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风》hylinone871

8、第 8 章

　　第八章：四两风 6

　　陶轩休息了大约一分钟，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混乱稍减，但那份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决心依然存在。他抹了一把脸，坐直身体，看向叶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始“谈”了。

　　叶修精神一振，也坐正了身体，准备聆听。

　　然而，陶轩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句：“你等我想想……” 然后，在叶修愕然的目光中，他又转回了电脑前，重新将手放到了键盘上。

　　还没完？

　　陶轩的神情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肃穆。他缓缓地，在文档的最下方，空了几行，然后敲下新的标题：

　　背景角色

　　星神

　　接着，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敲出那些名号，每一个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开拓」阿基维利 •
　　「毁灭」纳努克 •
　　「巡猎」岚 •
　　「智识」博识尊 •
　　「同谐」希佩 •
　　「虚无」Ⅸ •
　　「存护」克里珀 •
　　「丰饶」药师 •
　　「贪饕」奥博洛斯 •
　　「欢愉」阿哈 •
　　「记忆」浮黎 •
　　「纯美」伊德莉拉 •
　　「繁育」塔伊兹育罗斯 •
　　「神秘」迷思 •
　　「均衡」互 •
　　「终末」末王 •
　　「不朽」龙 •
　　「秩序」太一·

　　叶修屏住了呼吸。
　　虽然不理解具体含义，但“星神”这个称谓，以及“开拓”、“毁灭”、“巡猎”、“智识”这些充满哲学与法则意味的称号，让他瞬间明白，这是凌驾于之前所有阵营、所有角色之上的，更接近世界“本源”或“规则”层面的存在！是构成那个宇宙观最顶层的基石！

　　陶轩停下了敲击。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住了。他没有继续列出更多，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叶修，目光深邃得可怕，一眼，又一眼，仿佛要透过叶修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质。

　　叶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完全不明所以。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陶轩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在“星神”列表的最末尾，缓慢而坚定地，敲下了四个字——不是名号，而是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以及一个前缀：

　　【荣耀】叶修

　　光标在最后一个“修”字后面闪烁着。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风扇运转的微弱声响。

　　叶修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又看了看陶轩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眼睛，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的光仿佛凝固了。

　　那四个字——【荣耀】叶修——静静地躺在文档的最下方，紧跟在“「秩序」太一”之后，像是一个突兀却又带着某种宿命意味的落款。光标在“修”字后面一闪一闪，仿佛一颗等待被激活的心脏，又像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问号。

　　包间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楼下网吧隐约传来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和这凝固的空气彻底隔绝，只剩下两台电脑主机风扇运行时发出的、规律却微弱的嗡嗡声，以及叶修自己逐渐变得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看着那四个字，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陶轩。那张他认识多年的、曾经精明世故、也曾因利益而显得冷漠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也没有商业谈判时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源自未知恐惧的火焰。

　　“……老陶，你……”叶修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想问“你从哪里知道我叫叶修的？这事我连沐橙都没正式说过”，但话到嘴边，却觉得在这个诡异的情境下，这个问题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陶轩刚才展示的一切，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观碎片，早已超出了“情报调查”的范畴。

　　陶轩没有回答他的欲言又止。他只是更用力地按住了叶修的肩膀，那力道透过单薄的连帽衫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试图凿进叶修的脑海：“你要成为星神。”他重复道，眼神死死锁住叶修，“只有你，成为【荣耀】的星神，这个位面……不，是很多很多个像我们这样的世界，才能获得真正的‘升格’，才能摆脱被……被观察、被调整、甚至被抹去的命运。”

　　成为……星神？

　　叶修有一瞬间，几乎要以为陶轩是不是因为嘉世近年的成绩压力、或者因为世邀赛夺冠的刺激，导致了某种精神上的过度亢奋，进而产生了严重的妄想症。他认识的陶轩，是商人，是俱乐部老板，他谈论的是转会费、商业代言、战队成绩、联盟格局。星神？位面升格？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最狂野的设定，或者精神科医生需要严肃对待的病症表征。

　　可是，当他望进陶轩的眼睛时，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混沌，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清明和诚恳。那双曾经被利益和现实蒙蔽得连昔日并肩作战的情谊都可以冷静权衡、甚至背弃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更宏大的恐惧冲刷得清澈得惊人，里面映出的只有叶修自己的影子，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要不，你再解释一下？”叶修没有立刻反驳或嘲笑。他罕见地收起了那副惯常的慵懒和嘲讽，语气里带着一种尝试理解的耐心，甚至有一丝不忍打破对方此刻这种沉浸于“幻梦”般的状态，“就是说我一个人，一个打游戏的，怎么……成为你刚才说的，那种好像代表着宇宙某种法则的‘神’？具体要怎么做？打游戏打到宇宙尽头？”

　　陶轩眼中的火焰摇曳了一下，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按住叶修肩膀的手松了松，有些颓然地放下来，转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

　　“我……我也不知道。”他坦白，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具体的路径、方法、仪式……我一无所知。那些信息……就像碎片一样硬塞进我脑子里，告诉我‘目标’，却没有‘说明书’。”他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不真实的场景，“我只知道……在‘外面’，在别的……‘世界线’或者‘可能性’里，情况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分享一个最大的秘密，又像是在用这些“证据”说服叶修，也说服自己这不是妄想。

　　“外面网吧的‘老板’……是我老婆。”陶轩低声说，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门口，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楼下吧台后的陈果。

　　“？”叶修瞬间抓住了这个极其私人且突兀的信息，眉头一挑，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陶轩的胳膊，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陶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就算你想说服我什么，也不用编造这种……”

　　“我的世界里，苏沐秋活着。”

　　陶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叶修耳边。

　　叶修按住陶轩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骤然停滞。整个包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苏沐秋……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一个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岁月覆盖上厚厚灰尘的缺口。活着？在陶轩的“世界”里？

　　“我的世界里，你有个双胞胎弟弟，他才是叶秋。你用的，是你弟弟的名字和身份证。”陶轩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叶修认知的锁。

　　叶修的瞳孔微微收缩。双胞胎弟弟……叶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家人和极少数早期伙伴（比如已故的苏沐秋），几乎无人知晓。陶轩怎么可能……

　　“我的世界里，苏沐橙一边在大学里读书，享受着正常的校园生活，一边还能作为顶尖的职业选手在赛场上拼搏。嘉世和兴欣……可能关系没那么紧张。”陶轩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描述梦境般的恍惚，“那是一个……看起来更‘好’的世界。至少，对你们来说。”

　　……那倒是很好啊。叶修在心里无声地说。沐橙能兼顾学业和梦想，沐秋还活着……那确实是美好到不敢想象的景象。可是，如果那是“外面”，那这里呢？这里残酷的分离、沐橙的早早扛起重担、嘉世的沉沦与挣扎，又算什么？

　　“叶修，”陶轩再次握住了叶修的一只手，这次不是按肩膀，而是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手心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未来的【荣耀】星神……我是个‘位面商人’，你明白吗？我能……看到一些碎片，知道一些‘剧本’之外的可能性。但正因为我看到了‘好’的可能，我才更清楚，如果这个位面不能按照某种‘规划’或者‘期望’去‘升格’，如果它停滞了、偏离了、甚至被判定为‘失败’……那么，不仅仅是我看到的那些‘美好’会烟消云散，就连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都可能……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