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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搭档3 “你住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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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树指尖落在纸面,点了点上面的名字:“裴恒,20岁,永安县本地人,在县高中就读过,后来考上了市里的大学,却在第二个学期的时候吸了毒。学校认为情节较轻,没有剥夺他读书的权利,可惜自那之后,他的父母拒绝给他提供学费、生活费,且不配合帮教,导致他被迫休学。现在他在市里找了一份兼职,偶尔也会回一趟县城。”
“这个偶尔,是在什么范围内?”宋急翻着这份档案。
“每周会回来个一两天。”卢树说。
宋急抬了抬眼:“有规律吗?”
“没有。”卢树摇了摇头。
宋急看着文件的第二页,挑了挑眉:“他不是独生子吗,父母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卢树思考了起来,“在现实生活中,独生子女被父母弃之不顾的原因可以从三个方面考虑,自身人格缺陷,极端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家庭关系恶性异化。”他一边说,一边扬起三个指头。
“还有一种说法。”云凛目光落在塑料桌布的纹路里,声音比大排档的喧嚣低了半度,“有些家庭的亲子关系,从来都不是基于血缘的羁绊,而是一场精密的价值交换。”
他抬眼时,恰好对上宋急投来的目光。对方那双惯常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竟沉得像浸了夜色的潭水,半点笑意都没了。
“这么揣测没用,目前我们对这个人了解太少了,还是直接去调查更实际。”宋急指尖捻着的一次性筷子,“等我消息吧。”
这时候,饭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麻小的香味扑鼻而来,鲜辣的气息混着热油的焦香,瞬间漫过了喧闹的人声。
“裴恒最近几次回县城的活动范围,都集中在函水街和新徊街一带。宋急,你熟门熟路,明天就从他常去的地方摸起。”
“行,我知道了。”宋急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捏起一只麻小。
“云凛,你跟我们说说现在的调查进展。”卢树说。
云凛指尖剥壳的动作干脆利落,壳肉分离的轻响,隐没在周遭的碰杯声与笑骂声里,他控制着音量开口:“虽然我破解了‘幽灵’的核心IP,但毒网的加密层一直在更新形式,我还需要时间摸清其中的规律。”
宋急想到了今天那台抢手的电脑:“‘幽灵’就是那个毒网的名称?”
云凛“‘幽灵’不止是一个毒网名称,还是这个毒网幕后头目的绰号。”
宋急眯起眼睛;“依据是?”
“我第一次潜入这个毒网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很多言论,都是对这个幕后头目的评价。”
宋急摘掉手套,一边拿起筷子夹菜,一边问:“比如?”
云凛剥虾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了幽灵,这些毒贩就断了财路。所以底下的人要么感恩戴德,要么巴巴地求着他赏口饭。”
宋急扯了扯嘴角,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着怎么跟邪教似的。”
“这些言论我看了。”卢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水,沉声接话,“一群亡命徒立威造势的手段罢了,把幽灵神化,既显他们背靠大山的底气,也借着这份邪祟的名头,在道上立住狠戾的气势,让旁人不敢招惹,更不敢反水。”
宋急咽下一口饭,又给自己套上了手套,继续剥虾:“这里面,就没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人身评价,比如这个人的特点,长相什么的?”
“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幽灵。”云凛说,“我们要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具体方位。”
“如果幽灵在国外,我们手里这点权限,根本够不着他的核心服务器。”卢树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跨境追查需要走层层审批,等流程批下来,毒网早换了十次加密方式,我们只能抓些小鱼小虾,连根都拔不了。”
宋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把剥好的最后一只虾仁丢进嘴里,抬眼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所以裴恒就是那根引线?他一个休学的瘾君子,怎么能搭上幽灵的线?”
“瘾君子是最好的棋子——缺钱、没退路,被捏住把柄就只能听话。”卢树说,“裴恒每周回县城,说不定就是来传递消息,或者交接什么东西。”
“我已经搭建起临时网络侦查平台,用来追踪毒网在永安县的落地 IP。” 云凛的声音透着寒意,“今天这家网吧是头一个,可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酒桌围堵的紧张感里,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们鼻尖萦绕着浓烈酒气,连带着呼吸间都染上了几分熏人的醉意。
卢树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碎屑:“你那行李还在我后备箱搁着呢,新住处找好了?没找好的话,局里有空置的周转房,凑活几晚不成问题。”
云凛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闻言抬眸:“找好了,我跟您过去一趟,麻烦您了。”
“都是分内事。”卢树摆摆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扫了眼宋急,“我先回去了,慢慢吃。”
“好,不送。”
塑料棚顶的风铃声叮铃晃了两下,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急总算闲下来看了一眼一直没动静的手机,邻桌的划拳声和油烟味混在一起,反倒衬得这方角落安静了几分。
不远处的云凛抓着行李箱的拉杆,目送卢树的车离开后,垂眸解锁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找到那个备注为“宋叔儿子”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在正后方响起。
云凛的动作倏地一顿。
宋急正要把询问宋枫的微信消息发出去,屏幕上跳动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没有一点犹豫地点了接听,一抬眼,撞进云凛骤然沉凝的目光里。
两人四目相对,听筒里的刺啦声与周遭的嘈杂撞在了一起,空气却仿佛在刹那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宋急先反应过来,喉结滚了滚,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
云凛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你是宋叔说的……那个儿子?”
宋急把还在通话的手机举到眼前晃了晃,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不然呢?”他啧了一声,“合着宋枫让我来接的远房亲戚,就是你这个背着书包打架的网安队新队长?”
云凛沉默了几秒,挂掉电话,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宋急那张写满惊讶的脸上,冷冽的眉眼间,生出几分不情愿。
怎么是他。
宋急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从座位上站起,缓缓走到他跟前:“愣着干嘛,要在这吹一晚上冷风?”
“你为什么……”云凛看着他,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我不一定会给你答案,所以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宋急看着他身后停靠下来的车,夺过他手头的行李,“车到了。”
“我自己来。”云凛抿了抿唇,作势要拿回行李箱。
司机热情地接了过来,打开了车的后备箱,箱子往上一放,回来一看,两人已经坐进车里了。
导航开启,车子缓缓驶出,车厢里的沉默渐渐漫开,气氛似乎有一点儿尴尬,司机抬手按下了车载音乐的开关。
一首泛黄的情歌在车内漾开,云凛看了眼司机手机里的导航,目的地是一个村级道路,距离此地不远,十分钟后就能到。
“宋叔和我妈下个月结婚,他让我务必把你带回去参加婚礼。”
宋急这会儿总算明白为什么宋枫说要接的人是他弟了,他看了一眼云凛:“你多大?”
“十八。”
“书读完了?”
“读完了。”
宋急蹙眉:“最高学历是什么?”他倒不怀疑对方的学业水平,只是这年纪,怎么看都和大四毕业生的标准对不上号。
“我提前修完了学分,毕业证书还在审批。”云凛看了他一眼,想起宋枫说过这个哥哥十九岁了,“今年是你复读的第二年吗?”
“嗯,一直考不上。”宋急语气坦然地说,紧接着叹了口气。
云凛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这人提前打过招呼,他不能直面问清楚,那也只能换种方式知道。
司机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小伙子别灰心,明年一定能考上!”
“借您吉言。”宋急笑道。
“小伙子,是往这里边儿开不?”司机看着下一个路口问道。
“对,这就一条路通进去,您尽管直开。”宋急回答。
车随后拐进一条刚好足够一辆汽车通行的小泥路,周围没有住户,只是一片夏末秋初的梧桐林,在月光下,叶片镀着一层薄薄的银辉,风掠过树梢时,沙沙的声响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潮湿气息漫进车窗。
没两分钟的功夫,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栋宽大的苏式四合院赫然立在那里。白墙黛瓦被月光洗得透亮,紧闭的黑漆大门上,铜环在树影里闪着一点幽光。
“师傅,就是这儿了。”
司机应声把车缓缓停稳,麻利地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笑着应了声谢,便驾车掉头,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梧桐林的尽头。
云凛打量着眼前这栋占地颇广的四合院,忍不住开口:“你一个人住?”
宋急摸出钥匙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还有个老头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守着自己的铺子,偶尔才过来住几天。”
“他是谁?”云凛提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往里走,月光顺着敞开的院门淌进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道银白的痕。
院子中间栽着一颗高大的柳树,枝桠疏疏落落地斜斜探出,树下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下的流水声潺潺浅浅,混着晚风掠过叶尖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漫成一汪温柔的絮语。
“你喊他白爷就行。”宋急脚步不停,声音淡了些,“我在这的两年半,是白爷给了我一个于情于理的身份。”
云凛没再接话,沉默地跟着他穿过石拱桥,停在了一间房屋门前。
“这屋我下午让人收拾过了。”宋急推开房门,往里扫了一圈,语气随意,“还算干净,能住。”
“你住哪?”云凛问。
“我住那。”宋急抬手指了指两厢房后方那间最宽大的正房,又往对面偏了偏头,“白爷住东厢房。”
“嗯。”云凛颔首,提着行李抬脚跨进了西厢房。
“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卧室。”宋急跟着进来,顺手帮他把窗户推开条缝,晚风裹着草木香钻进来。
云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厨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