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风》hylinone871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四两风 9

　　文档在这里似乎告一段落。陶轩整理出的，是各个主要命途（开拓、巡猎、虚无、丰饶、毁灭、同谐、智识、存护）之下的代表性派系和关键人物。信息依然残缺，但脉络已经清晰了许多。

　　叶修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形容憔悴却目光灼灼的陶轩。

　　陶轩也在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判决，等待他从这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那个关于“【荣耀】叶修”的答案，或者，至少是接受这个答案的可能性。

　　办公室内，咖啡的苦涩气息与未散的烟味交织，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中充满了亟待破土而出的重量。

　　最后，陶轩摆摆手，示意他们去休息：“我知道一时半会也很难推进……先想想吧。”

　　意识像沉在温暖粘稠的蜜糖里，缓慢地上浮。

　　陶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办公室皮质沙发那略带僵硬的触感，也不是空调恒温下干燥的空气，而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洗衣液清香和女性特有甜暖气息的味道。这味道轻柔地包裹着他，让他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下来。

　　他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垂落在他脸颊边的一缕微卷的栗色长发，发丝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是那张凑得很近的、带着关切和一丝嗔怪的脸庞。

　　陈果。

　　她正半弯着腰，俯身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玻璃杯。

　　“轩哥，你怎么就在这沙发上睡着了呀？连毯子也不盖，空调还开这么低。”陈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还有全然的熟稔和心疼，“你看看你，电脑也开着，游戏也挂着机。要不是训练营里邱非那孩子心细，打着练习赛路过你办公室门口，发现‘四两风’那号一动不动地站在神之领域发呆，怕不是要被路过的人当野怪给刷了！他赶紧喊了人轮流守着你号，自己还打了三个多小时……你这‘四两风’差点就真变成‘一两风’啦！”

　　陶轩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陈果……办公室？四两风？邱非？守号？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陈果递过来的温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梦魇残留的寒意。他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真实的滋润感。他一边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打量周围。

　　没错，这是他在嘉世的办公室，但和他之前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办公室”又微妙地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陈果的香水味；办公桌一角摆着一个插着几支向日葵的素雅花瓶；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时尚杂志和半包零食；最显眼的，是他那台开着的电脑屏幕上，荣耀的游戏界面确实还亮着，“四两风”这个角色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风景优美的地图上，周围空无一人，但也没有被攻击的痕迹。

　　这是……又回来了？回到那个和陈果结婚、世界线似乎更“美好”的位面了？

　　难道他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触发机制是什么？睡眠？还是意识的某种切换？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两点一刻。

　　“诶，都这个点了。”陈果也注意到了时间，她拿走陶轩喝空的杯子，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操作鼠标，“邱非都帮你守了三个多小时了……这孩子也太实诚了。算了，我先帮你把号退了吧，省得他惦记。”她动作熟练地点开菜单，选择退出游戏，保存设置，然后关闭客户端，最后弹出账号卡。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显然对陶轩的电脑和游戏账号都非常熟悉。

　　陶轩就像在看一场沉浸感极强的第一人称电影，身体的主人似乎自动接管了部分反应。他看着陈果拿起桌上那部镶着水钻的粉红色手机，解锁，翻找通讯录。

　　“我给邱非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你醒了，号也退了，让他别守着了，赶紧去休息会儿。”陈果一边拨号一边说，电话很快接通，她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到陶轩耳边，“轩哥，你也跟孩子说两句，叫他别老惦记着训练，该午睡还得午睡，身体要紧。”

　　陶轩接过手机，听筒里传来邱非那略显青涩但十分恭敬的声音：“陶总。”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训练室特有的键盘敲击声。

　　“嗯，”陶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邱非，辛苦了。号退了，你去休息吧，别太拼。”

　　“是，陶总。不辛苦，应该的。”邱非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劲和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简单两句后，电话挂断。陈果拿回手机，仔细端详了一下陶轩的脸色：“怎么样？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儿？还是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老在办公室里闷着可不行。”

　　陶轩确实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但比疲惫更强烈的，是面对这个“美好世界”时产生的巨大虚幻感和隐约的恐惧。他需要验证，需要确认。“不睡了，出去走走吧。”他说。

　　“好呀！”陈果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去换件衣服，你也收拾一下，我们十分钟后楼下见？”

　　陶轩点点头。看着陈果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是H市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人流不息，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充满活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他走到电脑前，看着那张已经弹出的“四两风”账号卡——那张在另一个世界让叶修改名的卡，此刻安静地躺在读卡器旁。

　　这一切，真的只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分裂幻想吗？还是说，那个充满矛盾、需要叶修成神才能“拯救”的世界，才是真实？又或者，两者都是某种更大“真实”的一部分？

　　十分钟后，陈果换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连衣裙，背着小包出现在楼下。她自然地挽住陶轩的胳膊，拉着他往商业街的方向走。下午的街道热闹而不喧闹，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先去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陈果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一个装修可爱的店面，“我早就想试试他们家的招牌香芋啵啵了！轩哥你今天不许喝咖啡了，试试热可可怎么样？听说他们用的巧克力豆特别好。”

　　陶轩没有反对。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或者说，像个努力融入角色的演员，跟着陈果走进奶茶店。店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年轻人欢乐的谈笑声。陈果点单，付款，动作一气呵成。等待的间隙，她靠在陶轩身边，小声点评着店里有趣的装饰和旁边情侣的互动，眼神明亮，笑容没有一丝阴霾。

　　拿到饮品后，两人捧着温热的杯子，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陈果看到有趣的橱窗会停下来点评，看到喜欢的衣服饰品会拉陶轩进去试，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也会好奇地摆弄。她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去发现和享受生活中的点滴乐趣。更让陶轩感到“不真实”的是，每当他们买了稍大件的东西，陈果都会熟练地留下家里的地址，让商家直接配送，两人始终一身轻松，就像任何一对享受闲暇午后时光的普通情侣或夫妻。

　　这种“正常”的生活节奏，这种琐碎而真实的幸福感，像温水一样浸泡着陶轩，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暂时忘却那些关于星神、位面、升格的沉重命题。

　　逛到傍晚六点左右，陈果看了看时间，提议回家。“买的那些东西估计差不多要送到了，我们回去等着签收，然后晚上想吃什么？我做还是出去吃？”

　　“都可以。”陶轩说。他现在几乎失去了自主选择的能力，或者说，他下意识地不想破坏这个“剧本”的流畅。

　　他们回到的“家”，是位于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装修风格温馨现代，处处可见女主人的巧思和生活痕迹。进门没多久，快递果然陆续送达。陈果指挥着陶轩一起拆箱，摆放，讨论着某件摆设放在哪里更好看，某件厨具以后可以尝试做什么新菜。她的快乐简单而直接，感染着周围的空气。

　　晚餐是陈果下厨做的几道家常菜，味道意外地不错。饭桌上，她聊着白天逛街的趣事，聊着陈果依然经营着的兴欣网吧里遇到的奇葩客人，聊着荣耀里一些好玩的新梗。她也会问陶轩一些俱乐部的事情，但语气轻松，更像是一种伴侣间的分享，而非商业上的探讨。似乎，只是作为兴趣，毕竟她有一份独立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