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
今天的小猫有点过于安静乖巧了。
空蝉从宠物店接回被洗得香喷喷、毛发蓬松柔顺的小三花，一边开车汇入傍晚渐起的车流，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洗过澡的小家伙看起来确实顺眼不少，空气里散发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比之前那身灰尘和车底油污混合的气味好闻太多，让空蝉因为之前医院偶遇波本而微微紧绷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开车拐入离家不远的风待通，再往前两个路口，就能回到那间暂时还算安全的公寓了。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弯，行驶了没多久，前方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堵车了。
这条双向两车道的街道不算宽阔，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商铺和住宅楼，平时车流量适中。但此刻，前方肉眼可见地排起了长龙，车尾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车辆完全停滞不前。
空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缓缓将车停下，与前车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小三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惊动，抬起头，耳朵转动了一下，紫色的眼睛望向车窗外停滞的风景。
等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车流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反而有更多穿着制服的警察从各个方向跑来，用路障和警戒线迅速将这段路的两端彻底封锁了起来。
被堵在中间的司机和乘客们渐渐开始按耐不住，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去。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车边踮脚张望。
“怎么回事？”
“出车祸了吗？怎么封路了？”
“喂，警察！前面到底怎么了？”
……
空蝉坐在驾驶座，手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无声观察着前方。
有几名警察正挨个敲打被堵车辆的车窗，对车内人员进行简短的问话和观察。空蝉注意到他们会特别检查后座和后备箱的方向。
终于，轮到了空蝉的车。
一名年轻的警察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空蝉降下车窗，平静地看向对方。
“先生，麻烦配合一下，警方正在执行安全排查。”
警察目光快速扫过空蝉的脸，掠过副驾驶座上安静蜷缩的三花猫，划过落向车内的其他位置：
“请问您是一个人吗？从哪个方向过来？目的地是哪里？路上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行为可疑的人？”
很标准的问话。
空蝉随口敷衍着回答，余光迅速扫过眼前这位警察。
车窗降下时，空蝉闻到了淡淡的皮脂和汗液味，还混合着些粉尘油污的异味，说明这人平时经常会穿封闭性、透气性差的衣服，并且多在有燃料和化工粉尘的地方工作。
这名警察的制服看似与普通巡警无异，但裤腿膝盖和手肘部位有着细微的新鲜摩擦褶皱和灰尘印迹，不像是长时间站立或巡逻所致，更像是频繁蹲下、跪地检查东西留下的痕迹。
而他们检查车辆时，重点并非查看证件或酒驾，而是趁一人问话时，其他人反复观察轮胎内侧、车底阴影，甚至有人用带有伸缩杆的小镜子探入车底查看。
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检查，也不是查酒驾或追逃犯。
这是针对爆/炸/物的紧急排查。
“好的，感谢配合。请暂时在车内耐心等待，前方处理完毕会尽快放行。”问话的警察公式化地交代完，便转身走向下一辆车。
空蝉并没有插手多管闲事的打算。他点了点头，对警察的叮嘱不置可否，搭在车窗升降键上的手指便准备按下。
就算这条街上真藏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就算下一秒就可能轰然巨响、火光冲天，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身手，也有足够的信心在爆炸冲击波真正殃及这辆车之前，踹开车门，带着旁边这只麻烦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波及范围。
然而就在按下升窗键刹那，他余光瞥见副驾上的小三花突然站了起来。
刚才还蔫得跟丢了魂的小猫，此刻却死死扒着车窗，紫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向窗外，耳朵竖得尖尖的，连尾巴都绷直了。
空蝉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警察正朝这边走来。
那名警察正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对着肩头的对讲机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焦躁：“……这种肉眼排查效率太低！谁知道那玩意儿有没有被改装过、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赶紧调搜查犬过来！要受过专门爆/炸/物搜寻训练的！”
他穿着和周围警察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但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甚至有点横冲直撞的劲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即便戴着警帽也压不住、嚣张地卷曲着的黑发，以及帽檐下那张写满了“烦死了别惹我”的臭脸。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废话赶紧干活”的不耐烦气息。
正是之前在米花中央医院门口，急匆匆地撞了他一下、只留下一句敷衍道歉和一头卷毛背影的那个家伙。
他的猫为什么要盯着这个家伙？
卷毛、脾气急、撞到人连道歉都很敷衍……这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空蝉蹙了蹙眉，睨视着自家小三花。
小三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扒着窗户的爪子松了松，抖了抖耳朵尖，然后心虚似的倏地缩回了身子。
它灵巧地一跃，跳到了后座，把自己团吧成一个毛球，还“喵”地叫了一声，看着要多乖有多乖。
空蝉：“……”
罢了，只不过是只小猫咪而已。
空蝉转回头，刚打算关窗，不料一道橘白黑三色的影子刷地从眼前闪过。
刚才还表现得乖巧老实的小三花，竟然突然蹿起，如同离弦的箭，猛地从他手边窜过，在车窗即将闭合的前一秒——
“嗖！”
小猫灵巧地一缩身，竟从那道仅有两指宽的缝隙里蹿了出去！
“？？？”
空蝉的手指瞬间僵在按键上。
这只麻烦猫又要去凑什么热闹？？？
*
或许是在宠物店洗澡时脑袋进了水，萩原一下午都感觉昏昏沉沉的。
意识像是泡在温吞吞的水里，浮浮沉沉，对外界的感知都隔着一层厚厚的保鲜膜。
他只记得温热的水流，陌生的触碰，吹风机嗡嗡的噪音，还有各种宠物香波混杂的、甜得发腻的气味。之后被交还给空蝉，被放进车里，行驶，堵车……这一切都像背景模糊的默片，在他迟钝的脑海里留下断续而失真的印象。
直到某个瞬间，尖锐的词句刺破了那层浑噩的隔膜，狠狠扎了进来——
“……炸、炸弹？！”
“爆/炸/物……”
那几个字眼精准地刺中了，他潜意识深处某个紧绷的弦。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一个激灵，骤然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强行挣脱出来。
感官瞬间清晰。方向盘的皮革味，车内空调的微凉，窗外隐约的焦躁人声，闪烁的红蓝警灯……
以及，一股混合在空气里的、那独属于“爆处现场”的紧张而危险的气息。
他抬起头，紫色的猫眼透过车窗，下意识地扫向外面的混乱。视线还有些涣散，思维也跟不上。
然后，如同在做梦一般，或者说，比梦境更加荒诞而清晰——
他看到了松田。
就在不远处，那个穿着深蓝色警察制服、背对着这边、正对着肩头对讲机不耐烦地说着话的高大身影。那头即便戴着警帽也压不住的标志性卷曲黑发。那熟悉的、带着烦躁和紧绷的侧脸线条，以及说话时那种特有的、又快又冲的语调。
是松田阵平。
他的幼驯染。他的搭档。他以为……至少在猫的形态下，以为再也无法以“萩原研二”的身份与之相见的，那个人。
萩原的猫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昏沉、不适、隔阂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近乎尖锐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踩在了空蝉的手上，然后不顾一切地，从那道即将闭合的车窗缝隙里，挤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粗糙的地面，闪烁的光线。
它蹲在那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瞬间不敢上前。
正踟蹰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异味顺着夜风飘进了它的鼻腔。
是硝石燃烧后残留的、特有的微涩气息。
非常淡，混杂在汽车尾气、尘土和人群汗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萩原研二——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此刻感官被强化的猫——对这个味道都太熟悉了。
这是某些老旧、不够稳定的自制爆/炸/物，或者引信部分暴露后，可能开始缓慢化学反应、散发出的前兆性气味。
它竖起耳朵，周围人群的嘈杂声、警察维护秩序的呼声一瞬间淡去，只余下数十辆汽车引擎工作的“嗡嗡”声。
这是它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它就敏锐地察觉到十点钟方向的车辆的声音不对劲，像是底盘坠了什么东西。
它寻声望去，正是松田此刻站立位置的侧后方，那辆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银灰色家用轿车的底盘附近。
没功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萩原瞬间冲了过去，咬着松田的裤腿往后拽。
“什么东西？！”松田被拽了个踉跄，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猫眼。
然而，就在松田拧着眉，准备把这突然冒出来捣乱的野猫拨到一边时，那只猫极其迅速地，对着他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清晰无误的、单眼wink。
松田：“……？”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那不耐烦的暴躁表情都凝固了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轴转的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猫在……对他wink？
一只猫？在爆/炸/物排查现场？对着他wink？
这他妈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