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案录》淇月

3、第 3 章

　　沈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了个懒腰，随意说道：“今晚的月色倒是不错，月白风清，绚丽极了。”

　　这话题转的很快，谢元珩没有拆穿她，只是跟着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月色很美，只是两人确定要在这种环境下欣赏月色吗？不知官兵何时会来，也不知他们俩会不会被发现。所以不管怎么说，并不是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二人达成目的，又回了沈言的小院。沈言看着跟在身后的人，感到头大。这人好端端的干嘛非要跟着她，然后下一秒谢元珩就给了她答案。

　　谢元珩悠悠开口：“不知那位苗疆圣女，沈大人何时能为我带来？”

　　果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七日。七日后你再来吧。”

　　“太久。”谢元珩拒绝道。

　　这是什么求人的态度，可曾要点脸面。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他，非要和他战上一战。
　　但现在，还是小命优先。

　　沈言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饮下半杯，耐心解释道：“这位……大人……”沈言还不知如何称呼他，“南疆圣女身份尊贵，非是我等可随意相见的。”
　　沈言说的委婉，其大概意思还是我地位低下，这已经是我所能使的权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所有了。

　　“官职低下吗……”谢元珩默默念着。

　　“正是。”还好面前这人不算太笨，既然这样，应该可以放过她了吧。

　　“这种事沈大人不必忧心，我会帮你的。”

　　什么？沈言像没听清一样，问道：“方才没听真，劳驾再说一遍。”

　　谢元珩借着月色，看向面前的人，没有直言，只道：“期待他日与沈大人再续雅兴。”

　　说完一阵轻功飞的潇洒。

　　云山见自家少爷回来，欣然跟了上去。

　　谢元珩交代道：“云山，明日替我备一身官服，我要去大理寺一趟。”

　　云山跟在谢元珩身后，一脸疑惑，“可是您昨日才命我宣告您去游山玩水了，今日突然变卦，恐会损害您在外的诚信。”

　　“我哪有什么诚与信。”谢元珩嗤笑一声反驳道，想到沈言这个奇怪又有趣的人，谢元珩弯起唇角，命令道“去办吧。”

　　云山将疑惑压进肚子里，又看到自己少爷莫名其妙的微笑，立刻害怕地跪地双手做辑，“是。”

　　谢元珩一拂手，云山退了出去。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夕月华如练，不知明日，是否依旧圆满？

　　沈言送走谢元珩，心里琢磨着他那句他日再见，不知是何意为。但觉得自己像是被摆了一道，一整晚为他做这做那，到头来竟连他的姓名也不知晓。
　　也罢，说不定日后再也不会相见，自己躲着点便好。

　　可令沈言没想到的是根本躲不了，谢元珩所说的他日竟然是明日。

　　她跪坐地上，不知面前的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官威，她今早被匆匆喊来，还没见上面坐着的人就被拉着跪在地上，半天没起身。

　　大理寺少卿李正迁跪在前面，细看整个人好似在发抖，李遇跪在一边。沈言忍下内心的疑惑，李正迁都不能惹的人，她还是躲远点为妙。

　　她听到后面几人在小声讨论道：“这就是从雁北回来的摄政王，听闻他相貌俊美，京城好多官家小姐都爱慕他许久。”
　　“这次雁北之战也多亏了他我们才会取胜。”
　　“只是不知他今日来大理寺所为何事？”

　　云山站在谢元珩身边，注意到谢元珩微微皱着眉，替他命令道：“禁声，休得聒噪。”

　　整个大殿瞬间一片肃静，主座的人眼神飘忽，看到熟悉的身影后，视线安定下来，他有些好奇沈言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终于，在沉寂半柱香之后，谢元珩端着沉稳的声音，开口：“李大人，本王听闻大理寺持法典刑，明察秋毫，决狱无冤，如此多亏了你李大人。”声音在大殿里飘荡，半响才落地。

　　而这话慢慢落在沈言的耳朵里，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因为这人昨晚还在她的院子里耍赖，而今日变成了赫赫有名的摄政王谢元珩。

　　摄政王多年在外，见过他面的人很少，认识他的人更少。
　　但他身份那么尊贵，又何苦来她院子里为难她。

　　李元珩跪在地上，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谢元珩一笑，像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李大人不必自谦，你的确能够担得这个责任，但本王近日听闻这里有一位小官，名为沈言，勇敢无畏，倒是不错。”

　　虽是夸赞，但沈言怎么听着这不像好话呢。

　　李正迁微微起身，朝后看了看，把沈言叫到自己旁边，他道：“是，他便是沈言，的确破了不少案子，只是年岁尚小，人还不够沉稳。”

　　沈言被拉到前面，弯腰朝谢元珩做了个辑，这才抬头看向他，上面的人一身玄衣，托着腮看着了儿郎当，却不苟言笑。只是在沈言抬头的瞬间谢元珩好似眼睛亮了亮，但沈言并未看清。
　　因为只一眼沈言就被李正迁用眼神喝止，强迫她低下头去。

　　李正迁又道：“倘若王爷想要寻个帮手，不如看看李遇，大理寺正四品，比沈言优秀的多。”

　　沈言仍很低着头，谢元珩看不清她的表情，没有理睬李正迁的话语，只道：“沈言，你且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看看。”

　　沈言闻言抬起头来，摄政王的话语她可不敢不听。

　　沈言直视他的眼睛，昨晚光线昏暗，沈言并未仔细看过他的脸，第一面也见的仓促，如今一见，沈言仔细观摩了一番，谢元珩一身贵气，浑身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他定不是个普通人。
　　沈言有些懊恼，她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昨天对他如此不敬，莫要迁怒于她才好。

　　旁边的云山见到跪着的此人如此大胆，竟然敢直视王爷的眼睛，替天行道大声喊道：“大胆，怎可直视我们王爷。”

　　沈言内心无力吐槽一番：明明是你家王爷让我抬的头。只是心里虽这么想，行动上是万不可表现出来的，沈言恭敬回道：“是下官逾越了。”

　　“无碍。”谢元珩制止了云山的见义勇为，盯着沈言笑着说道：“本王这里有一桩案子，想要交予你，希望沈大人不要让本王失望。”

　　沈言还未开口，李正迁插嘴道：“王爷，沈言怕是难当此任。”

　　“哦？”谢元珩斜着眼看过去，“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谢元珩多年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消息没有人不知道，他一发起怒来，不苟言笑时让人后背一凉。

　　李正迁顿时急忙找补道：“下官不敢。”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继续道：“只是沈言他官职低下，怕是帮比了王爷什么。”

　　“既然这样……”谢元珩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座椅，哒哒的声音慢半拍的传来，宣告着主人的耐心并没有多少，“我看沈大人破案无数，也该涨涨职位了。”

　　这句话谢元珩说的直白，李正迁不会不懂，他跪在下面，汗液早已浸洗衣襟，他又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下官明白。”

　　闻言，谢元珩笑了笑，“李大人起来吧，跪着累，坐吧。”谢元珩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一脸微笑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有些话也想与沈大人单独聊聊，其他人先退下吧。”

　　沈言扯着衣服下摆随着众人一同起身离开，只是离开前用余光看了眼高座上人。

　　谢元珩留下李正迁并没有聊些什么，李正迁这人巧舌如簧，口蜜腹剑，不可信，留下他也只是为了说些个场面话，在大殿上他落了李正迁的面子，现在还是要补一补的，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虽没什么用，但至少面子上说得过去。

　　与李正迁言毕，谢元珩命云山先回府，自己去沈言那里逛了一番。

　　去时沈言正在伏案看一本卷宗，见到来人，沈言起身跪拜，腰还没弯下去，谢元珩就不知何时出现在沈言身旁，抬手托住了沈言即将做辑的手，道：“沈大人昨日见到我还一脸不耐呢，近日便如此有礼，让人好生不适应。”

　　沈言撤回被谢元珩托住的手，道：“下官不敢。”

　　“你不敢？”谢元珩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沈大人有何不敢呢？”

　　沈言噎了下，不知如何回话。

　　谢元珩拿起桌面上的一本卷宗看了看，有些好奇，这上面的案子是十年前的一桩惨案，沈言好好的看这些做什么？

　　“你……”话还未说出口，手上的卷宗便被沈言夺走，夺走前沈言还小声说了句“得罪”。

　　谢元珩弯了下眉，毫不在意，直接点名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沈大人，如今你的管职可能让我见到南疆圣女？”

　　沈言点头，“王爷。只是下官不知你为何会关心这桩案子？”

　　“不该问的别问。”谢元珩声音忽的冷下来，语气中的笃定不容质疑。

　　“……是。”

　　谢元珩走后，沈言把那份卷宗放进了一旁道柜子里，这上面写的是十年前沈府被灭的一些相关事宜，虽真假参半，但还是能获取很多有用的信息。
　　还好谢元没有多问。

　　只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言有些摸不懂他。帮她提升官职，是为了自己还是单纯好心？而且虽然平时会笑但笑的吓人，透漏出一股寒意，不笑的时候更甚，正如刚刚，不知她什么说错了，谢元珩的态度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这种人沈言觉得还是离他远些为妙，除了和案件有关，其余一切有多远自己就要离他多远。

　　但回到摄政王府内的谢元珩倒不这样觉得，他觉得，沈言果真有趣，和他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沈言，我们来日方长。
　　你会甘心替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