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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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于珂昭心头骤然一紧，沉声道：“我既不会武功，她身侧还有暗卫，如何杀得了她？”
面具人朗声冷笑，语气不带半分波澜：“不必慌张，夜莺会助你成事。”
于珂昭急声道：“要我助你杀人，须先放了我乡邻，还得许我自由出入天香阁！”
面具人向夜莺递了个眼色，夜莺会意道：“自由出入可以，你的乡邻朋友等你杀了人自然会放，你且放心。”
于珂昭垂眸思索，眼下也没有什么选择，不应是死，应，今日还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不待她抉择，夜莺已上前一步开口道：“随我来吧。”
她身后传来面具人低低的笑声，“如此这般，我便静候于秀才的好消息了。”
于珂昭心下一横，终是咬牙抬步，跟上了夜莺的脚步。
二人一路穿过几道幽深回廊，脚下路径曲折难辨，于珂昭努力记着来时路线，不多时便踏入一间戒备森严的殿堂。
夜莺一声令下，机关缓缓转动，沉重的大门向内敞开，寒气与金属冷意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两列兵器架森然林立，刀枪剑戟、弓弩飞镖、软鞭短刃......件件精钢淬炼，寒芒逼人，映得满室皆是凛冽杀气。
于珂昭目光扫过，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下意识攥紧了袖中手指。
夜莺行至兵器库深处，在一面靠墙的暗柜前站定，伸手轻轻一扣，柜门便应声而开，自一侧暗格中取出一盒线香。
他指尖轻启盒子，一缕淡若无痕的香气缓缓弥散，气味清爽不刺鼻，与上一回她在凤岚酒楼闻到的松檀香味一模一样。
“南少主素来喜好线香，这也并非秘事。你只需将她屋内的燃香换上这个，稳持一炷香之久，后续一切便好办了。”夜莺顿了顿，又低声抱怨，“那南少主御下极严，身边防卫如同铁桶，我们先前安插的人手，尚未有所动作，便已被她察觉剔除。”
于珂昭接过线香，皱眉道：“我即使将这香气点燃后，门外依然有守卫，你的人要如何进来。”
“如今沈家人已被寻回，恐怕南宫堇不日就要回京城，”夜莺幽幽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明日便是你最好的机会，天香阁将会有一场拍卖会，她绝不会错过。”
于珂昭眉尖微蹙，疑惑道：“既然她本就要进入拍卖会，你们为何不直接布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
夜莺淡淡一笑，“阁主行事，求的是万无一失。若是南少主死在天香阁之内，消息一旦走漏，日后朝中权贵，谁还敢轻易踏足此地？”
于珂昭略一沉吟，“南宫堇所求之物是什么？”
“万应解毒丹。”夜莺缓缓吐出几个字，“那是皇室秘药，传闻可解天下多种奇毒杂症，是她特意放出消息急需之物。”
他瞧了一眼于珂昭，沉声道：“我若是你，便乖乖依阁主的吩咐行事。昨儿县令已然出城，一应案件讼事，俱都押后再审，即便你想去报官，也是无路可走。”
说罢，夜莺便将一块刻着 “天香阁” 三字的玄铁令牌塞入她手中。
待于珂昭再次从天香阁后门出去，已是傍晚时分。
这一天天的，从何时起，她的生活竟沦落到这般勾心斗角，战战兢兢的境地。
她哪还有时间读书习文？还谈什么应试考秀才？
倒不如索性扎进这天香阁，跟着那面具人身后，反倒能图个一时安稳。
她对着漆黑的夜空默然叹了一口气，可她不想当个恶人。
如今该去往何处？
躲回书院不成，山长与天香阁暗中勾结，许是第三天还未过，书院便叫天香阁之人踏平了。
回桂花村，或是去玉容堂只会将祸水引去，连累无辜。
一时间，天大地大，竟无她半分容身之处。
如今连沈洛也消失了，穿过来这么久，她从未觉得这般孤立无援。
于珂昭行至河边，怔怔望着那片浩荡的江水，只见江面上荡着层层冷雾。
活下去或者不活下去，不过是个选择罢了。
有人说过，既有死的勇气，又有何害怕活着。
但往往是，活下去更需要勇气。
恰巧有打更人路过，见有人定定站在河边，当即远远喊了一声，“当心！这水冷得很。”
于珂昭垂眸看着脚边的流水，是啊，若是就这般投下去，怕是不等溺死，先就被冻得刺骨钻心，活活冷死。
如今，抉择就摆在眼前，再没有人，会比她自己更严苛地审判自己的内心。
也再无人，能比她自己，更拼尽全力地为自己加油喝彩。
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她的生命可以自强不息，也可以随波逐流，无论以什么形式，存在或是不存在，活下去，或者不活下去，从来都应该是为了自己。
而她选择——若是不成，那就抱着一块死！
入夜，孟瑞金如往常一般，从书院食堂缓步返回寝居。
“孟童生，许久不见。”
孟瑞金闻声抬眸，望见女子熟悉的面容，手中正随意抛接着一枚物件。
待目光落至那女子掌心的天香阁令牌，她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片刻，孟瑞金反倒放声大笑：“真想不到，书院寒士之首，到头来，也落得与我一般，辗转在各方势力之间讨日子。”
于珂昭扫了她一眼，冷声道： “你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也别笑话谁了，可别告诉我，你对天香阁忠心耿耿。”
孟瑞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于珂昭微微一笑，“既如此，正好阁主有求于我，若我去知会夜莺一声，倒卖画卷之事我能做得更好，你猜她们还留不留你？”
孟瑞金那夸张的笑意缓缓敛去，锐利眸光直定于珂昭：“看来，你我总算寻到个暂时相安无事的法子。”
走进孟瑞金的居室，于珂昭才留意到，那床榻之上空空荡荡，仅她一人居住在此。
孟瑞金径自坐于床榻，开口便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于珂昭幽幽开口道：“我想从地牢里面救一人出来。”
孟瑞金听了，面上并无半分惊色，只淡淡开口：“有一人，你们目的一致，也算巧得很。
天香阁所有待拍之物，开拍前都会先收在阁主房里。我要做的，便是潜入阁主房间，取走其中一件，再全身而退。”
于珂昭心下一动，若是她也能把南宫堇所求之物拿到手，再将阁主的心思抖落出来，说不定可以驱使南宫堇将阁主截杀。
“既要取，不妨把我要取之物也一并取出来，你要取的是什么？”
“万应解毒丹。”
于珂昭闻言心下一沉，但面上不显。
她抬眸看向孟瑞金，直截了当开口道：“这万应解毒丹，是你要，还是你幕后之人授意你去取？”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任务，便是毁掉这枚丹药。
孟瑞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道：“我手里虽有自制的舆图，可阁主房间究竟在何处，至今仍无头绪。若是明日开拍前还寻不到位置，便只能另寻时机再动手了。”
于珂昭听见舆图二字，惊喜道：“你且将舆图快拿出来看看。”
孟瑞金迟疑片刻，还是俯身从床底缓缓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指尖轻轻将其展开。
于珂昭连忙上前两步，凝目一观，只见那图纸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字迹与纹路，细若蚊足，却又条理清晰，显然是精心绘制而成。
她细细观摩，越看越熟悉，这确实是天章阁的舆图，上面细细绘着主楼、东西偏殿与后院暗廊，还标了密道，机关要害一目了然。
只是，图上并未呈现地牢，赌场，以及阁主房间的具体位置，想来都是孟瑞金未去过的地方。
于珂昭当即执笔落纸，孟瑞金在旁瞧着她添绘的图样，眸中不觉一亮。
二人边画图边斟酌商议，直至夜深。
翌日课后，孟瑞金携于珂昭踏出书院。
骆叶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沉。
昔日无话不谈的亲近，如今竟已是许久未曾有过。
“骆秀才。”
一声轻唤入耳，骆叶循声回头，一双眸子微微睁大，俱是惊讶之色。
彼时，于珂昭跟着孟瑞金一路在市集里面穿梭，竟到了遥安镖局门口。
片刻后，于珂昭与阮遥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惊色。
阮遥先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小昭，你怎么能掺和进这般凶险的事里？
于珂昭抬眼看向她，“阮姐姐也是，你不也是瞒着小柔？”
阮遥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的同伴被押在地牢里，等着我救出来！”
三人商量一番后，决定乔装打扮后，今晚就行动。
时光如梭，转瞬已是深夜。
打更人子时的钟声沿路敲响，夜色如墨，天香阁外一片寂静。
孟瑞金领着两个男子抬着巨幅画卷，走至天香阁后门。
守门人皱眉看向孟瑞金：“只能你一人进入，这不合规矩。”
孟瑞金往她手里塞了块银锭，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央求：“姐，我一个人实在抬不动，就送一趟，很快的。
你看他们两个都是男子，柔弱得很，翻不起什么风浪。
等送进去，我立刻就把人撵出来，绝不麻烦您。”
守门人抬眼扫了扫孟瑞金身后两人，一人面色惨白如纸，身形竟比寻常男子还要单薄瘦弱；
另一人虽骨架尚可，却眼窝深陷、两腮干瘪，一眼望去便知是体虚气弱、不堪大用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快进去吧，等会还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人了。”
孟瑞金连声道谢，向身后二人使了个脸色，二人立即抬着画卷走进去了。
于珂昭与阮遥甫一踏入内间，便立刻抬手拭去脸上故意画得粗陋不堪的妆容，又取出自备的脂粉，细细描补，重施出清丽动人的容貌，再换上一身精致好看的襦裙，周身轻洒香粉，瞬间便与方才那副病弱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瑞金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神色古怪地开口：“你们二人，倒是颇为适合男装。日后若是真走投无路了，来天香阁兼职，倒也算一桩美差事儿。”
于珂昭与阮遥不置可否，一人在大堂内各捡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子，一左一右，借着醉女的掩护，顺着隐秘的石阶往地下赌场走去。
沿途的守卫见她们两人妆容清丽、神色温顺，一路又只扶着醉客，并未多问，只随意挥了挥手放行。
踏入地下赌场的瞬间，混杂着酒气、醒神香以及赌徒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于珂昭与阮遥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悄悄放慢脚步。
于珂昭指尖已然做好准备，只待寻得合适时机，便将线香悄悄散入这喧嚣之中，为后续计划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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