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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升职第一天就被“发配边疆” 主神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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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空间。
星辰大厅里,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十二张高背座椅呈环形排列,其中十一张已经坐着形态各异、气势不凡的身影——快穿主神空间的十一位管理员。
白樱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光似乎都亮了三度。
她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腰身掐得恰到好处,行走间裙摆摇曳生姿。三千世界历练出的那股子慵懒又危险的气质,让她即便在这群大佬中间也丝毫不显逊色。
“恭喜白樱大人升任第十二席管理员,主司世界稳定。”机械的电子音在大厅中回荡。
白樱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她太清楚这个位置来得多么不容易。三千个世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游走,数不清的危机化解,才换来今天这把椅子。
她的目光扫向主座。
那里坐着主神云寂。
银发如瀑,脸上是模糊的光晕,看不清面目,但是不知为何能看出眉眼深邃如古井,一身玄色长袍上缀着细碎的星光。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白樱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欣赏,不是祝贺,倒像是……憋着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白樱。”云寂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效率评级SSS+,理论上无可挑剔。”
白樱微笑:“主神过奖。”
“但是,”云寂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一点,无数光屏瞬间展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警报,“你负责过的三十七个高危世界,在任务结束后的两百年间,陆续出现稳定性波动,其中十二个已接近崩溃边缘。”
白樱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经过溯源分析,”云寂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顿,“波动源头,均指向你任务期间接触过的关键人物——无一例外,他们在你离开后,陆续出现黑化、疯魔、灭世倾向。”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低的抽气声和看好戏的笑声。
白樱维持着表情管理,脑子飞快转动:“这……或许是巧合?高危世界本就不稳定……”
“每个世界的崩溃倒计时,”云寂打断她,又调出一组数据,“都精确始于你离开后的第十年到两百年间。误差不超过三个月。”
白樱沉默了。
“所以,你的第一个管理员任务,”云寂收回所有光屏,声音平静无波,“就是回到这些世界,把你当年留下的‘尾巴’处理干净。”
“等等,”白樱终于忍不住,“这听起来更像是……贬职?”
云寂看着她,那眼神更深了:“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拯救这些世界的方法。任务完成前,你暂不参与管理员日常事务。”
白樱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升职第一天,板凳还没坐热,就被打回原形。
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管理员投来的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任务清单已同步给你的系统,”云寂抬眸,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简直能写一本百科全书,“第一个世界,雪域,难度SSS+。祝你……顺利。”
那最后的停顿,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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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这是被‘发配边疆’了?”白樱回到自己的专属空间,踢掉高跟鞋,毫无形象地瘫进沙发里。
面前浮着一个淡蓝色的光球,正上下浮动表达情绪:“宿主,严谨点说,是‘戴罪立功’。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年到底对那些世界的气运之子做了什么?能把人刺激到灭世?”
白樱接过光球递来的能量饮料,慢悠悠喝了一口:“没做什么啊。就是正常做任务,顺便……交个朋友。”
“交朋友能把人交到黑化值80%?”光球——系统小四,一个经历了无数世界的老油条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数据库显示,你当年在雪域世界,对任务目标玉珏的好感度操作记录是:第一天30%,第七天65%,第三十天90%,任务完成当天……100%。然后你说了句‘我骗你的’,直接脱离世界。”
白樱眨眨眼:“效率高嘛。”
小四的光剧烈闪烁:“这是效率高的问题吗?!你这是玩弄感情!难怪人家黑化!”
“那他当年也没说他是个恋爱脑啊,”白樱摊手,“我以为就是个表面克己复礼、私下会偷偷拽我去看极光的小神官,撩完就跑是快穿者基本素养好吗?”
小四沉默了三秒:“宿主,我跟你搭档也快一百个世界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小四诚恳道,“你管你那叫‘普通撩一下’?你那是钓系天花板亲自下场教学!哪个NPC顶得住?”
白樱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得意:“过奖过奖。”
“没在夸你!”小四快疯了,“现在怎么办?第一个世界黑化值80%,雪域永冻线每年扩张十公里,魔物滋生,世界崩溃倒计时……只剩三年了。”
白樱收敛了笑意,坐直身体:“那就去呗。反正……”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我最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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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
冰冷,刺骨,还有某种陈年香灰混着冰雪的凛冽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白樱意识回笼的瞬间,差点被这过于“清新”的冷空气呛出眼泪。视野还没清晰,耳朵先被嗡嗡嗡的诵经声填满,低沉,浑厚,密密麻麻,像一群倦怠的工蜂在她脑子里筑巢。
紧接着,身体感知恢复——她正站在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台子上,身上……嗯?这触感?
她垂下眼皮。
嚯。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料子轻薄得跟没有似的,风一过,妥妥的“我在哪里我是谁我为什么这么冷”。白袍外还罩着一层同样没啥用处的纱衣,上面缀满了叮叮当当的玩意儿,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在骤然亮起的天光(或者说是祭坛周围无数骤然瞪大的眼珠子反射的光)下,晃得她自个儿都有点眼花。
脚下是冰凉光滑的冰石面,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脚踝上套着条挺精致的脚链子,青玉珠子颗颗圆润,用细细的银丝串着,随着她无意识的轻微晃动,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灵的脆响。
“滴——时空坐标锚定成功。世界编号:SSS+雪域。任务目标:阻止世界崩塌,核心人物:玉珏。当前黑化值:80%。宿主身份:天降神迹(临时加载)。祝您任务愉快,亲~”
小四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尾音还故意拖长,透着股老油条的调侃。
白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愉快?看着眼前这阵仗,我像是能愉快的样子吗?”
祭坛高耸,似乎是某个雪山之巅铲平了建的,四周茫茫白雪,反射着冷硬的日光。祭坛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都穿着样式古朴厚重的白色祭服,脑袋埋得低低的,只有那嗡嗡的诵经声不绝于耳。
最前方,祭坛中心香炉鼎立的地方,正对着她,闭眼诵经,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青色暗纹的宽大祭服,却比雪更冷,比玉更清。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泻在身后,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垮地挽了一下。即便只是垂眸坐在那里,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子隔绝红尘、冰封千里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玉珏。
阔别两百年。
白樱眯了眯眼。
当年那个表面装得一本正经、私下却会拽着她偷溜去冰湖钓夜光鱼,被发现了还笑嘻嘻说“神也需要娱乐”的小神官,如今这排场,这气场……
黑化得还挺会装。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小四懒洋洋地播报,“黑化值80%……81%……82%……宿主,你一出现人家就波动,这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闭嘴。”白樱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
不能笑,不能得意,现在她是“天降神迹”,得有点神迹的样子。
她轻轻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抬脚,向前。
赤足踩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一步,两步。
满身的珠宝宝气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叮铃,叮铃,在这片沉闷肃穆的诵经声里,清晰得近乎诡异。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似乎终于从“神迹突然砸脸”的震撼中惊醒了一部分,有人偷偷抬起了眼皮,旋即倒抽冷气的声音低低响起,又迅速被身边人按下脑袋。诵经声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混乱。
白樱全当没听见,也没看见。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始终未动的背影上。
距离渐近。
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现在。
她足尖几不可察地一勾,精巧的力道控制下,那串青玉脚链蓦地脱出,顺着她脚踝优美的曲线,滑落,“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冰冷的地面,又向前溜了一小段,恰好,停在那一袭白衣垂落的袍角边。
一直如同冰雕雪塑般的坐佛,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诵经声彻底停了。
死寂。
只有雪山之巅亘古不息的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
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那素白的身影,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白樱站在他跟前,低头垂眸,俯瞰着他。
首先入眼的,是一截线条冷冽的下颌,再往上,是淡色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是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瞳色极浅,像是将雪山顶上最透的那片天空冻在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空茫茫的,倒映着雪山、祭坛、苍天,还有……骤然闯入的她。
可在那片空旷冰冷的深处,白樱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像是冰面被重物撞击后蔓延开的蛛网。
哦。
还记得呢。
她心底轻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茫然的柔弱表情——这是她修炼多年的绝技,钓系美人的必杀技之一:看似无辜,实则步步为营。
玉珏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顿的时间或许比别处长那么亿万分之一秒,然后,没什么波澜地,向下移动,掠过她叮当作响的纱衣,落在她赤裸的、冻得有些泛红的双足上,最终,定格在那串滚落在他袍角边的青玉脚链上。
他看了那脚链几秒,然后,慢慢地,弯下了腰。
宽大的白色袖袍垂落在地,他伸出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连指尖都透着寒意。他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拈起了那串还带着她体温的脚链。
就是这个时刻。
白樱上前一步。
不是走向他,而是——抬起了那只没了脚链的赤足,足底还沾着一点祭坛上冰凉的雪,稳稳地,轻轻地,踩在了他捡起脚链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手腕的脉搏,在她足底剧烈地震跳了一下。
她居高临下,微微倾身,红唇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带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却足以让这寂静祭坛每个人都浮想联翩的气音,慢悠悠地道:
“神子大人,你的心跳……”
“好像比刚才的诵经声,更快呢。”
“滴——黑化值85%……87%……89%……”小四在脑内淡定播报,“宿主,虽然我是老系统了,但还是得说一句——玩火小心自焚哦。”
玉珏整个人彻底僵住。
那双浅色的冰眸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纹猛地扩大,像是有漆黑的潮水轰然漫上,瞬间淹没了那片冻雪天空。他捏着脚链的手指,指节绷紧到泛出青白色。
周围死寂得可怕,所有神殿长老、祭司、侍从,全都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玉珏猛地抬眼。
那目光不再是空茫的冷,而是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暗流。
下一瞬,白樱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他打横抱起。那串青玉脚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被他紧紧攥着。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却绷得像铁钳。
“都退下。”
他的声音响起,比这雪域的风更冷,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喑哑。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玉珏不再理会他们,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祭坛后方那座孤绝耸立的神殿。
“砰!”
厚重的静室门被他一脚踢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冰冷的风雪。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年经卷和冷香的味道。他将她直接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堆满了厚重卷宗的经案上。
冰冷的硬木硌得她后背一痛。经卷被撞散,哗啦啦滑落一地。
他俯身下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得她能数清他纤长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看清他冰眸里此刻狂暴翻涌的黑色漩涡,也能感受到他炙热得不正常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唇畔。
“两百年。”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她记忆里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子,“你知道这两百年,我每天对着这些经卷,都在想什么吗?”
白樱挑眉,没说话。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在想,如果你回来,我是该先把你绑在祭坛上让全雪域的人看看他们信仰的神迹有多会骗人——”
他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狠戾:
“还是该像现在这样,把你关在这里,一遍遍问你……”
“当年说喜欢极光、喜欢偷懒、喜欢拽着我袖子说‘玉珏我们逃吧’的那个人,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白樱看着他冰层下翻涌的疯狂,忽然笑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
“神子大人,”她红唇微启,气息拂过他下颌,“你现在的样子,可比当年那个装乖的小神官……”
“带感多了。”
玉珏眸色骤深。
他猛地低头吻住她,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啃咬、掠夺和两百年积压的疯。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所过之处皆留下痕迹。
“当年你教我普度众生,”他在她耳边哑声说,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纱衣的系带,“教我神爱世人……”
衣料滑落,冰冷的空气触上肌肤。
“可你没教过我……”他抬起头,冰眸里映着她此刻的模样,那层克己复礼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蔫坏又偏执的内里,“怎么渡一个骗了我两百年、让我差点毁了整个世界的……”
“骗子。”
白樱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惧色,只有兴味盎然。
“那神子大人现在想怎么渡?”她指尖划过他胸口的神官纹章,“用经文?用神力?还是……”
她笑着凑近,咬住他耳垂:
“用你这副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的样子?”
玉珏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按在经案上,另一只手抚过她脚踝,套上了一串猩红念珠——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法器。冰凉的珠串贴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用这个。”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某种故作正经的腔调,眼神却黑得吓人,“你当年留下的东西,我收藏了两百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脚尖、脚踝,抚摸那串套上的猩红念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可指腹摩挲过她肌肤的力道,却暗示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然后,慢慢教你……”他俯身,吻落在她锁骨,“什么叫渡劫,什么叫……”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积压了两百年的寒冰与业火:
“债、主、上、门。”
昏暗光线中,衣带滑落。
“黑化值92%……94%……96%……”小四的声音依旧淡定,“宿主,需要我帮你录下来吗?这画面挺带感的。”
白樱在意识被拽入漩涡前,最后想的是——
这破系统,果然是个老油条。
滚落摊开的卷宗扬起。
借着残余的微光,她能看清,那密密麻麻写满古老经文、绘制着繁复仪轨的卷轴上,所有空白处,所有缝隙里,甚至覆盖了原本的文字之上,都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笔触,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白樱。
白樱。白樱。白樱……
横的,竖的,大的,小的,工整的,狂草的,墨迹深深浅浅,有新有旧,有些字迹甚至力透纸背,将卷轴都划破。
像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无声的疯魔。
而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场因她而起的劫里。
———
后半夜,或者说是凌晨?白樱不太确定。
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腰间、腿根……哪哪都酸疼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身下是散乱的经卷,羊皮纸或粗糙或细腻的触感贴着皮肤,有些硌人。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小神官……看来他记得非常、非常清楚。
……
玉珏睁开眼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臂弯里沉甸甸的、温热的重量。还有嗅觉,那股清冽又旖旎的气息,像雪山巅突然绽放的绯色花,混杂着他身上经年不变的冷檀香,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侵入他的领域。
他僵住了。
晨光从静室高窗的缝隙漏进来,细碎如金粉,恰好洒在那张埋在他颈侧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息均匀轻缓,红唇微张——昨晚就是这双唇,在他耳边说着那些让他理智崩断的话。
两百年来,这个场景在他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
每次醒来,只有空荡荡的经案、写满她名字的卷宗、和胸腔里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业火。
所以此刻,玉珏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再睁开。
她还在。
他又闭上。
再睁开。
她甚至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柔软的发丝扫过他下颌。
“……”玉珏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冰层“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不是梦。
昨夜祭坛上那道突兀降临的身影,那串滚落在他脚边的青玉链,那只踩在他腕上的赤足,那些灼热的呼吸与纠缠——都不是他疯魔两百年后又一次的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
以一种比当年更嚣张、更肆无忌惮的方式。
玉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抽回自己被枕得发麻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醒她。
起身时,白色单衣从肩头滑落,露出背上几道新鲜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无意识抚过,眸色暗了暗。
静室里一片狼藉。
经卷散落满地,不少已被撕破或揉皱。羊皮纸上除了经文和她名字,如今又添了别的痕迹——几处暧昧的暗红,像雪地里猝然绽放的梅。
他的目光落在经案中央那一小片最为明显的痕迹上,凝固了。
那是……
昨夜混乱中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当时理智早已被两百年的执念烧成灰烬,只剩本能驱使。此刻在晨光下清晰看见,才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骤升,血压异常,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小四在白樱脑内懒洋洋播报,“宿主,别装睡了,人家盯着那摊‘罪证’都快石化了。友情提示,根据快穿局贴心的设定,您的身体每次进入新的世界都会刷新,所以每一个世界都是第一次哦~您还不赶紧醒来利用利用?”
“……”
其实在玉珏第一次抽手臂时她就醒了。钓系美人的必修课之一:对枕边人的每一丝动静都保持警觉。
但她没动,依旧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甚至让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弧度。
直到听到小四的播报,才在心里轻笑:“急什么,让他多看会儿。印象深刻点,才好讨债。”
玉珏确实在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雪域的天光又亮了几分,久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久到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漩涡已经平息下去,重新覆上了一层薄冰,但冰层之下,涌动着更为复杂难辨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动了。
不是走向她,而是转身,从凌乱的衣物堆里捡起自己的神官外袍,沉默地穿上。系衣带时手指有些不稳,第一次系错了,又拆开重系。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在进行激烈的脑内辩论,”小四的声音带着吃瓜的兴奋,“议题是:‘应该立刻把她绑起来锁在神殿最高塔’ vs ‘应该先供起来等结婚再说’。目前绑起来派暂时领先,比例6:4。”
白樱差点笑出声。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经案边,俯身。
——开始收拾那一地狼藉。
动作很慢,却很仔细。每一卷经书都抚平、叠好,即使破损的也小心翼翼收拢。碰到那些写满“白樱”的卷轴时,指尖会停顿片刻,然后更轻地收起。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经案中央。
那里,暗红色的痕迹在晨光下愈发刺眼。
玉珏站定了。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忽然抬手,却不是去擦拭,而是——扯下了自己神官服内侧一片素白的衬布。
俯身,用那块布,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将那处痕迹一点点拭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圣物,可眼神却沉得吓人,冰层下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流。
擦干净后,他将那块染了色的布叠好,收进了自己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转身,看向软榻上“熟睡”的白樱。
目光复杂得能拧出一缸墨。
有怒,有恨,有不敢置信,有茫然无措,还有某种更深、更烫、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在冰层下疯狂冲撞。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榻边。
阴影笼罩下来。
白樱适时地“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水雾和茫然——演出来的。
四目相对。
玉珏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张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片冻雪天空里,倒映着她此刻慵懒又柔软的模样。
“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刻意压平了调子,恢复了神子该有的端庄。
白樱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那件属于他的神官外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肩头脖颈上斑驳的痕迹。
玉珏的视线落在那些痕迹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神子大人,”白樱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却直截了当,“一大早这么盯着看,是要收费的。”
玉珏眸色骤深。
他忽然笑了——不是昨晚那种带着疯意的笑,而是一种表面温雅、内里蔫坏的弧度。
“收费?”他重复这两个字,俯身,一只手撑在榻沿,将她困在臂弯与软垫之间,“那你欠我的债,打算怎么还?按雪域律法,欺骗神职人员、扰乱神殿秩序、诱发世界性危机……数罪并罚,应该关进冰狱最底层,刑期……”
他顿了顿,冰眸微眯:
“无期。”
白樱没躲,反而微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罪?什么罪?昨晚不是神子大人自己说的——‘债主上门’?”
她特意咬重最后四个字,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债主上门讨债,天经地义。我认啊。还有昨晚神子大人自己说的——‘渡劫’?”
玉珏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彻底卸下了克己复礼的假面,露出了底下压抑了两百年的、吊儿郎当又疯癫的内核。
“是,渡劫。”他伸手,冰凉的指尖抚过她脖颈上最明显的一处红痕,“所以劫渡完了,该算账了。”
“两百年前,你以助我修行、普度众生为名接近我。”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像冰锥,精准凿下,“第九十天,我放下所有戒备,信了你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说雪域太闷,拽我偷溜去看极光。”
“第一百八十一天,你消失。只留下一句‘我骗你的’。”
他的指尖停在她锁骨处,微微用力。
“那之后,雪域永冻线开始扩张。魔物从冰川裂缝滋生。神殿三百名祭司,因试图推演你的踪迹遭反噬,七十三人陨落。”
“我用了二十年,才接受你不是‘意外失踪’。”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白樱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在颤,“又用了一百年,才想明白你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
“剩下八十年,”他俯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嘴角却勾着笑,眼神疯得让人心惊,“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
他的气息喷在她唇畔,带着冷檀香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该怎么一寸寸,把你当年骗走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是把你锁在神殿最高塔,天天只能看见我;还是把你绑去冰湖,让你也尝尝两百年等不到极光的滋味;或者……”
他轻笑,指尖划过她的唇:
“……干脆把你变成我的所有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玉珏的劫,也是我的……私有珍宝。”
静室里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白樱看着他冰眸深处那片翻涌的黑色漩涡,忽然笑了。
不是装出来的柔弱笑,而是真正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
“这才对嘛。”她甚至伸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红唇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装什么清心寡欲的神子大人。黑化就黑化,疯就疯,坦荡点多可爱——比你当年一边诵经一边偷看我的样子,诚实多了。”
玉珏身体猛地一僵。
“至于讨债……”她松开他,往后靠回软垫,歪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可以啊。不过神子大人,讨债也得按规矩来。昨晚那是你主动的,算你自愿放弃部分债权哦?而且……”
她抬起脚,晃了晃脚踝上那串猩红念珠:
“这算定金吗?用镇殿法宝当脚链,神子大人挺会玩啊。”
玉珏:“……”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直起身,后退一步。
“牙尖嘴利。”他冷冷道,转身走到静室门边,又停住,“半个时辰后,长老殿议事。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白樱眨眨眼,“我才刚来,需要休息。而且神子大人昨晚那么……激烈,我浑身都疼。”
玉珏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因为从今天起,你住在我寝殿。”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因为七日后你要受封‘神迹使者’。因为三个月后——”
他转过身,冰眸锁住她,一字一句,说得慢条斯理又理所当然:
“我要娶你。聘礼已经让执事去准备了。”
白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娶她?聘礼?
神子大人,您这黑化灭世的路上,还记得“明媒正娶”这种凡俗礼仪呢?
“滴——黑化值76%,昨晚宿主你安抚得很好呀,波动幅度也减小了,趋于稳定。”小四适时播报,“不过宿主,人家脑内辩论又更新了:‘绑起来派’和‘供起来派’暂时休战,新派系‘先娶回家再慢慢算账派’以压倒性优势胜出。数据流显示,这位神子已经开始脑补婚礼现场怎么把你灌醉然后……”
“闭嘴。”白樱在心里笑骂。
门关上。
白樱坐在榻上,慢悠悠裹好外袍。
“小四,扫描一下神殿现状。”
“好嘞!”小四立刻调出虚拟面板,“神殿现在分三派。一派是以大长老为首的保守派,认为你是‘妖女祸世’,主张立即将你投入冰狱。目前占比40%。”
“第二派是中间派,觉得你可能是‘天降神迹’,但需要严格审查。占比35%。”
“第三派……”小四顿了顿,“是玉珏的死忠派。这群人两百年来看惯了神子怎么一边表面念经一边私下搞扩张永冻线的,现在你回来了,他们巴不得赶紧把你拴在神子身边,省得世界继续崩。占比25%,但战斗力最强。”
白樱挑眉:“玉珏自己呢?”
“他?”小四呵呵,“他独一档。深层扫描显示,这位神子大人的真实想法是——‘谁敢动她,我就让谁去永冻线边缘扫雪,扫到世界末日’。简单粗暴,很符合他表面端庄私下蔫坏的人设。”
白樱笑了:“那还怕什么。走,去看看那些长老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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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白樱换上了一套玉珏命人送来的衣服。不是神殿常规的厚重祭服,而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款式简洁,料子却极好,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外罩同色纱衣。脚踝上那串猩红念珠还在,玉珏没提,她也没摘。
长发被简单绾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却因昨夜的情事和今晨的休息,透出一种慵懒的艳色。
她走出寝殿时,玉珏已经等在门外。
他已经换上了正式的神官袍服,雪白挺括,银纹繁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几乎看不出昨夜疯狂和今晨失控的痕迹。
见他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脚踝那串猩红念珠上顿了顿,眸色微深。
“走吧。”他转身,语气平静端庄,仿佛昨晚那个将她按在经案上的人不是他。
白樱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神殿长廊空旷冰冷,两侧是高大的冰柱和古老的壁画。沿途遇到的祭司、侍从纷纷避让行礼,可白樱能清晰感受到那些低垂头颅下投来的视线——好奇、恐惧、敌意、探究。
“左前方那个灰袍祭司,是大长老的心腹,正在用留影石偷偷记录你的影像。”小四在脑内实时播报,“右后方那三个年轻祭司,是玉珏死忠派,正在用传音法器跟同党汇报‘神子与神女并肩而行,气场契合,有望早日大婚稳定世界’。”
“哦,还有。”小四补充,“长廊尽头拐角处,有两个侍女在小声议论你到底用什么手段一夜之间爬上神子的床。其中一个猜你是上古魅魔转世,另一个认为你可能给神子下了蛊——顺便一提,后者的猜测得到了67%的侍女支持。”
白樱:“……神殿的人想象力挺丰富。”
“毕竟两百年没见过神子身边有活物了。”小四吐槽,“你昨晚之前,最接近玉珏三尺内的生物是祭坛上那头用来献祭的雪鹿——而且那鹿刚靠近就被他一袖子冻成冰雕了。当时他还特别端庄地对大长老说:‘此鹿心不诚,不宜献祭。’”
白樱差点笑出声。
走在前面的玉珏忽然侧目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白樱弯起眼睛,“只是听说神子大人对祭品要求很严格,连鹿的心诚不诚都能看出来。”
玉珏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冰眸扫过她带笑的眉眼,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比不上某人,装神迹装得连心跳都能控制。”
白樱挑眉:“神子大人这是在夸我专业?”
“我是在提醒你,”玉珏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恢复端庄,“长老殿那些人,可不像我这么好骗。”
白樱轻笑:“那神子大人被我骗到了吗?”
玉珏没回答。
可白樱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耳根那抹淡红又悄悄爬了上来。
“滴——目标人物心率上升15%,脑内活动词云显示:‘骗到了’‘心甘情愿’‘想再被骗一次’等词汇高频出现。”小四憋着笑,“宿主,你这钓系技能是真满级啊。”
长老殿位于神殿最深处。
推开门时,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大殿广阔空旷,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冰石,映出穹顶复杂的星图。两侧高高矗立着十二根冰柱,每根柱下坐着一道身影——神殿十二长老,皆是一身厚重的白色祭服,神情肃穆。
正中央最高处,是一张冰雕王座。此刻空着。
玉珏走进去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先是落在他身上,带着敬畏与复杂,然后,几乎同时转向他身侧的白樱。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敌意、好奇,像无数根针扎过来。
“神子。”坐在最前方的大长老缓缓起身,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这位便是昨日祭坛突降的……‘神迹’?”
他将“神迹”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玉珏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正是。经神殿秘法鉴定,确为天降祥瑞,有稳定雪域、安抚天地之效。”
“哦?”另一位长老冷笑,“那为何神迹降临当日,永冻线便又扩张了三里?魔物躁动,冰原震动——这祥瑞,未免太凶了些。”
殿内气氛骤冷。
玉珏坐上冰雕王座,白樱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她微微垂眸,作出一副温顺模样,心里却对小四说:“扫描一下这群老头的情绪数据。”
“好嘞——大长老敌意值85%,怀疑度92%;左边那个胖长老恐惧值70%,但好奇值也很高;右边那个女长老……嗯?她对玉珏的好感度有60%,但对你的敌意值只有30%,奇怪……”
白樱余光瞥向那位女长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太多敌意,反倒有几分……探究?
“神迹初临,天地有所感应实属正常。”玉珏的声音平稳响起,他上前一步,无形中将白樱护在身后,“昨夜我已与神迹使者共行安抚仪式,今晨监测显示,永冻线扩张已止,魔物躁动平息大半。”
大长老眯起眼:“共行安抚仪式?不知是何仪式,竟需在神子静室内……彻夜进行?”
这话问得直白又刁钻。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玉珏却笑了。
那笑容端庄温雅,挑不出一丝错处,可白樱却从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听出了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蔫坏。
“大长老既然问起,”玉珏慢条斯理地说,冰眸扫过全场,“那便告知诸位——昨夜之仪,名为‘灵肉相契,天地共鸣’。”
他顿了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继续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
“具体细节涉及神殿秘传,不便外泄。不过若大长老有兴趣,我可命执事将《神侣双修古卷》送至长老院,供诸位……参详。”
“噗——”
不知是哪个年轻祭司没憋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大长老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白樱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神子大人,您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比两百年前长进太多了。
“老朽有一事不解,”二长老目光如刀,刮过白樱,“神迹降临,为何……会戴着神子大人的镇殿念珠?”
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长老殿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白樱脚踝上——那串猩红念珠在月白裙摆间若隐若现,刺眼得像个挑衅。
玉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二长老好奇这个?”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懒洋洋的,“很简单。因为她是我两百年前未过门的妻子,当年因故失踪,如今归来——我把自己贴身的信物给她,有什么问题?”
白樱:“……?”
小四:“???宿主,他现编的?”
整个长老殿炸了。
“未过门的妻子?!”
“两百年前?!”
“神子大人从未婚配!”
玉珏抬手,轻轻压了压。
瞬间,所有声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