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29、游乐场里的尖叫

　　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池恒终于攒够了还给王辉的钱。池恒和王辉电话约了一个辛萍和夏南风都有空的时间，准备大家聚一聚。
　　池恒本来提议大家一起去饭店吃饭，可王辉说他天天进饭店，现在一进饭店就有去上班的感觉。王辉提议去KTV唱歌，辛萍说池恒天天唱歌，哪还有心情放个假还继续唱歌！最后，还是夏南风说去游乐场怎么样？没想到这个主意大家倒是全都赞成。自从步入了社会，承担起了大人的责任，让人身心都感觉疲惫。长大了，反而怀念起以前上学时简单的快乐。
　　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将游乐场里每一个鲜艳的设施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过山车轨道上传来的隆隆巨响与游客们的尖叫声、小贩叫卖棉花糖和气球的声音……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背景交响乐。
　　第一个挑战，是那座巨大的海盗船。船身随着机械的运作，越荡越高，仿佛要挣脱引力，直冲云霄。
　　池恒一上船，下意识就想往最平稳的中间位置钻，却被王辉一把牢牢抓住胳膊。“哎，往哪儿跑！是兄弟就得上船尾，那才够刺激！”王辉力气大，不容分说就把池恒拖到了最后一排。旁人不知道，这其实是池恒第一次坐海盗船，更准确地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进如此规模的大型游乐场。童年记忆里，妈妈总是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打工，很少有完整的休假。即便偶尔带他出门，也仅限于家附近那个只有滑梯和秋千的小公园。后来，妈妈与夏城再婚，生活终于安定宽裕了些，夏城也曾多次提议带他和南风去游乐场，但每次都被池恒以“作业太多”、“要练歌”为由拒绝了。他从妈妈再婚那天起就改口叫夏城“爸爸”，那更多是为了让妈妈安心。在他心底深处，始终住着亲生父亲模糊却坚定的影子。他总觉得，若与夏城过于亲近，便是一种对生父的背叛。
　　然而，此刻，他纷乱的思绪还来不及蔓延，就被猛地打断了。海盗船启动了！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像儿时的摇篮，但很快，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次从高处俯冲而下，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感官。
　　“啊——！”
　　相较于后排王辉和辛萍还能保持镇定，甚至带着欣赏风景的悠闲，池恒和夏南风的叫声，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响亮和……凄惨了。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都泛了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旋转、颠倒。
　　当海盗船终于缓缓停稳，池恒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他扶着栏杆走下台阶，耳边传来王辉故意夸张的掏耳朵动作和调侃：“我说池恒，你要是不去当歌手真是乐坛一大损失！好家伙，这高音，这穿透力，差点没把我耳膜给震穿孔了！”他又扭头看向脸颊绯红、惊魂未定的夏南风，继续打趣：“南风，我以前可真没发现，你这小嗓门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啊！女高音预备役？”
　　夏南风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争辩道：“我……我才不是害怕！是风太大了，我帽子差点被吹飞，我是担心帽子才叫的！”她用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眼神躲闪，模样娇憨又可爱。
　　辛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走上前亲昵地拉起夏南风的手，说：“就是，谁说我们南风害怕了？走走走，证明我们勇气的时候到了，下一个项目——过山车！”
　　“萍姐！”夏南风哀嚎一声，忍不住轻轻捶了辛萍一下，“你现在可是和辉哥一伙的了，专坑自己人！”
　　虽然内心充满了恐惧，但“来都来了”这四个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看着那蜿蜒曲折、如巨龙般盘旋的钢铁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阵阵尖叫，池恒和夏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欲。
　　“上吧！”池恒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总不能白来一趟。”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池恒和夏南风一排，王辉和辛萍一排。过山车启动、爬升，在到达最高点短暂停滞、俯瞰整个游乐场全景的瞬间，紧张感也达到了顶峰。紧接着，是几乎垂直的俯冲！
　　“啊——！！！”这一次，池恒和夏南风的叫声几乎是同时爆发，带着明显的颤抖，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停歇。他们不约而同地紧闭双眼，仿佛不看那惊险的轨道，恐惧就能减少几分。
　　而他们前排的王辉和辛萍，则完全是另一幅画风。他们兴奋地高举双手，迎着猛烈的风大声欢呼呐喊，那是一种全然释放的、兴高采烈的叫喊，甚至还伴随着手舞足蹈，像是在与速度和重力嬉戏。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夏南风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脚步也有些虚浮，她强烈要求必须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池恒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他看着王辉和辛萍那副意犹未尽、眼神还在搜寻下一个刺激项目的模样，便主动说：“辉哥，萍姐，你们俩去玩吧，我陪南风在这里缓一缓。”
　　王辉看了看他俩确实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也不再勉强，大笑着拍了拍池恒的肩膀：“行！那你们俩小朋友就在这里压压惊，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再去寻找一下青春！”说完，便拉着辛萍，兴致勃勃地朝着不远处那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摆动的大摆锤冲了过去。
　　惊险刺激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节奏陡然慢了下来。池恒和夏南风在一条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心跳渐渐平复。不远处，一架秋千静静地立在草坪一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我们去荡秋千吧？”夏南风提议，眼中带着向往，“好像很久没玩过了。”
　　池恒点点头。两人走过去，夏南风轻轻坐在秋千上，双手握住两侧的链条。池恒则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推着她的背。
　　秋千开始缓缓地、有节奏地摆动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悠闲的韵律。微风拂面，吹动了夏南风的裙摆和发丝。她微微侧过头，轻声对池恒说着话，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池恒站在她身后，专注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那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暖意。
　　刚从大摆锤上下来、寻找他们的王辉和辛萍，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辛萍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轻轻拉住了正要大声招呼的王辉。她看着阳光下那对荡秋千的年轻男女，男孩沉稳，女孩温柔，画面美好得如同精心构图的电影镜头，充满了静谧与和谐。她不禁低声感叹：“真美……简直像一幅画一样。”
　　王辉也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也跟着点了点头。欣赏了一会儿，王辉突然转头对辛萍说，“欣赏够了吧，我们吃点儿东西吧！”
　　玩了一上午，激烈的运动早已消耗了体力，饥饿感准时袭来。几个人找到一处石桌，围坐在圆桌旁。池恒先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干粮”，几个独立包装的面包、几根火腿肠、一包饼干还有几小袋榨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先简单垫垫？”他说道。
　　王辉伸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把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容量惊人的大运动背包“哐”一下放在桌子中央，神秘地笑了笑：“你那些好拿，留着咱们等会儿边走边吃。先来把我这些‘不好拿’的硬货解决了！”然后，在池恒和夏南风好奇目光的注视下，王辉开始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一只油光锃亮、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整只烧鸡！两个酱色浓郁、一看就炖得极为软烂的熏猪蹄！一大盒色泽诱人的酱鸡爪！还有一根用真空包装好的、沉甸甸的大火腿肠！
　　夏南风看得眼睛都睁圆了，眨了眨，又眨了眨，才喃喃地说：“辉哥……你这真是，来野炊的啊……”她心里忍不住想，这些东西，确实没法一边走路一边抱着啃。
　　王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随即又露出一丝遗憾：“唉，我本来还塞了几罐冰啤酒的，结果被辛萍严正警告了，说游乐园里都是小朋友和家长，一身酒气影响不好，只好又拿出来了。”他看着这些典型的下酒菜，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萍姐说得对！”夏南风立刻表示支持，“喝了酒再去玩那些高空项目，多危险啊！”
　　王辉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池恒：“池恒，你看她们女孩子现在都抱团了，统一战线了！你不站我这边？”
　　池恒看着王辉那故作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王辉的肩膀，语气诚恳又带着点调侃：“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杯就倒，从来就喝不了酒啊！再说了，这次我真心觉得她们说得对，安全第一，玩得开心第二！”
　　“好啊！好啊！”王辉故作气愤状，把烧鸡、猪蹄等美食往自己身前一圈，“你们三个现在是一伙的了，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是吧？行！那我背来的这些好东西，我自己独享了！你们就看着吧！”
　　他话音刚落，剩下的三人极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伸手就开始“抢”。
　　“我要个鸡腿！”
　　“这个猪蹄看起来好香！”
　　“鸡爪给我留一个！”
　　顿时，笑闹声、争抢声、咀嚼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王辉一边护食一边又忍不住把好吃的往辛萍和南风那边推，嘴上还嚷嚷着：“哎哎，别抢别抢，给我留点！”池恒则细心地用附带的小刀把大火腿肠切成薄片，分给大家。阳光透过遮阳伞，洒在满桌的美食和四张洋溢着快乐与满足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