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与弦音》雨井姗研

27、巴黎的秋天

　　十月的巴黎，梧桐叶开始变黄。

　　井然推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看着手机上的法语指示牌。柳俞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接机的人——她在法国交换时认识的朋友艾米丽。

　　“她说了在B出口……”柳俞焦急地张望。

　　“别急。”井然看了看手表，“她可能堵车了。巴黎的交通……”

　　话音未落，一个金发女生跑过来，用力抱住柳俞：“柳！你终于来了！”

　　艾米丽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但很流利。她转向井然，眨眨眼：“这就是你的‘冰’？比照片上帅！”

　　井然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你好，我是井然。”

　　“我知道！”艾米丽笑着帮他们拿行李，“柳每天都跟我说你。走，车在外面。”

　　去住处的路上，艾米丽热情地介绍着巴黎。柳俞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她曾经生活过半年的城市。一切都那么熟悉——塞纳河，铁塔，那些黄色的建筑。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井然在身边。

　　他们的住处是艾米丽帮忙租的小公寓，在左岸，离索邦大学很近。房子很老，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但窗外的风景很美——能看到教堂的尖顶，和一片小小的庭院。

　　“这是房东留下的钥匙，”艾米丽说，“还有一封欢迎信。她是一位老太太，很和善。哦对了，柳，你猜谁住在楼上？”

　　“谁？”

　　“你在建筑史课上崇拜的那位教授！勒菲弗先生！”

　　柳俞的眼睛亮了：“真的？那个研究哥特式建筑的大师？”

　　“对！他听说你要来读研，说想见见你。”艾米丽眨眨眼，“还有你的中国男朋友。”

　　送走艾米丽，关上门，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累吗？”井然问。

　　柳俞点头，然后扑进他怀里：“但开心。特别开心。”

　　井然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公寓很旧，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但此刻，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他们在一起，变得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忙着安顿。井然要熟悉索邦大学的图书馆系统，柳俞要和导师见面，还要准备研究计划。

　　但每个傍晚，他们会一起做一件事——散步。

　　沿着塞纳河，从巴黎圣母院走到奥赛博物馆。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桥上挂满了情人锁。有时他们会停下来，看街头艺人的表演，或者买一个可丽饼，坐在河边吃。

　　“和想象中一样美，”柳俞说，“但更美。因为和你一起。”

　　井然握住她的手。十月的巴黎已经很凉了，但彼此的手很暖。

　　周末，艾米丽带他们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巴黎音乐博物馆。那里正在举办一个展览：“建筑与音乐的对话”。

　　展品很有趣：有建筑师画的乐谱——把建筑结构用音符表示；有作曲家画的建筑图纸——把旋律用空间表达。最震撼的，是一个沉浸式装置——观众走进去，会同时听到建筑的声音，和看见音乐的形状。

　　“像木槿和阿沫在做的事，”柳俞轻声说，“但这里是法国人做的。”

　　展览的最后一个房间，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柳俞走进去，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镇国寺。然后，音乐响起——《镇国寺的呼吸》的二胡部分。

　　“这是……”她不敢相信。

　　视频继续播放。三维模型旋转，斗拱结构被拆解，配上中文、英文、法文的解说。最后，创作者名单出现，有梁教授的名字，有文保所李工的名字，还有……顾木槿，姜沫，柳俞，井然。

　　“我们的项目……”柳俞的眼泪掉下来，“在这里展出？”

　　艾米丽笑着点头：“我两个月前来看展时，看到中国古建筑的部分，就觉得熟悉。后来查资料，才发现是你们的作品！所以特意今天带你们来。”

　　井然看着屏幕，看着那些熟悉的图像，听着姜沫的二胡声，眼睛也湿了。

　　那一刻，在遥远的巴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作品，以另一种语言，在另一种文化里，被呈现，被理解。

　　晚上，他们给顾木槿和姜沫打了视频电话。四个人，隔着七个时区，在屏幕上重逢。

　　“我们看到展览了，”柳俞说，“我们的镇国寺，在巴黎。”

　　顾木槿在屏幕那头愣住：“真的？”

　　“真的！”柳俞把镜头转向白天拍的照片，“你看，还有法文解说。说你们的作品‘让东方的古老智慧，与当代艺术对话’。”

　　姜沫的眼睛亮了：“那……有人听吗？”

　　“有！”艾米丽挤进镜头，“我每次来，都看到很多人听。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很喜欢这种……这种跨界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顾木槿说苏州园林的项目完成了，成果被苏州园林局采用。姜沫说巡演很成功，专辑销量很好，已经有国外音乐节发来邀请。

　　“也许，”姜沫说，“明年我们可以去国外巡演。木槿，你可以来做古建筑声音采集，就像在山西那样。”

　　“好。”顾木槿点头。

　　柳俞说：“那我跟拍纪录片！井然写脚本。”

　　井然推了推眼镜：“我正在学法语，为了……看懂巴黎的建筑文献。”

　　四个人在屏幕两端，都笑了。

　　窗外，巴黎的夜很安静。塞纳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远处的铁塔整点闪灯，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柳俞靠在井然肩上，轻声说：“真好啊。我们在巴黎，你们在中国。但我们……还是在一起。”

　　“嗯，”顾木槿说，“因为不管距离多远，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用各自的方式，让世界更美一点。”

　　视频挂断后，巴黎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某种轻柔的音乐。

　　柳俞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井然从身后抱住她。

　　“想家了？”他问。

　　“有一点。”柳俞说，“但这里……也开始像家了。因为有你在。”

　　井然亲吻她的头发：“我们会在这里，创造新的记忆。然后，带着这些记忆，回去见他们。”

　　窗外，雨还在下。但屋子里很暖。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中有爱，有梦想，有彼此——

　　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