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29、福克斯的雨

　　福克斯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低低地压着镇上的杉树林，空气变得阴冷潮湿，我仿佛也跟着长了霉，这样下去，我大约真的能腐烂在福克斯。

　　莎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茉莉小姐，请帮我，完场一场复仇吧。】

　　阴郁的天，连绵不断的雨，晦暗的天光，仿佛是专为复仇者准备的色调。

　　对嘛，幽灵怎么可能都充满了爱而没有恨呢？

　　“需要我怎么做？”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茉莉小姐，你就这样答应我了吗？】幽灵瞪圆了眼睛，脸上的错愕让她的表情有些滑稽，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轻易地答应她的请求。

　　“不然呢？还需要什么仪式吗？”我提着水壶，漫不经心给前不久种下的西瓜浇上水。

　　莎拉是自杀的，因为承受不住当初的痛苦，因为她有心，面对没有心的人类，她输得一败涂地，虽然她现在斗志昂扬，信誓旦旦列出她的复仇计划，但如果让她真的变回人类，她大约还是会哭。

　　莎拉怨恨他们，怨恨着世界，更怨恨的，是怯懦选择结束的自己，她甚至没有放过成为幽灵的自己，她怨恨着幽灵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报复，都显得无能为力。

　　莎拉希望我写的是‘恐吓信’，那些只有莎拉知道的细节，只有幽灵才能看到的秘密。

　　【我接受不了他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的结果，法律无法制裁他，我的家人都劝我早点挣脱泥淖，不要回看过去，我知道这是对的，可我仍想复仇，可是复仇总要付出代价，没有人愿意帮我，包括我的家人。】

　　她那时孤立无助，压力，崩溃，痛苦，她结束了一切。

　　【没有人想要深入去了解别人的痛苦，我也不想用我的痛苦去打扰别人，我知道，除了我自己，我的痛苦其实无人在意。】

　　【我想让他失去一切，可我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复仇有没有意义，没有心的人，会知道什么是害怕吗？会因为几封信就被逼疯吗？做这件事或许还会连累你，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会帮我吗？茉莉小姐。】

　　“做了这件事，你会解脱吗？”我问她。

　　莎拉愣了愣，她很坦诚，【我不知道，茉莉小姐，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想，也许是会的。】

　　“好，那我们开始吧。”我展开一张纯白的信纸。

　　【茉莉小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有神明，可我没有见过上帝，一次也没有，做了坏事的人也不会得到惩罚，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我承认这是个糟糕的世界，莎拉说的一点没错，但是……也不完全是，因为我，还是遇到了很好的人类。

　　我决定去一趟洛杉矶，尽管莎拉只需要我写信，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当然要去做坏事了，我收拾了行李，拉开门看见了一掠而过的身影。

　　虽然速度很快，但我还是看清了，是奎尔。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躲得很高明吗？那丛灌木哪里藏得下他，不过这几天他频繁出现在这儿附近，到底是想干嘛？

　　“出来。”我不能假装看不见他，也不喜欢这样被暗中窥伺的感觉。

　　奎尔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他抖搂抖搂身上的雨珠，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茉莉，好巧啊，又见面了。”

　　“傻狗不是已经被你们带走了吗？还来盯着我做什么？”想到傻狗，我就愈加厌烦这样被盯梢的感觉。

　　“什么狗？”奎尔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我眯起眼睛，确认他是真的不知情，那他盯着我做什么？

　　“啊，那个，茉莉你有看见我放在你门口的花吗？”奎尔埋着头支支吾吾地问道。

　　这个表现，这家伙，他该不是来……

　　【他好像在追求你呢，茉莉小姐。】莎拉坐实我心中不可置信的猜测。

　　“昨晚刮的西风，你要找你的花，大概得去，那个方向找了。”我指了一个方向，昨晚大风又大雨，他是有多想不开把花放在我的门口的。

　　真是，比雅各布还要笨蛋，雅各布至少会把花放在信箱里。

　　我意识到我又想起了雅各布，拉着行李箱的指尖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远处开来一辆车停到了屋前，车窗摇下，露出恩布里那双沉稳的眼睛，“茉莉，”恩布里向我颔首，目光又看向奎尔，他不露声色地打了个招呼，“奎尔。”

　　“姐姐！”车门推开，伊芙从车里一跃而下，她哒哒哒地跑来，手里攥着一把小花，小兔子背包的兔耳朵一摇一晃，在恩布里让她不要跑快的呼喊声中抱住了我。

　　“今天总算没有下雨啦！伊芙终于可以来找姐姐玩儿了！姐姐，花花，送给你！”伊芙将紧攥的小花送给我，她扬起下巴，双手叉腰，骄傲得像只漂亮的小孔雀，“都是伊芙带着哥哥去山上采的。”伊芙还着重强调道。

　　是恩布里带着伊芙去山上采的吧。

　　我接过花，抬眼看了一眼恩布里，他看似无奈地耸耸肩膀，实则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茉莉，你要出门吗？”恩布里看见了我的行李箱。

　　“嗯，打算去趟洛杉矶。”我低头嗅了嗅小花，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和伊芙送你去机场吧。”恩布里拍了拍车门。

　　奎尔眼睛一亮，他也可以，他正要举起手，我飞快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那就麻烦你了恩布里。”我拍拍身边的座位，“伊芙，快来。”

　　“奎尔，我刚过来的时候雅各布好像在找你，你去看看呢。”恩布里看了我一眼，他拍了拍奎尔的肩膀。

　　“雅各布？他都好久没来上学了，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奎尔嘀咕着。

　　雅各布很久没去上学了？发生了什么？我呼吸一窒，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脑子里的思绪乱作一团，根本没注意听奎尔说了些什么。

　　“茉莉，在想什么？”恩布里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恩布里，雅各布他还好吗？”我还是没能忍住，我应该忍住的，算了，问都问了，问一句又怎么了？我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

　　“雅各布，他很好啊，”恩布里恍然，他轻轻笑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没去学校是被单独辅导了，奎尔搞不清状况，茉莉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不过雅各布的功课已经糟糕到需要单独辅导的地步了吗？这样下去他能顺利考上大学吗？

　　到了机场，伊芙呜哇呜哇地抱着我不愿撒手，恩布里想要把伊芙从我身上‘撕’开都无从下手，“哥哥骗人，哥哥要送走姐姐，哥哥坏蛋！”伊芙的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

　　“伊芙，”恩布里显然没想到场面会这样棘手，“你这样不乖，以后姐姐可不会喜欢你了。”

　　伊芙将我抱得更紧了，“不会的，伊芙这样可爱的小女孩，不论怎样我都会喜欢的。”我毫不犹豫拆了恩布里的台。

　　“茉莉，”恩布里无奈地看着我。

　　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吓唬小孩子，我垂下眼帘，抿紧了嘴唇。

　　“伊芙，想看魔术吗？”埋在我腰间的小脑袋动了动，伊芙瓮声瓮气地问道，“魔术是什么？”

　　“是一种魔法。”也对，小孩子也许不懂什么是魔术。

　　“是克劳迪娅的魔法吗？”伊芙抬起头，她埋得太久，小脸红扑扑的，那层红晕直漫到眼睑，衬得她的眼睛更亮了。

　　“对，是克劳迪娅的祝福魔法。”其实是克拉拉教我的小魔术，不过没想到伊芙也是《魔女的旅程》的读者，莉拉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两圈，我将硬币按在手心，轻轻握住，邀请伊芙吹口气。

　　伊芙眼睛睁得滚圆，她撅起嘴巴，认真地吹了一下，几缕碎发跟着飘了起来，我轻轻打了个响指，手中的硬币变成了一个钩织的樱桃发夹。

　　“哇！”伊芙张大嘴巴。

　　我将发夹别到伊芙的辫子上，“魔女大人祝伊芙小朋友每天都要开心，所以，不许掉眼泪，知道吗？”我轻轻勾了一下伊芙的鼻尖。

　　“茉莉，手速不错，连我都没有看清。”恩布里对我的魔术表演给予了最高肯定。

　　“魔女大人的魔法和手速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伊芙的快乐感染了我，我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我喜欢和伊芙一起玩儿也许就是因为，伊芙总能很轻易的捕获快乐，而我做不到，只好从她的快乐里窃取。

　　恩布里也笑了起来，他将行李箱递给我，“快去办理登机手续吧，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他顿了顿，“茉莉，一路小心，祝好运。”

　　“你们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我拖着行李箱，朝他挥挥手，“今天谢谢你了，和伊芙送我来机场。”

　　“哥哥，哥哥！你看，这是魔女大人给我的祝福！”回去的路上，伊芙一直不停的晃着辫子，炫耀着上面垂挂的小樱桃发夹。

　　“那你喜欢吗？”恩布里转了个弯，随口问道，这其实是个不用问的问题。

　　“喜欢的！”伊芙用力地点头，“我喜欢小樱桃，喜欢魔女大人，也喜欢姐姐！哥哥呢？”

　　恩布里愣了一下，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伊芙继续嘀咕道，“噢，哥哥没有小樱桃，哥哥好可怜。”

　　恩布里别过脸笑了。

　　风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