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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初见不识 互相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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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五年,秋。
京城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宫里的一道赐婚圣旨,便打破了丞相府的宁静。
明黄色的圣旨铺在正厅案上,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太后懿旨,丞相嫡女苏清鸢,温婉贤淑,端庄知礼,靖王萧玦,品性温良,与世无争,二人天作之合,特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枫砚接过圣旨,面色平静谢恩,待太监离去,才看向立在一侧的长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清鸢,委屈你了。”
苏清鸢垂着眼,一身月白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闻言轻轻摇头:“父亲言重了,太后赐婚,乃是恩典,女儿无异议。”
她嘴上应着,心底却自有盘算。
靖王萧玦,京中无人不晓的闲散王爷。母妃早逝,无依无靠,既不涉党争,也不问政事,每日要么泡在花鸟阁赏菊,要么窝在王府里喂鱼,连先帝驾崩时,都不见他有半分悲戚,活脱脱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嫁给他,于苏家而言,是避祸——如今太子与二皇子争储愈烈,苏家手握相权,已是风口浪尖,嫁与无争的靖王,既能避嫌,又能稳住地位;于她而言,更是便利——她这毒医传人身份,最需一个不起眼的身份遮掩,靖王妃的闲散名头,再好不过。
至于那位靖王,是真无能还是假闲散,她暂时没兴趣,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这场婚,便值得。
三日后,按规矩,靖王需登门拜访相府,商议婚期。
那日苏清鸢正在书房看书,丫鬟青禾进来通报:“姑娘,靖王殿下到了,老爷请您去前厅见礼。”
苏清鸢放下书卷,理了理衣襟,缓步往前厅走。刚至廊下,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轻笑,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挑了挑眉,推门而入。
厅中站着一位男子,身着淡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扣,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身姿挺拔,眉目俊美,只是眼神看着有些散漫,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正与沈砚说着花鸟趣事,语气轻松,半点没有王爷架子。
想来,这便是靖王萧玦了。
萧玦闻声转头,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
眼前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步履轻盈,一身素衣不染尘,眉心那点朱砂痣尤为惹眼,看着便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温顺得像只白兔。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随即笑意更深,拱手行礼:“苏姑娘,久仰。”
苏清鸢亦屈膝回礼,声音轻柔:“王爷客气了。”
这是两人初见,客气疏离,连眼神交汇都带着几分客套。
苏枫砚笑着打圆场:“玦儿,清鸢性子文静,往后在王府,还要你多照看。”
萧玦颔首:“岳父放心,本王定会善待清鸢。”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管家匆匆进来,面色发白:“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差人来报,边关送来的军粮,竟半数发霉,将士们怨声载道,朝中有人弹劾大公子监守自盗!”
苏枫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
苏清鸢眼底的温婉瞬间褪去几分,指尖微微蜷缩。
兄长苏清晏在边关领兵,军粮乃是命脉,如今粮食发霉,必是有人故意陷害!眼下太子党正对苏家虎视眈眈,这事儿一出,轻则兄长革职,重则苏家满门遭殃!
她正思忖着如何暗中出手,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萧玦放下折扇,语气依旧散漫,却字字清晰:“岳父莫急。边关军粮皆是由漕运押送,近日多雨,若只是寻常发霉,倒也罢了,可若是半数皆坏,定是有人动手脚——要么是漕运途中被换,要么是粮仓里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看向苏枫砚,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散漫,多了几分锐利:“岳父可让人去查漕运管事的账本,再去粮仓查验粮种,若粮食是被人用‘腐心散’泡过,便会遇雨即霉,且霉味刺鼻,与寻常霉变不同。”
苏枫砚一愣:“腐心散?”
萧玦点头:“此药少见,却阴毒,专毁粮草,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栽赃大公子。”
苏清鸢心中猛地一震。
腐心散?此毒极为冷僻,寻常医者都不知晓,他一个闲散王爷,怎会认得?
她抬眼看向萧玦,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萧玦的眼神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深邃,像是在说——苏姑娘,你看,我们都一样,没那么简单。
苏清鸢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依旧噙着温婉笑意:“王爷博闻强识,清鸢佩服。”
萧玦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转头对沈砚道:“岳父尽快派人去查,若有难处,可寻本王。”
苏枫砚连忙道谢,心中对这位靖王多了几分改观。
又坐了片刻,萧玦起身告辞。临走时,他路过苏清鸢身边,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苏姑娘眉心朱砂痣好看,只是近日多雨,姑娘若出门,记得带伞,免得淋了雨,染了风寒。”
苏清鸢一愣,随即点头:“多谢王爷提醒。”
待萧玦走远,青禾疑惑道:“姑娘,王爷怎知您怕淋雨?”
苏清鸢垂眸,指尖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是怕淋雨,是她近日炼一种毒,需避雨水,方才议事时她袖中不慎沾了一点毒粉,遇潮气微微泛香,寻常人闻不到,他却察觉了。
这位靖王,果然不是真闲散。
而王府马车里,萧玦收起笑意,对着暗处的影七道:“查一下苏清鸢,尤其是她眉心的朱砂痣,还有她身边的人,另外,边关军粮的事,按我说的查,动手的是太子的人,顺便把证据递一份给二皇子。”
影七躬身:“是,王爷。”
萧玦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指尖敲击着膝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丞相嫡女,温婉知礼?
方才她听闻兄长出事时,指尖那瞬间的紧绷,眼底闪过的锐利,可比这温婉皮囊有意思多了。
这场婚事,倒像是捡了个有趣的棋子。
只是他不知,这枚看似温顺的棋子,手中的银针,早已对准了天下棋局。
而她也不知,这位闲散王爷的袖中,藏着能覆江山的力量。
初见不识锋芒,再见,便要共搅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