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星星剖白(七) 我把宋嫌的 ...
-
宋嫌说得对,我们既然在一起总是要相互扶持的,一个人硬撑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也会让我们的感情出现裂痕,所以我接受了她的帮助。
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我总觉得对宋嫌怀有亏欠,从认识她开始,那点利用逐渐变为真心实意的喜欢,心底的歉意便愈发浓重。
她那么好的人,本来就过着光鲜肆意的生活,遇见我和我在一起后还要和我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我觉得这是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她本不必如此的。
或许是我太狭隘,重来一次甚至不如她通透,我们之于彼此,也在渐渐成为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接过宋嫌给的那张卡,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我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缓解。
我一边想着要对宋嫌更好,一边又在欢喜着暖暖终于有救,这一次我把她留在我身边了,这笔钱等她病情好转一些,我再慢慢还给宋嫌。
不知道是不是接二连三的好心态让人的警惕心放松,我完全没有想到那天早上会遇见抢劫。
早上到了医院后,我们给暖暖办了住院,她之前在医院有一个医疗卡,把钱存进去后每次治疗会从账户里扣钱。
上次治疗后卡里就没钱了,暖暖以后做移植手术也需要往卡里存预留金,我跟宋嫌打完招呼一个人去前兴路附近银行的取款机上取钱。
那时候我一心扑在后续生活计划里,完全没留意取完钱出来被人跟着。
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口,身后跟着那男人突然上前拽住我的包往后扯,我马上意识到发什么事手里紧紧抓住不放。
这可是宋嫌辛苦赚来的钱,用来给暖暖救命的,我不敢轻易放手。
冬天没几个人喜欢大清早出门,这个点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就算叫喊也没人听见。
心脏被刺激得快要跳出胸膛,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身上的戾气外溢,暴力因子似乎就在表面跃动,眉眼之间似乎有点熟悉。
“松手。”嘶哑的嗓音在环境里尤为突出,伴随着一股混杂了烟酒和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恶臭。
我心里虽然害怕,但也不愿意就这么被他把钱抢了,往前挣扎一步可能要的是我的命,可是我如果后退,那要的就是暖暖的命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我因为一星半点的眼熟微怔时,那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朝我拽着包的手刮过来。
剧痛让手一下子脱力,包顺势就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我用另一只手捂住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他摇摇晃晃准备离开。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再上前一步他手里的刀滑的就不是手臂了,可能是胸膛、是脖颈,是任意一个随时能要我命的部位。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命运总是掌握在别人手里,不甘心再来一次的终点就到这里了。
我上前用没受伤的手去夺包,男人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上的刀举着就要落下来,我只好用手去格挡那部分力。
他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们在僵持的过程中他有一瞬恍惚,被我突然爆发出的力量推到墙上,包也脱了手。
把包抢回来后我只想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比想象中回神要快,扶了一下墙就要继续追上来。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勇气,我想趁这个机会再推他一下就赶紧跑,跑到人多的地方,他就不敢跟上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决定推他的这一下,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
在警局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录口供的过程中我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宋远明,怪不得那个时候我会觉得有一点熟悉,宋嫌的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
做完笔录后公安虽然放我离开了,但是宋远明的死因还没有查清楚,那个女警官安慰我说我是受害者,从现场痕迹来看我的防卫行为也没有过当,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刚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念的人,在我出门的那一刻迎面撞上,她跟着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队长往里走,望过来的的神情里有探寻的意味。
好突然,要怎么面对她呢?
我把宋嫌的父亲害死了。
只是匆匆一眼,我不敢去接她的眼神,不敢想象她知道后怎样和她去说。
我的出现好像一直都在给宋嫌带来不幸,如果我没有因为这个执念去打扰她,她是不是就不用去承受这么多,不用去接受家庭的破碎?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但我还是留下来等她出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坐在接待室里,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回想早上发生的事,如同被魇住一般,痛苦却抽离不出来。
宋嫌来找我时我就是这样的状态,她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神态里藏着万分小心,是在怕我吗?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件事,但她对我的态度与想象中不同,更像是怕戳中我的伤处,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低软很多。
宋嫌从头到尾都没对这件事情说过什么,她只是在担心我的状态,好像父亲死了对她来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躲在角落的阴影里接吻,发泄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缠绵温柔的吻像一针安抚剂,在那一刻我知道,她不会怪我的。
她在养育她长大的父亲和我之间,选择了我。
我又想起了阿婆,当年她也是选择了我,我才能拥有这一次生命,肆无忌惮地去感受世间的爱恨。
被人选择的感觉,从年少时的懵懂迷茫,到现在情真意切后心脏狂乱的悸动,又再某一瞬间骤然一紧,被那人牢牢握住。
可我仍不知该怎么办,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都会慌乱和无措,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我杀人了。
这个念头一点凝聚起来,就怎么也甩不掉了,白天会无时无刻侵入精神,稍不留神间那副场面就再次重现,夜晚更是重灾区,血腥程度被无限放大,那人似化作厉鬼缠绕紧追,在脑海里一声声拷问。
是你杀了我,你说,我女儿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吗?你们两个女人在一起,不恶心吗?也是了,她愿意和你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你们是绝配。
浓稠的鲜血从我手上一滴滴掉落,像是在彰显我罪行,翻涌的血腥气熏得人作呕。
深夜我醒过来时,胃里一阵翻腾,顾不得动静太大会把身旁人吵醒了,冲去卫生间开始吐,迟来的生理反应在这会儿全部席卷过来。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仍觉得上面沾满鲜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半天,怎么也冲不掉那刺目的颜色。
我不想让宋嫌担心的,我扰了她一夜好梦,我破坏了她的生日,我……是对不起她的吧。
她和我说她以前不过生日,她和我说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我有时候看不懂宋嫌的眼睛,总觉得里面藏有一些悲伤的底色,就算是在她身边也驱散不掉。
她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但对这个世界没有信心,我想给她这个信心。
但这件事发生后,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给她信心的能力了,我继续做着那个梦,接受死去的人的谴责。
第二个晚上依旧没有安眠,我醒来时不像第一次那么惊慌,也不想再把身旁的人吵醒。
进到卫生间后,压抑住的生理反应又一波一波涌上来,我控制着音量的大小,扶着马桶的指节都用力得发白。
她还是醒了,虽然和我说是因为噩梦,但我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她是被我吵醒的。
被吵醒的人没有什么脾气,甚至费尽心思把这个事实遮掩过去,她不想我有心里负担,我也就装着不知道了。
2014年的第一天没有日出,甚至下了一场大雨,这场雨落下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心都淋湿了。
宋嫌比我想象得还要失落,好像这个日出是她的全世界一样,我纵容着和她在车上接吻,想把缺失的一切都弥补给她,她如果能开心一点就好了。
生活没有允许我们喘息片刻,等待日出的这段时间,像是我和她短暂逃离了现实,去到一个可以放逐自己内心的地方,我们因此而靠得更近。
文澈的一通电话让她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一点,警方撤案以后,这件事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吧。
我希望是这样,我希望能够快点结束。
能到此为止吗?
命运好像不愿意放过我们,这个念头在我听见那一声“杀人犯”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又在宋嫌那一句“妈”里凝成了冰点。
她没有回头看我,我听着刘黎对我指控,望着宋嫌的背影,她也会这么想吗?
觉得我是杀人犯,觉得是我破坏了她家庭的和睦?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读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们各自怀揣这心事,所以在刘黎冲过来那一瞬间,我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她要打我骂我好像也是我该受着的。
只是那一巴掌没有落到我脸上,空气安静时宋嫌脸上的红印也格外刺眼。
她挡在我面前,我却觉得她摇摇欲坠,再也支撑不起来。
我听着她对刘黎说的那些话,从只言片语里面,拼凑出宋嫌过得并不好的那些年,她眼里只剩下淡然,这些事早已成了不痛不痒的疤痕,却始终在人心上留下烙印。
拿到撤案通知没多久,我们从警局回医院,宋嫌中途绕去商场把车停好,没等我问就听见她哑哑地说:“早上答应暖暖要给她买兔子玩偶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看着她肿起的半边脸犹豫着没有回答,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眼却又不忍心拒绝,“好。”
她勾起嘴角想笑,又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等我看过去后很快收拾表情。
宋嫌就这样一脸平静地去买完东西,全然不在意旁人探寻的眼神,她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回到医院我硬拉着她去处理脸上的伤,这人本来还犟着说自己没事,被我一瞪就乖乖跟着走了。
护士给她弄的时候她一声也不吭,盯着地面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把手塞到她掌心,让她用力握着,她偶尔会用手指挠一挠。
“乖一点,别闹。”我声音不大,捏了一下她不安分的手。
“哦,”她应完偷偷瞧过来,眼底亮晶晶闪着光,见我对她笑又把头低下去了。
宋嫌在害羞,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又觉得她好可爱。
“诶,我就不进去了吧,”宋嫌把她买的兔子玩偶赛道我我手里,“我这个样子让暖暖看见不太好,你把兔子给她,跟她说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看她了。”
她说完顺势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仰起头看过来,周围的光落在她眼底,“别看我了,你快进去吧,暖暖她等了好久了。”
“那你……”
“我在外面坐一会儿,等下回家处理点工作,下午给你们送饭过来,你今天好好陪一下她吧。”她眼里有明显的回避。
沉默在我们之间轮回了一转,最近的事终究竖起一道屏障,我能看见她在逐渐下沉,我也在跟着下沉,我们会沉落到我预料不到的深度,但我想抓住她。
“你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还是妥协了,面对这样的宋嫌,我没有理由不心软。
我正准备推门,宋嫌伸手轻轻勾住我的手指,我止住动作垂下眼眸看她,她的眼中只剩下我,也包裹了我,不舍的神情快要溢出来。
我该陪陪她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来。
“刚刚看了一眼,暖暖睡着了,我在这陪你一会儿。”
她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在我坐下后又很自然地靠过来。
“沈雾星,你累不累?”
我把她揽住,看着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这明明是该我承受的。
“你累了就睡会儿吧,本来就没怎么休息。”
“那我醒了你还会在吗?”
“会的,我一直都在。”
我想在宋嫌的人生里一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