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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寒假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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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的那天,青知市又下了一场雪。
顾木槿收拾好行李,站在宿舍窗前等姜沫。窗外,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雪地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桂花大道两旁的树都光秃秃的,枝头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
手机震动,姜沫发来消息:「下楼。」
顾木槿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个月的宿舍,然后关上门。
姜沫等在楼下,身边也放着一个行李箱。他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看见顾木槿,眼睛弯成月牙。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嗯。”顾木槿点头,“你呢?”
“也齐了。”姜沫拍了拍行李箱,“给叔叔带了点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他们并肩走向校门。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撒盐。路上很滑,姜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顾木槿的手臂。
“小心点。”他说。
“你也是。”
校门口停着去火车站的大巴。柳俞和井然已经到了,正在车边说话。看见他们,柳俞用力挥手。
“这边这边!”
走近了,顾木槿看见柳俞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井然站在她身边,表情平静,但握着行李箱的手很紧。
“怎么了?”姜沫问。
“没什么。”柳俞吸了吸鼻子,“就是……半年好长啊。”
“很快的。”井然说,声音很轻,“一眨眼就过去了。”
“嗯。”柳俞点头,然后抱住井然,“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每周视频,不许忘记。”
“不会忘的。”井然轻轻拍她的背,“我保证。”
车来了。他们上车,找位置坐下。柳俞和井然坐在前排,顾木槿和姜沫坐在后排。车子启动时,柳俞又哭了,把脸埋在井然肩上。井然没说话,只是轻轻搂着她。
“他们会没事的。”姜沫小声说。
“嗯。”顾木槿点头。
车子驶出校园,穿过城市,开向火车站。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郊区,再变成田野。雪覆盖了一切,世界一片纯白。
“木槿。”姜沫忽然开口。
“嗯?”
“我有点紧张。”姜沫说,“见你爸爸。”
顾木槿握住他的手。“不用紧张。我爸爸人很好,就是话不多。他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人的眼光很好。”顾木槿说,“而我喜欢你,所以他也一定会喜欢你。”
姜沫笑了,握紧顾木槿的手。“那如果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顾木槿看着他,“就说,我们是彼此喜欢的人,想一起走很远的路。”
姜沫的眼睛湿了。他转过头看窗外,很久才说:“好。”
火车上,他们并排坐着。姜沫靠窗,顾木槿靠过道。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雪景,田野,村庄,河流,都覆盖着白雪。
“我妈妈最喜欢雪。”姜沫忽然说,“她说雪能把一切肮脏都覆盖,让世界变得干净。所以每次下雪,她都会带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你爸爸呢?”顾木槿问。
姜沫沉默了一会儿。“爸爸他……不太喜欢雪。他说雪太冷,太短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就像……就像妈妈一样,来了,又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顾木槿听出了里面的伤痛。他握紧姜沫的手,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顾木槿的爸爸等在出站口,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牌子。看见顾木槿,他笑了,然后目光落在姜沫身上。
“爸,这是姜沫。”顾木槿介绍,“我同学,也是……朋友。”
“叔叔好。”姜沫微微鞠躬,有些拘谨。
顾爸爸打量着姜沫。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看了几秒,他点点头:“你好。听木槿提起过你,说你二胡拉得很好。”
“叔叔过奖了。”姜沫说。
“走吧,车在外面。”顾爸爸拎起顾木槿的行李箱,“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等很久了。”
顾木槿的家在老城区,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棵梅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在雪中格外醒目。
“真漂亮。”姜沫轻声说。
“妈妈生前种的。”顾爸爸说,“她说冬天太单调,要有颜色。”
顾妈妈等在门口。她是个温柔的女人,眼睛和顾木槿很像。看见姜沫,她眼睛亮了。
“这就是阿沫吧?”她笑着招呼,“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很暖和,有饭菜的香气。顾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顾木槿爱吃的。她不停给姜沫夹菜,问这问那,像个好奇的孩子。
“听木槿说,你二胡拉得特别好?”顾妈妈问。
“还好。”姜沫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从小练。”
“能拉一段吗?吃完饭。”顾爸爸忽然开口,“我年轻时候也玩过乐器,不过是小提琴,拉得不好。”
姜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吃完饭,顾爸爸真的拿出了小提琴。琴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姜沫也从琴盒里取出二胡。
“拉什么?”顾爸爸问。
“《二泉映月》?”姜沫提议,“经典曲目,容易合奏。”
“好。”
顾妈妈和顾木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顾爸爸架好小提琴,姜沫架好二胡,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始。
小提琴的声音清亮,二胡的声音深沉。两个乐器,两种音色,却意外地和谐。顾爸爸虽然多年不拉,但基本功还在,跟得上姜沫的节奏。
顾木槿看着他们。爸爸闭着眼睛,神情专注;姜沫微微侧头,琴弓在弦上游走。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雪静静飘落。
这一刻,美好得像一幅画。
一曲终了,顾妈妈鼓起掌来。“真好听!你们两个合得真好!”
顾爸爸放下琴,看着姜沫,眼神里有赞许。“不错。基本功扎实,情感也到位。你妈妈教得好。”
“谢谢叔叔。”姜沫说。
“木槿,”顾爸爸转向儿子,“你也来一首?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顾木槿走到钢琴前——那是妈妈留下的钢琴,虽然旧了,但音色依然清亮。他想了想,弹起《月光》第三乐章。
琴声流淌,清冷,温柔。姜沫静静听着,眼神温柔。顾爸爸和顾妈妈也静静听着,手牵着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轻轻敲打着窗户。
“真好。”顾妈妈轻声说,“像回到了以前,木槿还小的时候,每天练琴,我做饭,你爸爸听。”
顾爸爸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柔软。
那天晚上,姜沫睡在客房。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雪声,想起刚才的一幕幕——顾妈妈温柔的笑,顾爸爸赞许的眼神,顾木槿弹琴时专注的侧脸。
一切都好得不真实。
手机震动,是顾木槿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姜沫回复。
「我爸爸说你很好。」顾木槿又发来,「我妈妈说,希望你常来。」
姜沫的眼睛湿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替我谢谢他们。还有……谢谢你,木槿。」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姜沫打字,手指有些颤抖,「这里……很温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这里也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
姜沫看着那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温暖的,感激的眼泪。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哭够了,他擦干眼泪,回复:「晚安,木槿。」
「晚安,阿沫。」
窗外,雪还在下。世界很安静,很白,很美。
而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有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