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银锁匙

4、恶人 索性就恶到

　　第一次是在暑气蒸腾的夏夜。
　　阿平怕羞，徐海哄他关灯就好。两个人在黑暗中滚到一起。
　　刚被凉水冲洗过的躯体携着清凉的气息，肌肤相贴处却滚烫如火炉。阿平背贴墙壁，被徐海双手捧住脸颊。黑影压过来，伴着温热鼻息，一个羽毛似的吻落在唇上。阿平忍不住轻哼一声。
　　“钟意呀？”徐海低笑，又揽住阿平啄吻他的面颊。一个个吻好似雨点，又轻又急。
　　阿平想那台电扇一定又坏了，不然他点会闷得头脑发晕。两手下意识抵着徐海胸膛，想要推开却未发力，一副欲拒还迎的做派。
　　徐海心下可惜不能见阿平神色，唇舌已撬开柔软双瓣，一条舌犀利过东南亚大蟒，在湿热口腔内横行无忌。
　　攻势凶猛，阿平哪能抵抗，舌根都被吸到发麻，想要叫徐海慢点，口中只能发出叽叽咕咕的淫靡水声。
　　直到眼泛泪花，徐海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阿海，你好凶……”甫一能呼吸，阿平就委屈地抱怨。他却不知自己隐带哭腔的声音落在徐海耳中，比生蚝鹿茸蛇酒加在一起都劲。
　　“我开荤嘛，阿平哥体谅一下？”徐海嘴上开着玩笑，手却不很老实。
　　阿平面皮发红，他知道徐海听到早上小卖部老板的仔大春喊他“阿平哥”。
　　“他钟意我我也没办法呀。”阿平小声道，“你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
　　话未讲完，又被徐海堵住嘴。
　　再吻一轮，阿平已软成泥，全靠徐海抱着才未躺倒。

　　……
　　昏暗棚屋中，阿平视线越过徐海肩头，看向朦胧月光在地面映出的一片四方蓝色水波，鼻尖一缕驱虫线香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双臂环绕徐海，搂紧，心跳似擂鼓：“阿海。”
　　“不要怕。”徐海忍得好辛苦，汗从额头滴落，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阿平，“我不会像刚刚呢般凶的，也不会让你痛，你一定会好快乐，比做神仙都嗨啊……”

　　……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徐海搂着困顿不已的阿平并排躺在竹席上，脸上是餍足后的安乐，还有心思逗弄怀中人：“给你起个花名叫水母平得不得？不是今日我都不知你身体里点会储那么多水，太平洋啊，喷了又喷……”
　　“你滚啊！”纵有再多睡意，也被这两句下流话赶走。阿平恼怒地踢了徐海小腿一脚。不是今日他也不知徐海点会有那么多花活，还逼他喊老豆，他真正老豆都未喊过那么多声啊。
　　徐海对这小猫挠痒般的力道浑不在意，厚着脸皮去亲阿平：“老婆老婆，老婆给我亲一口嘛，不好睡过就翻脸的！席子上证据俱全……”
　　热意再度上涌，阿平当然记得自己流了多少泪水口水兼不知什么水，当下又踢徐海一脚：“去洗凉席啊！色鬼投胎一样！”说着起身赶徐海下床，把用过的竹席扔给他，又去抱了一卷席子铺好。
　　徐海哼着歌夹着竹席到院中，拧开龙头，哗啦啦水声响起。

　　一杯冷水兜头浇下，泼醒面带微笑回忆初次的郑乾。
　　阿平攥着杯子，只恨自己没有加茶叶，不能让郑乾更可笑。他语气激愤：“你是不是人来的？！”
　　“是啊。”郑乾抹去脸上水珠，“不过上辈子就不一定，我色鬼投胎嘛，让你做情人不是很正常？这么大火气……”
　　阿平不想再听这个人胡言乱语，放下杯子就向门口冲去。
　　“……你再走一步我真的会开枪。”
　　阿平一顿，没有回头，左脚刚刚迈出，就听“咻”的一声，玄关处一米高花瓶应声炸开，鲜花共碎片一同砸在地上。
　　大概是听到屋中动静，大门被撞开，两个人高马大神色警惕的男人提枪闯入，还有一个男人从窗户翻进来，手中同样有火器。
　　“老顶。”看到无事发生，他们又纷纷收起枪支，开口打招呼。
　　郑乾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插回腰间，向僵立原地的阿平走去。

　　阿平死死咬住嘴唇，咬到闻见血腥气，才抑制住叫喊的冲动。他浑身都在发抖，惊怒交加，还有一丝丝恐惧。
　　是他做错，看这些人对他好声好气，看徐海曾与他日夜相守半年之久，就忘了他们是怎样一班恶徒！
　　郑乾，是彻彻底底的另一个人。
　　“怕呀？”郑乾低头，捏住阿平下颌，拇指堪称温柔地抚过被咬破的唇瓣，“不要怕。我不会拿这支枪对住你的。不过子弹无眼，我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行衰运，意外中枪死掉，或者天上下刀片断手断脚？变成残废不知几可怜——阿平就行行好，赏面给我亲一口啦？”
　　阿平眼睫微颤，目光放低，执拗地不肯直视郑乾。这是他仅能做出的一点消极抵抗。
　　郑乾微笑，知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个大恶人，索性恶就恶到底。品尝到朝思暮想的滋味时，染血也甘美。

　　这个吻不能说是一触即分，但也未停留多久，而且意外地规矩。
　　“先陪我睡一觉。”马仔已经退出，厅堂里只得郑乾同阿平两个人。郑乾对阿平说完后，又高声叫安娜收拾地板，随即搂着阿平上楼。
　　“你要我做多久？”坐在床头看郑乾脱下外套，去了浴室，沉默许久的阿平才问，“我相信外面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跟你，不如踢了我找个心甘情愿的？”
　　郑乾走出浴室，一边拿毛巾擦头擦脸一边把伤药放到阿平手里，“给嘴唇上点药。他们都不够你靓咯。”
　　阿平丝毫不信郑乾的鬼话。他固然生得不差，和荣哥卖猪脚饭时被不少客人赞过靓仔，可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双儿。
　　不管在罗塘还是丹港，对双儿的审美都是一样的，柔美纤瘦才叫靓，越像男人就越为男人所不喜。
　　阿平生下来时眉心痣就浅，越长大越褪色，十二三岁时已经完全不见。阿公阿婆持家辛苦，他差不多是被当男孩养大。
　　在阿平长开后，村里镇上对他示好的多是女仔。不过他都未点头，一是那些女仔家中长辈不会同意，二是阿公过身，阿婆需要人在左右侍奉。
　　于是直到阿平在海边救起徐海，他都未订人家，那时他已经十八岁。

　　郑乾说睡觉就只是睡觉，把阿平当作抱枕整个圈在怀里，好在卧室有空调，不然热都热死。
　　枕侧呼吸逐渐深沉，阿平睁眼看了天花板半晌，才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短短半日情绪变化如此激烈，昨晚又未睡好，他其实很累。
　　郑乾……徐海……两个名字交替在他脑中闪过。
　　郑乾对他的执着可能只是因为新鲜，阿平想。记忆里明明有一个那么亲密的人，却没和他相处过一天，好奇也是正常的。
　　等郑乾过了瘾，对他失去兴趣，他就能脱身。
　　眼眶似在发热，阿平用力眨眨眼，将泪意逼回。要冷静，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冲动。这里不是罗塘，这个人也不是徐海，没人会包容他的。

　　闹钟响起前一秒，郑乾伸手按掉了它，随即轻手轻脚下床。
　　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正熟的双儿，他嘴角微翘，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文中还未提过，不过阿平大名是徐家平来的。
没有任何脖子以下内容，再锁只能祝沈河冚家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