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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星星剖白(八) 宋嫌,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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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宋嫌很累,不只是现在,可能从始至终她都是累的,有时候没有表现出来,有时候掩饰得太好,总之,让人心疼。
单人病房外面的走廊没什么人,我拨开垂在宋嫌脸颊上的发丝,每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塞了一块海绵,她的每一次呼吸泼出温热柔情,勾着人不断靠近。
疲倦的神色早就爬上来,可满打满算她也才睡了二十多分钟,我肩头一轻看着宋嫌坐正。
她攀在我肩头用手替我揉,“是不是给你压麻了?”
“不会,你都没睡多久。”
“你也进去睡一会儿吧,”她用手在我眼底轻抚,“黑眼圈都冒出来了,早知道今早下雨就不拉着你出去了,害你一起熬夜。”
我忍不住去捏她鼻尖,“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了,就算不出门我可能也不太能睡着,和你一起本来就是一件放松又开心的事。”
“哦,”宋嫌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知道你很喜欢我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要一直喜欢我。”
我用她最喜欢的姿势把人嵌在怀里,“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我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后来分开我也仍然记得宋嫌对我说这句话的样子,可是她那个时候不相信我的喜欢了。
*
宋嫌回家后我在病房一直陪着暖暖,不知道是和宋嫌抱了太久,还是陪护床上的味道没散去,我一直闻到她身上幽兰的清香,眼皮也在这香味里打架。
白日里梦境被入侵的可能性变小,闭眼休息的这一个小时里我没有再梦到那个画面,只是宋嫌通红着眼眶的样子不断闪现出来,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我,怎么叫她也不答应。
莫名的心慌上头,我拿起手机没看见宋嫌的消息,于是给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手机里只“嘟”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温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
“想我了?”
我听见她带着气声的笑,耳朵像被热气熏过一遍,隐隐开始发热,“嗯。”
“那你饿不饿?我去外面给你们买点吃的。”
我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吃饭还有点早,“暂时不饿,你忙完了吗?”
“可能还要一会儿,我忙完过去找你,你这段时间可以先想想要吃什么。”
挂电话之前,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明明那边只有她一个人,也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干嘛。
下午过来的时候宋嫌的脸看起来好了很多,没有早上那么肿了,但还是有点红,她没进病房,发消息让我出去。
“快趁热吃,我……”她顿了半天接着道,“我先回家,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她手里打包好的饭,抿着唇没回,咬得嘴唇开始麻木才颤着声音问她:“你不想见我了吗?”
刚问出口我便后悔了,宋嫌脸色唰地一白,没站稳往后一个踉跄,被我眼疾手快拉回来。
她撞在我怀里,心脏如烟花升空时炸裂开来一样,那种感觉很短暂,特别像走路被石子绊到,要摔倒却没有摔倒那一瞬间的心悸。
问出的这句话似钝器猛地敲击在心口,带来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震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没有不想见你,沈雾星,”她微抬下巴眼里带着湿润,却始终没有溢出来,“你不要这么想,不可以这么想我。”
“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今天的事你还想一个人静一下。”
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宋嫌用手指点住我的心口,压着的那处随着呼吸起伏,而她在掌控我的心跳。
我无处可逃。
“你今晚,回来休息吧,我在家里等你,”她说完与我对视,里面的希冀被我全盘接受,“可以吗?”
她可以直接要求我这么做,却仍然征询我的意见,她眼里明明藏着害怕,害怕被我拒绝,却还是让我自由选择。
我忽然读懂宋嫌最热烈真挚的爱意,永远藏在行动里,永远带着包容和给予,好像要把她不曾拥有的,全都捧上来给我。
不轻易爱人的人,一旦爱上了别人,就一定轰轰烈烈,倾尽所有。
“好,”我深嗅她身上的香气,想要记住这安宁的气息。
余下的时间我一直在病房里陪着暖暖,她先前还是小小的一只,好像一下就长这么大了,中间那些过程压缩变化,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那我是不是也能想象一下她长大后的样子?
我把晚上不能相陪的事告诉暖暖,说宋阿姨不太舒服要回去照顾她,小朋友大方挥手说自己不需要陪,让我快点回去。
我心里知道,宋嫌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我也是,她肯定也看出来了,胸口的闷痛让我连呼吸都吃力,我么都在硬撑。
尽管暖暖一直催我,我还是等她睡着了才从医院离开,打车去云锦丽华,心里总腾起一股陌生的归属感,迫切又压抑不住满腔的情绪。
站在门口输密码时,手心冒出薄汗一路蔓延上之间,密码锁因为这一层湿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我试了几次后,手指用力在衣摆一捻,才继续刚才的动作。
“滴”的一声后门应声而开。
刚踏进去的一只脚顿住,玄关的矮凳上,宋嫌靠坐着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我心里塞了好大一块棉花,绵软得不行,把门带上后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在这里坐着?”
她眼睫跟着我声音扑闪,想要伸手去揉,被我拦下来,我凑上去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又退回去抬头看她。
室内温度暖,灯光落在她脸上又渡了一层暖意,仔细看又带点红。
“嗯……算了时间想着你快回来了,就想在这里等你,你一开门就能看见我了,我也能看见你,坐了一会儿睡着了。”
“白天在家没睡吗?”我用手去捧她的脸,感受比掌心要烫一点的温度。
“没有,白天一直处理工作,没来得及,”她说完弯腰把拖鞋放在我脚边,“换鞋进屋吧。”
我在她的注视下换鞋,宋嫌身体特意前倾,示意我可以扶着她,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很想揉一揉,她怕痒会微微缩一下脖子,然后纵容着我在她身上动作。
我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她在衣柜里把我之前穿过的那套睡衣递过来,“我已经洗过了,等你洗完我们就睡觉。”
没去外面的浴室,我进了主卧的卫生间,这里离宋嫌近一点,好像心里也更安定一点,只要我们靠近,就没有那么多慌乱,没有那么多错杂的思绪拥入大脑。
我出来的时候,宋嫌坐在飘窗上看书,听见动静她把书合上朝我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心跳声,听不见我的,也听不见她的,我努力去感受,感受两颗心靠近的过程,在嘈杂声消失那一刻,我听到胸膛里孕育出的爱意。
身体的疲惫叫嚣着催促我入睡,我睡在宋嫌温暖的怀抱里,以为我们今晚都有个安眠。
宋嫌入睡很快,我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跟着那个节奏很快也睡着了。
*
我走在那条巷子里,怀里的包有点重量,抱久了手臂有点酸软,回医院的路不算太远,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再坚持一下,不要松手。
我不断回头往身后看,空无一人的巷子,昏暗的灯光在闪烁,像极了电影里鬼片的配置。
等我再次朝前,一只粗壮的手扼住我的喉咙,姿势转化间后背撞在墙上,眼前的人变得模糊,怎么也看不清脸。
我两手去推拒,不能撼动眼前人分毫,本来挎在肩上抱在怀里的包顺势往下坠,肩上的重量多了几分,随后又轻便。
那人另一只手把包抓了过去,我想伸手去抢,却怎么也够不到,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就这样结束了吗?
意识快要沦落的前一秒,难得清醒了半分,我手上怎么会有一把刀?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太多,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这里还不是重点,好像还有人在等我。
一时间很多事涌入脑海里,都在告诉我同一个事——我必须做点什么。
“噗嗤”。
锐器没入肉/体的声音响起,模糊的视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把刀只剩刀柄在外,其余都嵌进了眼前人的胸贴。
我想看清这人的脸,刚抬头是一个男人的脸,等我再看又变成了女人,两张脸多少都有熟悉之处。
就这样来回切换着,她们在笑、在癫狂、在盯着我的手,回味那个捅进去的过程。
笑声最开始不是从她们身上发出来的,最后却在整个巷子里环绕。
那张嘴一张一合:“你看吧,你就是杀人犯,杀人犯哈哈哈哈……是你杀了我!!!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用刀刺进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会上瘾哈哈哈哈!”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敢再看那张不断闪烁的脸,手从刀柄上滑落,看着血液糊满整个手掌,“我不想杀人……我没有杀人……”
“没有吗?”熟悉的声音穿来,我猛地抬头,对上宋嫌惨白的脸。
她勾起唇角露出讥讽的笑:“沈雾星,你杀了我父亲,你是杀人犯!”
“你是杀人犯……杀人犯……”
这句话不断在脑海里回响,在精神上拉起一根弦,那把插在胸口的到在上面来回磨动,发出“杀人犯”的声响。
我咬唇想退后,可后背是墙壁,我退无可退、没有后路。
人被推到悬崖边时是抗拒的,我往下看,山谷里回弹挥之不去的恶语,引诱我纵身跃下,这样就能伪造出我是自愿的假象。
“沈雾星,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我看见宋嫌眼里的失望,她皱眉时我甚至品出厌恶的意味,崩塌的楼阁只剩废墟,我就这样被埋没。
“没有……我没有……不是,不是杀人犯……”
我盯着手上往下滴落的鲜血,“啪嗒——”不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心脏一缩垂眸望去,沈忆初抬头望着我的动作,那血就滴在她脸上,顺着娇嫩的皮肤往下滑,在稚嫩之上留下一串串红印。
她用手去擦,“妈妈,你为什么……”
恶心感直充天灵盖,我把脸埋在手肘处,掀开被子重进厕所。
克制的念头被彻底撕碎,我不清楚自己干呕的声音有多大,也顾不上会不会吵醒宋嫌。
看着扶在马桶边的手,总觉得上面还有血在往下滑。
按下冲水键后,我弯腰撑在洗手台上,挤压几泵洗手液用力存着双手。
水一直留着,冲刷洗手台的声音没有间断,突兀的声音在夜里被无限放大,充斥整个空间。
我看一眼镜子里疯狂又颓废的自己,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洗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洗那种黏腻的感觉就是冲洗不掉。
直到我洗了第三遍,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嫌站在外面平静地和我对视,她受伤的那边脸像熟透的红果,在半黑不黑的衬托下变得禁忌,半晌后她目光移到我通红的双手上,抿唇没说话。
我也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不想去回想刚刚梦里她质问我的画面,更不想想起那刀插在她胸膛的样子。
我下意识在回避宋嫌,回避那个不堪言说的梦,拒绝面对现实。
暮色里最大的好处就是,谁都可以伪装,只要成功融入黑暗,那么就不会轻易被人戳破。
可我们不是身处在纯粹的黑暗里,头顶的轻柔的梳妆灯在提醒着,这里还有一束光,还没到只能依靠伪装的时候。
沉默里宋嫌走到我身后,她按住我放在冷水下冲刷的手,去拨弄水龙头,镜子前很快腾起水雾。
她探手去试,“你手冷,水太热的话会疼,用温水吧。”
宋嫌说着握住我的手,放到水柱下面冲洗,水温比刚才稍暖一点,缓解了被冻得发疼的双手。
她又挤了洗手液,双手揉出泡沫后覆在我手上,仔细照顾到每一个角落,泡沫在我们掌心的温度里消融,握在一起的感觉让人稍微踏实一点。
水声终于停下时,我看着沾满了水已经发皱的手指,宋嫌在一旁取了毛巾正准备给我擦手。
我面向她,把心里藏了好久的那句话问出口:“宋嫌,我是杀人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