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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怎么会这些 她救过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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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感觉那个硬块松动了。
她用燧石片做最后的分离,然后用骨锥的尖端……轻轻撬了出来。
一个暗红色、表面布满血管的肿块,大约鹌鹑蛋大小。
林烬将它放在兽皮上。
肿瘤离体后,脑组织的压力明显减轻。
她检查骨窗内——没有活动性出血了。
现在要关闭。
没有缝合线,没有人工硬脑膜。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煮沸过的、相对干净的兽皮片覆盖骨窗,然后用草木灰和某种粘性树胶的混合物封住边缘。
最后,她用撕下的制服布条包扎头部,相较而言,纤维布比兽皮更干净。
做完这一切,林烬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老族长。
生命体征……还在。
心率降到了90,呼吸平稳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那个要命的包块消失了。
“结……结束了?”白石颤抖着问。
“结束了第一部分。”林烬喘着气,“接下来三天是关键。他会发烧,可能会抽搐,必须有人时刻守着,用湿布给他降温。如果他能熬过三天……”
她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血矛盯着地上那个肿瘤,又看看老族长明显放松下来的脸。
最后,他看向林烬:“你怎么会这些?”
林烬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在我的部落……每个人都必须学怎么救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血矛沉默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老族长的状态,然后站起来:“你今晚留在这里,白石会照看巨石。我派人在外面守着——不是保护你,是看着你。如果族长死了……”
他没说完,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两个壮汉也跟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林烬和白石,以及昏迷的老族长。
白石老妇人跪在丈夫身边,用一块湿兽皮擦拭他的额头。
她的动作很轻,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一丝希望。
林烬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
芯片在脑内更新状态:
【手术完成】
【评估:操作符合原始条件最优方案】
【感染风险:92%】
【生存率预估:18%】
18%。
她救过无数人,从没做过生存率这么低的手术。
但在这里,这18%就是全部的希望。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烬掀开皮帘一角,看见营地中央聚集了更多人。他
们围着血矛,激烈地说着什么。
枯骨巫医站在人群前,挥舞着石杖,显然在反对什么。
争论持续了很久。
终于,血矛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朝营帐走来。
掀开帘子时,他的表情复杂:
“巫医坚持要献祭你,但大部分猎手……站在我这边。”
他顿了顿:“我们给你三天。如果族长活下来,你就是黑石部落的客人。如果族长死了……”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烬点点头。
血矛离开后,她看向白石:“有吃的吗?”
老妇人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皮袋,倒出几块黑色的肉干和几个干瘪的野果。
林烬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咸得发苦,有明显的烟熏味。
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身体需要能量。
白石看着她吃,突然问:“你从哪儿来?”
林烬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远的地方。”她说。
“你的部落……也像我们一样吗?”
林烬看向营帐外。
月光下,简陋的兽皮帐篷,篝火旁裹着兽皮的人,地上散落的石器。
“不。”她轻声说,“我的部落……已经没了。”
白石没有再问。
夜深了。
林烬靠墙坐着,听着老族长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每隔一会儿,她就检查他的瞳孔反应、触摸他的体温。
感染一定会来。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这具原始身体自身的免疫力,等那渺茫的18%。
营帐外,三颗月亮升到中天。
暗红的月光透过皮帘缝隙,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斑。
林烬闭上眼,脑中闪过末世的景象:无菌手术室、全息影像、纳米机器人……
然后她睁开眼。
眼前是石器和兽皮,是篝火和月光。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还沾着血和草木灰。
从今天起,她就是石器时代的医者。
而她的第一场战争,不是对抗敌人,而是对抗最原始的敌人:感染。
老族长营帐里只有火堆的噼啪声。
林烬靠在粗糙的兽皮帐壁上,睁着眼。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先是被捆在祭坛上一整天,接着又做了四个小时的原始开颅手术。
目前,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营帐另一头,白石老妇人同样没睡。
她跪在丈夫身边,每隔一会儿就用湿兽皮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不睡吗?”白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睡不著。”林烬说。
“我也睡不著。”白石停下动作,火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每次他生病,我都这样守著。怕一闭眼,人就没了。”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白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半晌,她才说:“从第一次月红到现在,三十五个旱雨季了。”
三十五年。
林烬在脑内换算。
这个时代的人寿命普遍不长,能活到五十岁已是罕见。
白石看起来同巨石差不多年纪,五十出头的样子,但实际上可能还不到五十。
“你的孩子们呢?”林烬问。
她记得原始部落通常是大家庭。
白石的手微微发抖。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她的声音低下去,“都死了。”
火堆的光在她眼中跳动。
“老大十岁那年,被剑齿虎叼走了。老二活了十五岁,去打猎时摔下悬崖。老三……”她顿了顿,“生下来就是死胎。两个女儿,一个难产死了,一个去年冬天发烧,三天就没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但林烬听出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部落里……很多孩子都活不下来吗?”林烬问。
“十个里能活五个,就是大地之母保佑了。”白石用木棍拨了拨火堆,“怀胎时可能摔一跤就没了,生的时候可能卡住,生下来可能没奶,长大了可能生病、被野兽叼走、摔死、饿死……”
她抬头看林烬:“所以你救了他,我很感激。但你不要指望部落里所有人都感激你。他们见过太多人死,已经不太相信有人能活。”
林烬懂了。
这就是为什么血矛会给她机会,但枯骨巫医会坚决反对——不是单纯的信与不信,是两种生存哲学的冲突。
一种是:接受死亡是常态,用献祭换取心理安慰。
另一种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命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