎意料的是,柯池没有发火。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什么时候?在哪?具体内容?”

      “下个月五号开始,录制地点暂时保密,但出发是从南城机场。”姜楹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一群人在别墅里生活,完成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和约会,每周会有心动投票——对了,小池可以跟我一起去,节目组同意了。”

      “你还真要带那只鸟?”柯池的语气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它很乖的,而且能帮我缓解紧张。”姜楹理直气壮,“你要是在现场看到我尴尬得说不出话,肯定又要骂我笨。”

      “你本来就笨。”柯池毫不留情,“行,知道了。”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姜楹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眨了眨眼。这反应不对劲。
      按照柯池的性格,他应该会直接杀到她家,把她从电脑前拎起来,质问她到底在想什么,然后勒令她立刻解约——哪怕要赔违约金他也会说“我出”。

      但他就这么挂了。

      姜楹握着手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不是对节目的不安,而是对柯池这种反常平静的不安。

      她犹豫了几分钟,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又干嘛?”柯池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背景是风声,像是在户外。

      “你生气了?”姜楹试探地问。

      “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突然挂电话?”

      “因为我要干活。”柯池说,“不像某些人,天天在家里做白日梦,想着上电视谈恋爱就能发财。”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姜楹抿了抿嘴唇:“柯池,我不是在做白日梦。我需要这笔钱,而且我也真的需要——需要一点改变。我已经很久写不出歌了,我把自己困住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墙壁,同样的琴键,同样的空白。我甚至开始害怕音乐了。”

      小鹦鹉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安静地蜷在她掌心,温顺得像一团绒毛。

      姜楹很少这样坦白自己的困境,尤其对柯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但关于创作瓶颈和内心恐惧的部分,她总是习惯性隐藏。因为柯池不是那种会温柔安慰的人,他只会说“那就别写了”或者“出去跑两圈就好了”。
      但这一次,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风声里,姜楹能听见柯池轻微的呼吸声。

      “所以你觉得上个电视,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玩恋爱游戏,就能治好你的创作瓶颈?”他终于开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少了些讽刺。

      “我不知道。”姜楹诚实地说,“但至少是个改变。而且安安说得对,我太久没接触新的人了。音乐需要情感,而我最近的情感体验匮乏得可怜。”

      柯池嗤笑一声:“说得跟你去菜市场挑白菜似的。”

      “柯池。”姜楹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软了下来,“你陪我一起去吧。”

      “什么?”

      “我说,你陪我一起去参加这个节目。”姜楹语速加快,像怕自己后悔,“你也单身,也符合条件。而且报酬真的很高,你不是一直想换那台进口的数控机床吗?这笔钱够了。就当去度假,一个月,海岛别墅,全包食宿,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去度个假,顺便赚一笔钱——”

      “姜楹。”柯池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楹握紧手机,“我一个人去会很尴尬。你知道我,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开,节目效果肯定很差。安安虽然照顾我,但她毕竟是制片人,不能太明显。如果你在,我至少有个认识的人,不会那么难熬。”

      “所以你是想拉我下水,给你当垫背的?”柯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互惠互利。”姜楹纠正,“你需要钱换设备,我需要有个熟人在。而且你想,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女嘉宾,说不定就遇到你的理想型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柯池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笑:“我的理想型?你确定你知道我的理想型是什么?”

      “总会有符合的吧。”姜楹的声音越来越小,“去试试又不亏...”

      “不去。”柯池斩钉截铁。

      “柯池——”

      “我说不去。”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想去丢人现眼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我店里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那如果,”姜楹咬了咬牙,祭出杀手锏,“如果你去,我把那台施坦威钢琴借你放店里一个月。”

      又安静了。

      那台施坦威是姜楹的宝贝,是她用第一笔大额版权费买的,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柯池的摩托车店楼上有个小阁楼,他曾经开玩笑说那里适合放架钢琴装文艺,姜楹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你想都别想”。

      “你认真的?”柯池问。

      “只要你陪我去节目,录制期间,琴归你。”姜楹心在滴血,但语气坚定,“而且你可以用我的录音设备,你不是一直想录点自己改装的摩托车引擎声做采样吗?我工作室的麦克风借你。”

      她知道柯池的软肋。这个看起来粗糙不羁的摩托车店老板,私底下会收集各种奇怪的声音采样,说是将来要做点什么“声音艺术”,虽然姜楹怀疑那只是他拆装机械时的副产品。

      但柯池确实对她的专业录音设备觊觎已久。

      “一个月?”柯池确认。

      “节目录制的一个月。”姜楹说,“从出发那天开始,到录制结束回来那天为止。”

      电话那头传来柯池的手指敲击金属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合同发我看看。”他终于说。

      姜楹松了一口气,几乎能感觉到汗水从后背滑落:“我现在就发你。安安说男嘉宾还有名额,如果你确定,她要尽快安排面试和背调。”

      “面试?”柯池的音调升高了,“还要面试?”

      “就是走个流程。”姜楹赶紧解释,“主要是确认身份背景,没有犯罪记录,心理状况稳定之类的。你肯定能过。”

      柯池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姜楹火速把节目资料和合同转发给他,然后握着手机等待。她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柯池大概是在快速浏览条款。

      “报酬确实不错。”五分钟后,他说,“但条款里写要遵守节目组安排,如果中途退出要赔违约金——姜楹,你确定你玩得起这个?”

      “我签都签了。”姜楹说,“而且我相信安安会把握好分寸。”

      “你对阮安禾的信任真是毫无道理。”柯池叹气,“行吧,我看看合同。明天给你答复。”

      “柯池。”姜楹叫住他,“谢谢你。”

      “别谢太早。”柯池说,“我还没答应。而且就算我去了,你也别指望我配合你演什么青梅竹马深情戏码。我去是为了钱和设备,明白吗?”

      “明白明白。”姜楹连忙说,“咱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挂断电话后,姜楹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鹦鹉飞到她胸口,轻轻啄了啄她的下巴,像是在邀功。

      “要是他真去了,我就得天天当着镜头叫他‘柯池’,然后叫你‘小池’。”姜楹戳了戳小鸟的脑袋,“你说他会不会气死?”

      鹦鹉欢快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到钢琴上,踩出一串杂乱但欢快的音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给房间蒙上一层温柔的蓝灰色。姜楹拿起手机,给阮安禾发了条消息:“可能给你找了个男嘉宾,还有,小池要跟我一起去。”

      阮安禾几乎是秒回:“谁?!条件怎么样?帅吗?多高?做什么的?还有小池真的要来?太棒了!我要给它准备个小领结!”

      姜楹打字:“柯池。你知道的,我发小。186cm,开摩托车改装店的,长得...还行吧。小池不用领结,它会咬掉的。”

      “柯池?!”阮安禾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那个凶神恶煞的断眉帅哥?楹楹你可以啊!怎么说服他的?我听说他超级讨厌镜头和这种作秀场合!”

      “用我的钢琴做交换。”姜楹有气无力地说,“所以他还没完全答应,要看合同。如果他同意,你能安排吗?”

      “能!太能了!”阮安禾的声音兴奋得发颤,“你知道现在观众最爱什么类型吗?就是柯池这种!野性难驯,看起来对恋爱没兴趣但一旦动心就死心塌地的狼狗系!而且他和你有青梅竹马这层关系,节目效果绝对爆炸!我现在就去跟导演组沟通,给他留个名额!”

      “别太明显。”姜楹提醒,“而且柯池脾气不好,你们别惹他。”

      “放心,我有数。”阮安禾笑,“不过楹楹,我得提醒你。节目里不会只有柯池一个男嘉宾,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嘉宾。你们的关系可能会被节目组放大、剪辑,甚至引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阮安禾的语调难得正经,“就算你们说好只是去赚钱,但镜头和氛围会制造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感情这种东西,在特定环境下,是会变质的。”

      姜楹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阮安禾又恢复了她一贯的轻快,“那我等柯池的消息。他同意了立刻告诉我,我安排团队跟他接触。对了,下周三有个前期策划会,你需要来一趟电视台,见见导演和其他制片。穿好看点,但别太刻意,要那种‘我随便穿穿就这么美’的感觉。”

      “这种境界我达不到。”姜楹诚实地说。

      “那就穿那条米白色的亚麻连衣裙,配你那个小提琴发夹。”阮安禾像造型师一样熟练地指挥,“妆淡一点,口红用那个豆沙色的。记住,你的人物设定是‘温柔有才华的音乐才女’,不是‘准备去夜店嗨的辣妹’。”

      “我还有人物设定?”姜楹皱眉。

      “每个人都有,亲爱的。”阮安禾笑,“综艺就是一场大型的角色扮演游戏。好了,我去忙了,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后,姜楹坐在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弹。小鹦鹉飞回笼子里,开始梳理羽毛,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暖黄色的光。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车流和行人。每个人都在赶往某个地方,回家,赴约,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被镜头包围的舞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柯池发来的消息:“合同看完了。有几个条款要改,明天我找律师过一遍。如果没问题,我可以签。”

      姜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该回复什么。

      最后她只打了一个字:“好。”

      柯池又发来一条:“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楹看着那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她知道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活需要一场改变,哪怕这场改变看起来像是一场荒诞的冒险。而柯池的加入,至少让这场冒险不再那么孤独。

      她关掉手机,走到钢琴前坐下。小鹦鹉立刻从笼子里飞出来,落在琴架上。姜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这次没有犹豫,流淌出一段轻柔而略带忧郁的旋律。那是她很久以前写的曲子,关于青春,关于未完成的夏日,关于那些想说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小鹦鹉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晃动脑袋,像是在打拍子。
      也许阮安禾说得对。她需要新的情感体验,需要走出自己建造的舒适区。哪怕这意味着要暴露在镜头下,要和陌生人假装恋爱,要面对可能失控的一切。

      琴声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载着她所有的犹疑和期待,流向未知的、即将开始的夏天。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柯池坐在摩托车店的二楼小阁楼里,面前摊开着那份综艺合同。

      他盯着报酬那栏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橙红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屏幕亮着,是姜楹最后那个“好”字。

      他嗤笑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张狂潦草,像他的人一样,不服管束。

      “真是疯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姜楹,还是在说自己。

      窗外的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在这个夏天的夜晚,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理由,走向了同一场注定不平静的相遇。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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