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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只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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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冬天了,枯叶散落满地,风卷着部分枯叶在空着嬉闹。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白雾般的热气转瞬便散在冷冽的空气里。望着天上明朗的太阳,我心里偷偷庆幸着。
谢天谢地,上天还是怜我的。我的兄弟,终于又出差了。
这次他又托我照看着无衣。
我自然是同意的。
无衣不太会识字,因为先天不足,很少出门读书,识字对他来说难免有些吃力,他家人也不曾勉强,只求他安稳一生就足了。
这些事是无衣对我说起的,他平常在这边没多少可以说话的人。
我本就很喜欢他来找我说话。
就是每次他问我兄弟的事时,我心中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怨。
今天他像往常般来我这儿找我说话。我家中有些积蓄,还有个茶馆,来这儿的也都是聊天,吃喝,打牌的。无衣其实在这里没啥能玩的,但他听我兄弟的话基本上一直跟着我,我看他无聊就会拿出纸笔墨让他自己玩。
不过之前出了一件事,一个客人瞧他在写字,那个客人大概是懂点书法的,指着无衣写的字就嗤笑道他写的字不好,说他家六岁小儿写得都比他好。
我皱着眉,正要呵斥那人,却听见“啪!”的一声——一张纸被无衣用力拍在那人脸上。
纸好像被那人脸上的油粘着了,竟没有往下落。
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傻柱在原地。
我怕无衣吃亏就连忙下楼,却看见无衣拿粘了墨的毛笔直直往人脸上的纸涂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会说话就别说。”无衣皱着眉,皱着鼻子,语气很是嫌弃。
“讨人厌!”
无衣说话带点吴侬软语的味道,骂人的话听起来像在撒娇。
他捂着鼻子转身走了,可能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点污浊吧。
真可爱可怜。
那个客人终于回过神,闹起来了,囔囔着要找他麻烦。“呸!有娘生没爹养的小畜生!你可知道我是谁!”那个人恶狠狠揭下纸,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敢惹我?信不信我陈贵刘把你关起来!你有几个脑袋能吃枪子儿的!啊?!活腻歪了你!”
什么东西。
我冷声叫了人把这人撵出去。
但是这人敢骂无衣还想把无衣关起来。
哼——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虞家答不答应。
之后,我和无衣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只是因为这事过了,无衣竟不爱玩写字涂鸦了。
我就觉得那人死得太轻了。
现在什么汉奸也能这么横了。
呸。
后来有回我见无衣他对茶房里打牌的很有兴趣。
我也就同他讲了如何玩耍,还教他玩,没成想,他得了趣,竟是染上了牌瘾。
我还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他很是可爱。
转头一想,这长得天仙般的人,因我染了凡尘杂念,心中竟是欢喜又忧恐。
我只怕我这般是教他学坏了。
总不能叫人清白如玉的来,近了我这块墨就变得杂尘了。
到头来这么一遭,我还很自艾自怨。
无衣他人看起来冷冷的,整个人有时真的仙得不行,又因为他总不好,挂着病,人看着就像快被上天召回宫阙的仙人。
可自从打牌后,我又见着他的另一面。
他打牌打得很尽兴,苍白的脸上是因兴奋而染上的绯红,眉眼间全是鲜活的色彩。
嚯,看起来还有几分张扬。
我也得了个趣,就爱看他打牌,等牌局结束了才发现自己的脸酸痛得很的,原来是我笑僵了这还有点丢脸,也叫人羞赧。
我怎的这么没个正形。
我同他聊了没几句,他那些牌友就来了,他们马上就拾掇好,热热闹闹地开始了今天的牌局。
他们玩的是花生,还未脱壳,脆生生的带壳花生。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不玩钱,他们几个家里都算是富户,一钱两钱还是使得的。
他们摇头向我摆手,板着脸一脸正经表示玩的就是打牌这个趣,铜臭只会脏染了他们的这种高级趣味。
玩牌还整上高级趣味了。
我哭笑不得。
我不懂,但又觉得他们这样倒是挺好的。
玩物丧志,人家志趣就在此处,而且也并非高远的志向才能称志,所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而且他们都志同道合,何尝不失为一种人间至乐。
我看他们玩得开心,也得了乐趣就倚靠在柱子旁看他们玩。
最有趣的便是一个个神情严肃,好像眼前面对是什么非常重要的研究课题。
我爱看无衣。
我看无衣赢了,他高兴,我也高兴,好像连带着我也赢了一般,看他输了,看他懊恼把小脸皱着,满脸写着我怎么输了呀,我又觉得他可怜可爱。
“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赢了”无衣不乐意瞧着我,眼睛好似会说话。“你怎么不打呀?”
无衣总想我也陪他打。
但无衣的牌技实在算不上好,十局能赢上一局就不错了。
他现在能赢这么多,也是大家看他年纪小又可爱让着他的,一个劲给他喂牌。但他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得意得不行。
像老家的那只胖橘猫,别人夸它长得好看,它还仰着头踱着步走,可劲骄傲了。
怎么就这样招人稀罕呢?我望着他,有些出神的想。
今儿个又到了天黑才散场,他们这些个人又打尽兴了,一个个涨红着脸,头上还冒着细微的汗,意犹未尽地约着组明天的牌局。
夜色沉沉,我提着灯慢着脚步走,旁边无衣小小一个才能跟上。
我微微勾着唇,觉得无衣可爱无比。
等到了无衣住的公寓,我们才停下脚步。
“阿言哥,今儿又麻烦你送我回去了”无衣笑着同我告别,脸上还有未褪却的红晕,樱红的嘴动着。
他后来所说的听不大清了,我只是神愣愣地望着他,看他的笑颜。他的眼睛因为笑的缘故微眯着眼,但是依旧遮不住那眼里的亮光。
美丽,闪耀,纯粹。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陪同学逛阿尔卑斯山。
在山脚,我抬头看到阳光撒在皑皑白雪的山巅之上,那雪的颜色就好比此刻无衣的眼眸。
那时候,我很想尝尝那雪会是什么味道的。
会是甜的吗?
无衣回了他的公寓,我还是在原地傻傻站着。
我朝他的房间的方向望着,房间的窗紧闭着不叫人轻易看去了它里面的光景。我对着窗,想着他的清瘦的背影,想着他的那双让我惊心动魄的眼睛。
时间长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冒犯了。
哪有君子一直盯着别人房间的道理,要让别人知道了免不得说是登徒子,读的书全喂狗肚子里去了。
于是我低下头不敢去看。
可是那双眼睛实在太美。
我想,天神也会想去吻一吻那纯粹无暇的眼睛。
“阿言哥!”
清脆明亮,像山泉撞碎在石上,泠泠作响。
是无衣的声音。
我抬头望过去,只见无衣朝我挥手,脸上带着笑,天上飘散着白点,衬得人好像住在山巅云雾中。
“你怎么还不回去啊!”笑意融进软和明亮的声音里,“下雪啦!”
是啊,下雪了。
雪落在我身上,我却觉得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你看,太阳就在那儿,就在窗边。
不,太阳太刺眼了,无衣不会这样轻易刺伤他人。应该是花,盛开在窗边。
我浑浑噩噩地回去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笑颜和泠泠作响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是彻底陷进去了,就是十六载的学识都拉不回来了。
房间里,地上散落着纸。
那是我抄的经文,可写着写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梵文变成了一个个无衣,我拾起那一张张纸。
我本想用抄经文来压制心中疯狂生长的念想,可这念想它压不住也断不了,反而越来越汹涌,然后心中残存的理智给淹死了。
无奈苦笑,我只得把写有无衣的纸张小心封存起来藏在密柜里。
密柜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无衣送的手表,有当初无衣随手给我摘的野花,有无衣落在茶馆里的素色帕子,有无衣随手的涂鸦……
情为何物?直教人寸心难忘,不得疯魔,也不得成佛。
第二天,我又照例去茶馆,其实茶馆不需要我天天去,我只是知道,无衣会来。
冬天过得慢也过得快。
一段日子过去了,无衣手剥着瓜子,忽然又问起我兄弟在国外干什么,还突然问我国外同国内又什么不同。他听说我去过国外,在国外读过书。
我确实在国外读过书。
我同他说起国外的事物,他眨着眼认真听我讲,他是一个让人很有倾诉欲的倾听者。我刻意避开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回答不上,只是心中烦闷、痛苦和难受,也怕他察觉我心中那不轨心思,我怕他知道了就厌了我,我不同我来往了。
想到这儿我嘴里就泛起一阵苦涩,像吞了黄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