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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集会 ...

  •   大颂二十七年,二月十六,不夜城。

      不夜城总是吵闹的,而在这样的盛会期间则是更甚。来来往往的行人及马车几乎要把城内主干道挤破,尽管还是早晨,大街也是人头攒动。
      云初拍卖楼曾是当年逍遥王所建,据说当时“齐万物之馈赠,尽奇物于楼中”,而且,当时还有不知哪里来的传言:这云初拍卖楼是那位人皇庇佑的,但今人看着光景无限好的不夜城,往往对此言论存疑。原因很简单:
      人皇自那次惊变销声匿迹近百年,而云初拍卖楼仍繁荣至今。一开始也不是有人没怀疑过人皇是大隐隐于市,甚至当时还有许多人去寻找,但自百年前帝星陨落,至今星象未起,渐渐地,人们也便歇了那个心思。
      最后,不夜城人们也就不纠结这些了。无论如何,人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渐渐地,人皇慢慢地淡出了人们日常生活的眼中、耳中、口中乃至心中。而那个曾无数次站在他们身前的影子,也随着老一代人的逝去而黯淡无光,小一辈的更是怀疑着人皇存在的真实。最终,那些前尘往事终究是被光阴团成一团,扔到市井话本里。
      而今正是云初拍卖楼的云集会,三十年一次,也算的上频繁,而大家其实更好奇的是,那个以灵族之身在五年前坐上新楼主的,传说还是上一代青云山掌门的首席大弟子——殷长风,殷楼主。
      而此时此刻,在云集会在即,这位楼主却是在和一人打斗。
      说是打斗,更像切磋,只是他们两个互不相让,倒真有些死斗的意味了。
      而若是有人认得的话,便会发现与这位新楼主切磋的,正是云初拍卖楼黑苍牌的持有者——晏七笑。
      而晏七笑此刻也有些惊疑,他不经意对上殷长风的一双冷冰冰的竖瞳,一时恍了下。
      高手过招,转瞬即逝。
      晏七笑只觉得自己忽的轻飘飘的,随后便再没了意识。
      而殷楼主就那么看着他,轻叹一句:“做个好梦。”
      “来人,将阁主安全送回风雨阁。”
      而他闭了闭眼,感知到那道气息的临近,一时有了新的思量。

      悦山茶馆
      “话说那人皇远只一眼,那什么鬼怪就都退散……”
      “那人皇正要走时,又听的一阵少女啼哭,人皇走近一看,嚯,怪了,竟是个妙龄少女!人皇又一指,那妖邪就立马被迫的从少女身体里出来……”
      “……人皇最终大胜而归,而那人族少女又该何去何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又一回讲完,赵三汉一如既往的敲了敲手边的惊堂木,习惯性的拿起一旁的凉茶,一把子牛饮后,正在盘算着今天的入账时,面前的光就被挡住了。赵三汉摆了摆手,边算账边熟练的道:“打尖儿和住店楼上,话本盖不出卖,云初拍卖楼出门左转二十里路。”
      身前的影子没动,而是在听赵三汉说完后放下一对银锭,赵三汉一惊,看了一眼银锭,急忙抬头时正听得面前头戴帷帽的男子说:
      “这些,再讲讲人皇,那个已经陨落的神。”

      另一边,不夜城,正阳路,四方客馆。

      隅中,正阳路早已人头攒动,路上各种的小吃香味弥散开来,各式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方汇集,一旁的客馆小厮正跑前跑后的招呼各种客人:无论是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还是袒胸露乳的大汉,亦或是一身毒虫的男子,小厮都面色如常,淡定到目不斜视匆匆而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瞄上两眼。这一瞄,就不可避免的撞上了这四方客馆的活字招牌——缘木公子。
      只见那公子像没骨头似的摊在门前的躺椅上,怀里放着一本话本,一旁的茶炉正"咕噜咕噜"的叫着,那人缓缓地打了个哈欠,拿着小扇胡乱扇了几下,那茶炉竟也听话,一下子就安生了。行人了然,心道传言果真不虚,缘木公子确实不俗,光这周身的气度便不容小觑。想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暗自起了要交好的心思。
      而作为缘木公子本尊,木兮可没想到自己那一派懒骨头样还为自己赚到一个死忠,整的后来谢渊归甚至想自己上去当几天招牌,看看能不能碰到像宋刃那样的“跑腿”。不过现在,他们是无从得知的。
      谢渊归偷偷摸回来的时候,远远的便见木兮已就着初春的阳光的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时显的竟有些单纯,倒真是一个不谙世事小公子一样——如果这是谢渊归和木兮第一次见面,他确实会这么想,而事实上,现实里也确实如此,可惜这个想法木兮让他保持了还不到一炷香时间。谢渊归甩掉脑子那些过往的辛酸泪,正要悄咪咪的翻墙进去时,一道声音在他背后温柔响起。
      “嗯?回来了?怎么不叫我啊……我的小师弟。”
      谢渊归的动作僵硬了,即将要翻墙的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或许是见他没有动作,后面又不急不缓的加上一句。
      “嗯……我知道了,几日不见,小渊归又有个爬墙的爱好呢。”
      谢渊归视死如归的转头,正对上身后人满是笑意的脸。一见还真是自己那位师兄本尊,谢渊归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完了……

      片刻后,四方客馆,内室。

      初希看着屋内两个双双倒立的的谢渊归,困惑地来回看了看,最后还是摇摇头,有点无奈的说:“渊归师兄,我真的分不出来那个是假的你……”
      两个谢渊归同时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谢渊归”,然后都一脸嫌弃的转头,异口同声的说:“他是假的!”
      “你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初希眼睁睁的看着一人一傀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家伙还是这么幼稚。一想到此,初希已经不忍再看自己那个愚蠢的师兄了,这让她想自己的美人师兄了,不过……初希转了视线,一扭头果然看到自己的美人师兄正倚着门,饶有兴致地听着屋内叽叽喳喳的吵架声。
      初希站在原地,欣赏着自家师兄的盛世美颜,良久,她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内室,美人师兄,倒立这种无伤大雅的惩罚……
      等等……电光火石之间,初希脑海里一个白色团子闪过,对了!那个白团子!小白呢?!
      师兄他不在这里?!
      初希一惊,再定晴一看,果然见她的师兄…不,师兄的分身正逐渐消散。初希想起师父的提点,急忙追问:“师兄!你在哪儿?”
      “嗯?”那个虚影似乎是听到了初希的叫喊,消散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点,初希一喜,正以为师兄要回答她时,却见师兄了然地笑笑,指了指一边正偷偷看过来的谢渊归道:“四个时辰,自解。”说完便一下子没了影。
      哦,师兄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什么情况?
      师兄他不在这里?!他……
      初希一时心乱如麻,但又因为自身体质原因不能独自出去,想到此初希瞪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谢渊归,一步一步的走近,看着一人一傀,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危险:
      “师兄不在,还要四个时辰?”
      正在尽力挣脱控制的谢渊归浑身一震,看着一脸暴躁的小师妹,一时欲哭无泪,师兄的傀术哪里是这么好解的啊,他已经在努力了好不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
      “……是。”
      而美人师兄木兮揣着小白,看着不远处奢华的牌匾,想起小白刚刚告诉自己的发现,微微眯起眼。
      倒也巧,这种时候,那木头竟进了这地方。

      正是云初拍卖楼三十年一度的云集会,不夜城也比以往热闹的多,而云初拍卖楼作为东家,更显的匆忙。就连方远这位大总管都不得不忙的连轴转。
      “龙虎鼎,之翼,袁柒卦……”
      方远仔仔细细地清点着马上将要出拍的物品,他一件一件的对着名单念出一个个拿到外面去无一不趋之若鹜的宝物,语气平淡。对于直接和云初拍卖楼定契的方家人来说,这些不过是死物罢了。
      “……忆梦香,血蛇镯,血蛇镯?奇怪……是拿错了吗。”方远看着盒子里的一个青木环,又看了一眼盒子标识,还用手探了探,感受到一阵炽热,这温度,确实该是血蛇镯的盒子啊,怎么会……方远微微诧异的瞪大了眼。
      是……方远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地打开还没来的及检验的青木环的盒子,果不其然,乌黑的血蛇镯就那么大咧咧的待在那里,而丝丝的凉气也印证了两个灵器互换的事实。
      血蛇镯喜炎,青木环喜寒。这两个器物虽说还没生出灵智,但作为灵器还是有点偏好的。怎么可能这么老实的待在相反的环境里?!
      方远当了这么多年的大总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贯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一个猜想浮上脑海:
      有人在这里!而且很强,强到不仅能进来这里,还可以让两个无主的灵器违背自己本来意愿!
      方远一时冷汗都下来了,脑子飞速旋转,思考着无数的可能性,但方远很快就无暇思考了,因为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唉——”空气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方远心里一紧,手里摸出防身的法器,寻着声源望去,却见本就不高的屋梁上一人无聊的把玩着一个朴素的铜牌,上面只周边刻着奇怪的花纹,中间是大片大片空白,却让方远呼吸一滞。
      那是……
      那人或许是注意到方远的神情,微微挑了挑眉,随意将铜牌往下一抛,看着下面的方远紧张的接好,又在细细确认后,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认出来了也好。”那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轻声说:“这样倒也省事,免得还要辛苦你一番。”
      免得还要辛苦他方远被劫持一番了。方远微微低头,心里默默地补全了那人的话。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从屋梁下了来,方远也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只低着头,保持着恭敬,余光里瞥到血蛇镯和青木环各自悄悄地回到自己的盒子里,心里暗道果然,但,这位传说中的也是第一次出现的无字牌持有者,突然出现,也不知对他们是好是坏。
      方远看着那人的慢慢走近的身影,内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便只能无奈的想,小楼主啊,又来一个无字牌,这次云集会,怕是没法不热闹喽。
      阴谋诡计,来就来吧。他方远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怕过?

      楚子行接过方远恭敬递回的无字牌,看着显然还在防备他的人,笑着说:
      “这么紧张作甚,也许,我来对你们来说还是件好事呢。”
      方远正从芥子空间又拿出几件法器,听到此,也笑了笑,说:“那有啊,这位先生,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子行看了一眼这位大总管以及宽大袖子里的法器,一时哑然。不过他倒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让对方放下戒心,何况人家这动作本身就是刻意做给他看的,看来对方也无意和他虚与委蛇,于是他便直接开门见山道:“鄙人姓楚,名子行,带我去见你们楼主。”
      方远点头,他转身带路,临走时看了眼这位自称楚子行的无字牌持有者,一时思绪万千。
      无字牌,云初拍卖楼初建立时发放的一张唯一的暗牌。世人皆知云初拍卖楼以一字牌,二道牌,三声牌并列为尊,陆陆续续一百年多年间,共发明牌一十八张,而其实早在一十八张明牌发放之前,就早已放出一张暗牌——无字牌。
      无字牌是暗牌,更是许久未曾出现,若不是方家家传的典籍里有所描写且有留存的印记感应,方远怕是也认不出来。而事实上,关于无字牌,就连方远也就只知道这么一句。
      ——无字牌,非为无字,实难用字。
      更有一点的是,这也是方远格外警惕的原因——地位等同于楼主令。
      小楼主……

      风云涌动,各方汇集,这是个多事的春日,而这里,也有故人逢。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雅间里。
      说是雅间,其实是极其简陋的,一对椅子一个桌子以及一个小巧的熏香炉便可算是屋子里的全部。那桌子似乎是有些年头了,色泽全无,时不时还发出垂垂老矣的“嘎吱”声,桌子上的烛台随着桌子晃荡,屋子里一时昏昏暗暗,他看了看还在晃动的桌子,目光有些发怔。
      不久,男子似乎是等的有些无聊了,他微微示意,一副上好的棋盘便摆在了桌子上。他捻起一颗黑子把玩,一双眸子暗沉。
      而他终于觉得有些暗了,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木棍轻轻的挑了挑灯芯。跳动的火光在男子的鬼面上明明暗暗,同时也映出了来人清秀的面庞。
      他要等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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