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42、凭何脱颖而出

　　有了海选晋级的鼓舞与经验，池恒对即将到来的初赛抱持着前所未有的重视。他深知，能从海选的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已属不易，而初赛，将是更为严酷、更为专业的筛选。为了能在舞台上展现出最好的状态，他甚至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向酒吧老板许程阔开口，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这笔钱，他决心不仅要用于必要的行程开销，更要在“行头”上有所提升，他渴望以一种更接近“歌手”而非“酒吧驻唱”的形象，站上那个更大的舞台。
　　在他为挑选衣物感到茫然无措时，夏南风特意向韩姨请了半天假，执意要陪他一起去。那个下午，他们几乎逛遍了城里几个大型商场的男装区。在夏南风挑剔而精准的眼光筛选下，最终，一件黑白大胆拼接、剪裁极富设计感的衬衫征服了两人。它既不显浮夸，又跳脱了寻常衬衫的沉闷，显得时尚又别致。
　　“光是衬衫还不够，”夏南风端详着他，若有所思，随即又发挥了她对服饰搭配那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为他挑选了一条造型简约的金属长项链，以及两枚棱角分明却不过分粗犷的金属戒指。“试试看，”她将配饰为他一一戴好，然后退后两步，眼神专注而认真地审视着，像一位雕塑家在端详自己的作品，“这样搭配，既保留了你的阳刚之气，又不会显得太呆板，还增添了几分舞台需要的时尚感和细节。”
　　池恒站在试衣镜前，合身的衬衫完美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那些巧妙的拼接色块仿佛具有魔力，让他原本略显硬朗的身形多了几分艺术气息。而颈间和指间冰凉的金属触感，与衣料的柔软形成奇妙的对比，画龙点睛般地将一种属于舞台的星光和帅气，悄然赋予了他。他看着镜中站在他身侧、正细心为他整理着衣领褶皱的夏南风，心里深深地庆幸，在自己这条布满荆棘的追梦路上，能有她如此坚定而温暖的陪伴。
　　初赛在省会城市一个规模更大的会展中心举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池恒提前一天便乘坐火车抵达。他在场馆附近找了一家极其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房间狭小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烟味与霉味混合的气息。但他毫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从行李中取出那件珍贵的衬衫，如同展开一面战旗。他向旅店老板借了个熨斗，就在那张布满划痕的木桌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熨烫着。蒸汽氤氲中，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直到每一道折痕都被驯服，布料平整得如同镜面。接着，他将比赛用的伴奏带在手机和U盘里分别拷贝了两份，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怀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强迫自己入睡。
　　在选曲上，他经过了反复的权衡与挣扎。最终，他放弃了那首更具个人情怀、曾在“流光”唱过很多次的粤语歌，他担心自己不够标准的发音在专业评委耳中会成为明显的扣分项。他需要一首能最大程度展现他音色和情感表达能力，且传唱度极高、易于引起评委和观众共鸣的歌曲。于是，他选择了《新不了情》，这首华语乐坛经典的情歌，它的旋律起伏有致，情感层次丰富，极考验演唱者的叙事与共情能力。
　　次日清晨，在初赛场馆外等候时，黑压压的人群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比海选时更甚。他听到身旁两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男选手在低声交谈，话语间不经意泄露的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内部消息，听说了吗？今天‘星耀传媒’的代表也来了，就在评委席里坐着呢！”
　　“真的假的？‘星耀’？那可是专门打造偶像团体、资源超硬的大公司啊！要是能被他们看上，直接签约，岂不是一步登天，少奋斗十年？”
　　“所以啊，今天都得拿出看家本领来，这不仅仅是晋级，说不定是改变命运的跳板！”
　　“星耀传媒”……偶像工厂……一步登天……这些词汇在他脑中嗡嗡作响。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稳住骤然加速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池恒，专注，专注比赛本身，唱好你的歌，这才是你唯一能掌控的根本。不要被这些外界的干扰所迷惑。
　　终于轮到他进场。初赛的场地果然比海选那个临时隔开的小房间正规了无数倍。虽然依旧不算宏大，但一个抬高了的小型舞台，专业的音响设备，以及舞台上方那盏灼热而耀眼的聚光灯，共同营造出一种庄重而严肃的氛围。台下坐着四位评委，两男两女，神情远比海选时那位略显疲惫的考官要专注和锐利得多。
　　池恒一步步走上舞台，聚光灯“啪”地一声打在他身上，强烈的光晕让他瞬间有些眩晕，几乎看不清台下评委的表情。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这片炫目的白光想象成“流光”酒吧里那束总是追随着他、温暖而信任的灯光，台下坐着的是那些为他歌声动容的熟悉酒客。当《新不了情》那熟悉而哀婉的前奏缓缓响起，流淌在整个空间时，他握紧了话筒，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沉浸到歌曲的意境之中。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沉郁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缘难了情难了……”
　　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磁性，将歌曲中那份刻骨的无奈、缠绵的追忆与难舍的深情，演绎得层次分明，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炫技，却自有一种打动人的力量。然而，一段主歌加上副歌刚刚唱完，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评委席上那位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男评委便毫不留情地抬手，做了一个果断的“停止”手势。音乐声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气氛，瞬间从那三分钟的艺术沉浸与情感流淌中，被硬生生地拽回到冰冷现实的考核现场。这种突兀的切换，本身就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
　　“你的音色条件不错，先天优势是有的。”那位男评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池恒，“歌曲的感情处理，也还算到位，有基本的共情能力。”他话语微微一顿，那停顿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么，池恒，抛开感性的演唱，我们谈谈理性的规划。你对自己未来的歌手道路，有什么具体、清晰的目标和规划吗？”
　　池恒稳了稳因演唱和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诚恳：“谢谢评委老师。我希望……能通过比赛这个平台，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歌声，喜欢我的音乐。我最终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被大家真正认可和喜爱的实力派歌手。”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却似乎并未让评委满意。另一位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干练的女评委接着开口，她的问题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残酷的犀利：
　　“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很多，站在这个舞台上的，有天赋有才华的更不在少数。外形条件出众的，有系统学习过声乐、舞蹈基础的，也大有人在。”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小锤子，敲打在池恒的心上，“那么，请你坦诚地告诉我们，在你看来，相较于这些同样优秀、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比你更突出的竞争者，你觉得你凭什么可以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获得我们手中宝贵的晋级名额？你的核心优势到底是什么？”
　　“我……”池恒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后面所有预备好的言辞，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凭什么？凭唱功？他并非音乐学院科班出身，没有经过系统科学的训练，发声技巧、气息控制上必然存在瑕疵，恐怕经不起最专业的推敲。凭外形？他一米九的身高在舞台上或许是个优势，挺拔，能撑起衣服，但他偏硬朗的线条和气质，与当下娱乐圈主流推崇的那种精致、“花美男”式的审美，确实存在着难以忽视的差距。凭唱跳能力？他几乎从未接触过舞蹈，肢体协调性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短板。
　　一瞬间，无数个否定和质疑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翻滚、碰撞，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足够独特、能让他自己都坚信不疑的答案。他过往在“流光”积累的那点自信，在那束灼热的聚光灯和四位评委冷静审视的目光下，在这个直指核心、剥去所有温情表象的问题面前，仿佛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沙塔，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他看着评委们等待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重复“热爱”与“努力”，但最终，所有挣扎只化为一句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呢喃：“我……我很热爱音乐，我非常非常努力……我会付出一切去……”
　　女评委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那细微的动作在寂静的舞台上被无限放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池恒最后的防线。她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表情，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手中的名单，声音清晰地宣布：“好了，你的表演结束了，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个选手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