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咸鱼下山 ...

  •   三人无言以对。

      须臾,李娥突然打了个喷嚏,坐对面的白方砚没躲过,被喷了一脸。他倒也不恼,镇定自若地从衣袖中拿出手帕擦脸。柳航真人见怪不怪,他打趣道:“瞧这喷嚏打的,这是被谁在背后说坏话了吧?”李娥抽了抽鼻子,一脸无奈:“师傅您就别开玩笑了。”转又对着白方砚歉意道:“哈哈师兄,抱歉!”

      白方砚习以为常,道:“嗯,师妹,天冷,你去添件衣裳,顺便准备一下,等会下山需要的行李。”李娥想了想,觉得师兄说的也对。于是对着柳航真人和白方砚一番告辞,大摇大摆地走了。

      见李娥走了,柳航真人把白方砚拉到一旁,悄声问到:“你师妹昨晚发什么颠呢?大半夜的跑去后山又叫又闹的。那动静太大,我在禁闭也跟着被吓到了。还有,她还拿着剑胡乱砍树,后山的飞禽走兽,包括我养的灵宠都被吓得连夜搬家了你知不知道?我种的灵草都被她那股乱七八糟的剑气给砍死了。”

      又叫又闹?发癫砍树?有趣。

      白方砚愣了愣,一向镇定自若的俊脸难得出现一丝羞愧,他嘴角若有似无勾了勾,低笑道:“她功课不过,大抵是因为被我说教,心情不好,发泄罢了。”

      “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这么窝火。”柳航道人若有所思,急吼道:“你也真是,就不能对你师妹宽容点!她年纪这么小,别总用你的标准来要求她。你和你师姐太优秀,珠玉在前,她年纪小,面对你们难免有压力。这娃不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不比你和你师姐差,你得适当适当放松她。我们宗门修道,向来讲究欲速则不达。知道吗?啊?!”

      “嗯,师傅说得对。弟子一定,谨记在心。”望着一脸气汹汹的师傅,白方砚在他面前很是谦虚恭敬。

      见徒弟态度如此诚恳认真,柳航真人反而不知道要什么了。

      相反,他这个做师傅的,常常无暇顾及这几个徒弟。但是正因为过于正直靠谱,特别在功课和修炼上总是追求过分完美吹毛求疵。并且,也把这份一丝不苟态度用在了他人身上。因此,他在闭关修炼时,总能听到外面传来小徒弟“惊天动地”的哭声……

      但,有时候,太过于负责,过于执着,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柳航真人恨铁不成钢地撇了一眼白方砚,便挥袖而去。

      ……

      半柱香后。

      “师傅,师兄。我都收拾好了。何时出发啊?”李娥欢脱撒快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打破这顷刻寂静。

      白方砚应声望去,淡淡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又转为平静。李娥神采奕奕,她单手拿剑,背挎斜包,乌黑的长发后还背着一把古朴弓箭。活脱脱一个利落飒爽的女侠。

      倒真记得给自己添了大衣。

      白方砚拾起桌上的行囊,他身上常年佩戴兵器。此次出门也只带了点简单换洗衣物,故行李也是最轻最少的。他走过去,把静室的门轻轻合上。温声道:“走吧师妹,师傅不知去了哪里,想必可能是突然领悟心法,又跑起来闭关修炼了吧。”

      李娥面色略带遗憾,仍道:“好吧。”两人离开静室,来到庙堂,二人双双跪立在一众牌位前,点香叩头三拜。

      香烟萦绕,李娥拜完最后一拜,起身。一回头,发现师傅负手而立,正站在她们身后,他默然不语,不知看了多久。

      柳航真人走过去,沉默地从衣袖掏出两个布袋递给两个徒弟。李娥拿了一个,白方砚拿了一个。袋子轻巧,颜色秀丽,上面绣着细碎花纹,间或夹着一点闪闪金线。两个袋子都是一样的。李娥拿在手里,好奇地拉拉扯扯甩甩,白方砚则不瞧一眼,坦然装进了衣袖。

      看见自己辛苦准备的物品被这般不重视,柳航真人看不下去了,解释道:“这是乾坤袋!袋子里面有一些物资,还有一些盘缠。应该够你们两个这次下山用了。”

      “这乾坤袋在修仙界也是个宝贝,虽说仙门百家出门在外,谁都有个乾坤袋。但我怕你们在历练中会不慎弄丢,所以我在上面施加了灵力,这袋子若丢了。可靠灵力寻回。并且最重要的是,只有我派弟子才可使用,外人想占为己有,哼,那是不可能的。”

      李娥眨着眼睛,干巴巴道:“师傅……法宝……”

      柳航真人咬牙切齿:“有,都在里面了!”李娥转而嘿嘿一笑,掐媚道:“师傅真好!我就知道师傅不会让我们空着手下山的。”

      柳航真人盯着小徒弟的脸,和身上带的一堆东西,目光一沉,突然变得严肃。他转向一旁白方砚:“糟糕!我都忘了问了,你师妹御剑飞行如何?能飞多远?”

      听到自己的功课被提及,李娥笑脸瞬间凝滞,捏着袋子的手也跟着停顿。白方砚不假思索:“五成。不到十里。”

      柳航真人:“……”几个徒弟,没一个让人省心。他又转过头对着李娥语重心长道:“你年纪小资历短修为还不够高,记住啊,出门在外,一定要紧跟你师兄啊!”

      李娥点头如蒜。

      他继续痛心疾首:“外面风云变幻无常,此去路途遥远,我们不知那仙盟意图为何,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啊!”

      李娥突然道:“师傅不必担忧,此去虽不知何时能归。但您说过,修仙就是历练。即使没有仙盟没有魔族,我们也总得下山历练啊。如若不经历磨难,不体验人世,心性不定不稳,又怎能成长,独当一面?”她年纪小,一脸天真无畏。但却慷慨激昂,说的慷锵有力。

      柳航真人进入修仙界已六十载,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没遇过。大风大浪褪去,如今他已头发斑白。即便他内心再平静如水,但听到这番话,仍觉心头一颤。

      他顿了顿,道:“很好!不错!他目光投向李娥,眼带欣慰,补充道:“谨记我们的教义,修仙者的本职,永远是除魔卫道。”

      “……还有,出门在外,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啊。”

      如此这般循循教诲,耳提面命。两个徒弟诚恳点了点头。

      柳航真人又在衣袖里掏了掏,掏来掏去,掏出一对玉佩。他看着手中这枚玉佩,不禁陷入回忆,眼神逐渐柔软:“这是我初入宗门时,我的师傅给我的。后来这枚玉佩,被我和你师叔一分为二……”

      “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们。”他掰开玉佩,分别递给两个徒弟:“你师妹年纪小,若在历练中你们分开了,又不幸灵力阻塞,联络不上对方,这个或许有用。”

      玉质细腻,光泽内敛。李娥一看这玉的成色就知道是好东西,她拿手帕小心擦拭,又找了一条细绳,穿起来,牢牢挂在胸前。

      做完这些,她突然想到刚才师傅竭力掏法宝的心酸样,忧虑道:“师傅,这些是宗门全部的法宝了吗?我和师兄都拿走了,您怎么办?”

      柳航真人一脸不在意:“当然不是,我们宗门还不至于穷到如此地步。”

      李娥直言:“可是,我听外面的人说,我们宗门真的很穷啊。他们还说,因为我们实在太穷了,所以这十年来,都没有招新徒弟……”

      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柳航真人瞬间气的破口大骂,全然没有一点身为掌门的稳重:“岂有此理!外界真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画蛇添足,越传越离谱!”

      不知有何隐情,师傅总说不要在意外界对他们安上的虚名。但好像每次一旦提到外界对宗门的评价,师傅就很容易暴跳如雷。思及此,李娥看了一眼身旁淡淡然的师兄,悄然噤声。

      白方砚:……

      告别师傅,两人就着即将降下的夜幕,缓缓走出山门,直奔山下。

      李娥记得,幼时拜师入山的时候,师傅对她说过:他们修炼的地方叫仙人峰。仙,人入山者,为仙。此山,因此而来。

      那时她年幼不懂何意,白方砚给她细心解释:仙者,通常代表清冷、孤独,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俗世意象。而在这里,也指特立独行、独辟蹊径之意。

      山路弯弯,台阶陡峭。她趴在白方砚的背上,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如此!修仙人就是会取名字,“仙人峰”这名字,听着就很高大尚!

      后来入了宗门,她终于领悟:丫的!是仙人峰实在太大了!放眼望去,把整个仙人峰凿空了也找不到别的人影……

      在山中连续走了两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山,顺着羊肠小道,来到山下一处码头。

      “收船!收船!人满就走!人满就走!不停不留!不停不留!”船夫坐在码头,大嗓门吆喝揽客。码头人来人往,钓鱼者,搬货人,下船客,四处拥挤。

      李娥隔着老远就听到船夫的声音,她许久未见这么多人,有点兴奋又带些许害怕。她抛下白方砚,从人群里一路小跑过去,弯下腰气喘吁吁:“船夫大哥,这船可是去造化城?”

      “正是,此船终点乃天下第一大城——造化城。”

      “那,还能上船吗?”

      “当然!就差你俩了。”船夫看了身后一言不发紧跟过来的白方砚。

      船瞄一收,大船缓缓驶离岸边。

      李娥坐在船尾,夜幕降临,河两岸燃起星星点点的渔火。她看着手里的馒头,突然道:“师兄,你说,师傅怎么会知道我们刚好在祠堂呢?”

      她慢慢嚼着馒头,船上不能生火做饭,没有伙食。这馒头,是师傅为她们准备的干粮。

      白方砚凭栏而立,江风猎猎,吹皱他一身素衣。李娥往上抬头,师兄的脸在月光的挥洒下,显得温润暧昧,她不免有些痴醉。夜风声,船水声呼呼哗哗。恍惚间,她听见白方砚温声道:“因为,他是师傅啊。”

      夜上阑珊,船上人开始走动多了起来。这船上都是去往天南海北,四处闯荡谋生的人,欢声笑语声中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好不热闹。

      李娥仍静静吹着夜风。

      不多时,周围人少了起来。摆在一旁的小贩也逐渐走了。

      “哎呀,老头子,我跟你说。最近越来越乱了,出门得小心点了!”一女贩对她丈夫道

      “不是一直乱吗!都没人管。”男的一边收拾东西,语气习以为常。

      “哎呀,不一样了。你没听传闻吗?最近突然走丢的人有点多啊。”

      “真是蹊跷,最近怪事怎么这么多。”

      “哎呀,一直都有了。只不过这小地方风声传的慢了。反正你记住,出门多注意点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上风怪冷的,我们快进船舱休息吧。”两人鼓鼓囊囊收拾好了东西,推着小车走了。

      李娥收回思绪,她和白方砚对视一眼,彼此目光凝重。因为刚才那夫妻二人的对话,她们都听到了。

      “你好呀,这位小施主。”

      猝不及防,李娥头顶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她一愣,抬头望去。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出现在她身旁,此人头戴道巾,身穿藏青色藏袍,左手扶着一把跟人齐高的挂幡,幡下彩带飘飘,在这船上很是惹眼。

      李娥听师姐说过,这类装扮的人在江湖上有个通俗的说法,叫——神棍。师姐说,遇到这类人,他们一开口对你说的不是求财就是问事。

      李娥望了望周围,周围除了她们三人,再无一物。她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啊?你是在问我吗?”

      对面眉眼弯弯:“是的,这位小施主。你我有缘,相聚于这。可否介意,让我为你算上一卦呀?”

      师兄对她说过:求何事,问何事,与其去求神问卜,不如自己做主。自己掌握自己命运。

      思及此,李娥直接摇头拒绝:“抱歉,我没有钱呐。”

      一旁的白方砚跟着看过来,他不语,冷眼扫过。

      对面不恼,仿佛早预料到会被拒绝,哈哈大笑:“哈哈,无妨。相逢一场,讲究缘分,自然不会收取法金。”

      李娥歪着脑袋,不假思索:“嗯~谢谢,可我并没有什么想问的啊。”

      对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事吗?运势?财富?情感?亦或前途?都没有?!我这个不收钱的,你真的不考虑吗?”

      李娥坚定地点点头。徐半仙第一次遇到拒绝自己的人,以往都是别人求着他占卜的,他有点受挫。见她如此不为所动。不死心,继续道:“这位施主,请你相信我!我是我们族第二十代继承人,我从五岁开始就学习占卜,找我算卦的人不计其数。”

      他举手向天发誓,信誓旦旦:“请你信我,我经验丰富,百算百灵的!”

      见他如此不依不饶,李娥不禁叹气:“你我无缘无故,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白白起卦?”

      “嘿!我徐半仙游走人间十几年,见过的人比两位施主吃的饭还多。给您算卦,自然是因为施主面善,想和您,结个善缘罢了。”

      李娥:“……”这滴水不漏的措辞,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施展。她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娥不禁重新打量他,对面依旧一副好气模样,耐心等着她答复。她目光一收,内心咕哝:此人,虽巧舌如簧。但瞧着,好像,也没多老吧……

      “那,既然如此,那贫道,不算卦。免费帮施主看个手相,如何?”

      李娥又一愣。

      按照寻常话本故事发展,她以为接下来,这神棍要给她看面相来着。然后对着她的脸大夸特夸,说她人中龙凤,大富大贵福禄双全之类。真是奇怪,这个神棍怎么不按寻常套路出手啊。

      “……那,好吧。”饶是再拒绝几番,倒显得她有点不通情达理了。

      这么想着,李娥给师兄递过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白方砚也朝她点了下头。李娥见状,放心地朝徐半仙伸出手掌。因为长年练功,李娥一双手掌可谓是新茧覆旧茧。她倒想知道:单凭一只手,晚上还这么暗,这神棍能看出什么?

      见得到允许,徐半仙欣喜万分。他也跟着坐下来,盘腿而坐,把幡子仍在一边。卷起衣袖,一双大手在李娥手掌上熟练的四处按着,期间偶尔还会扯她手指头。李娥面色不改,这点力度她倒不觉得疼。

      摩挲一会,徐半仙突然抬起头,对着李娥,道:“施主,你手指细长,浑厚有力,不似一般姑娘家手掌那般柔软细腻。”他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白方砚,语气肯定:“想必,你们二位是修仙者吧。”

      废话,她不止是修仙者。天一亮,她马上还要去斩妖除魔呢。

      李娥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徐半仙心满意足。他又低下头继续看起手相。

      船在水面缓缓开着,江风微凉。望着徐半仙的道巾,李娥猛地转念一想:不对!她身上又带剑又背箭的。这身装扮,只要不是瞎子,都不难看出是修仙者吧?

      在扯到食指时,李娥突觉刺疼,“啊”了一声。从刚才起,一旁的白方砚脸色就很不好。听到李娥喊疼,他面色更加凝重,身形微微耸动,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把这徐半仙一脚踢开。好在对面适时放开了手,李娥松了一口气,暗暗把手缩回。

      “好了,结束了。”徐半仙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刚刚弄疼了你。”

      李娥甩了甩右手,颇有风度道:“无事,这也不算疼。况且是我愿意让你给我看手相的,这不怪你。”

      徐半仙饶有意味地盯着李娥眉间那点红痣,只见他突然双手合十,语气夸张道:“施主,人生短短数十载。许多人一生所求,不过是贯穿福禄子寿四字罢了。施主,您,是个有福之人!遇难时总会有贵人出手相助,往往能遇难呈祥。”

      “哦,这样。那,财呢?”

      “施主,您心性淡泊,想必不会在意这些。”

      李娥:“……”

      徐半仙继续道:“好了,福禄说了。接下来,我们讲讲子嗣。结合您的掌心纹路和食指看,施主,您以后的孩子,会非常有出息!哎呀,您……”

      徐半仙话没说完,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方砚突然如鬼魅般走近,无声无息。李娥和徐半仙猝不及防,堪堪然看着他。

      只见他面色沉沉,当着徐半仙的面,直接牵起李娥的手转身就走。

      李娥混沌中则任由自己被师兄拉着。

      徐半仙:“……”

      徐半仙回过神来,冲他们大叫:“诶,走啥?!我话还没讲完!不收钱呐!!”

      没人理他,谈话戛然而止。

      李娥侥幸回头望了一眼,被抛下的徐半仙似乎有点生气,他捡起挂幡,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娥被师兄拉进船内,师兄依旧一言不发。他回到床上,闭眼打坐凝神,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

      船上单人房没有了,她们只订到了双人房。夜已深,李娥吹灭蜡烛,悄悄拉开隔在两个床中间的帷幔。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恍惚中,又回想起师姐对她说的话:“师妹,江湖骗子多。神棍最多,他们的话不可信,十句有九句是编的,话术模棱两可,套一个一个准儿。你师姐我,可被害惨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