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小台明月

2、疏远 以后的事不

　　虽然不知道常弋为什么撒谎，但沈寻青没再追问。

　　常弋带他去了房间，打开门，看到的只有一张床，再一看还有张床垫，但已经很薄很塌了。

　　“……你睡我房间吧，我睡这。”

　　沈寻青收起目光看向他，「回来再说，我什么都没带，你陪我去买，好吗？」

　　“好。”

　　沈寻青没叫他带路，自己找了个商场，经过家居店时拉着他进去，顺势挑上被子。

　　其实这些家里都有，但常弋没说，就跟在一边看他选。

　　沈寻青对质量跟外观都很讲究，但家里那些都是随便买的，还是他自己重新买比较好。

　　沈寻青又去看床垫，他不习惯家里那张，也不可能让常弋去睡，这个肯定要换的。

　　他选中一款很喜欢的，欣喜地对常弋比划：「这个感觉好好，给你也换一张怎么样？」

　　“不用，我那个刚换不久。”

　　常弋说完立刻一顿，转移视线，“…你还得买个夜灯。”

　　沈寻青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心不在焉。

　　那张床垫是房间有人住过的唯一痕迹，可现在看来，床垫也是常弋原来用的。

　　他看着手中的小夜灯，还是觉得不满意，又放回原处。

　　沈寻青没再拿其他的，转身对常弋比划：「阿姨还会回来住吗？」

　　过了几秒，常弋才回答他：“不会。”

　　沈寻青立刻问：「那我们合租怎么样？」

　　常弋怔了怔。

　　“你不是要去你小叔那住吗？”常弋说，“那里比我这好多了。”

　　「你家也很好，我想跟你一起。」沈寻青，「这样还可以一起上下学，你不觉得很好吗？」

　　“但…”

　　沈寻青抬手止住常弋，「小叔要工作，不能一直跟我住的，到时候我会孤单，但跟你住我们都不孤单了。」

　　常弋最终没再说什么，“好。”

　　沈寻青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继续挑夜灯，这次很快就选好了一个。

　　他将灯递到常弋手上，期待问：「这个怎么样？」

　　“嗯？这个刚刚看过的，你说不太好看。”

　　沈寻青微微讶异，没印象了。

　　随即笑了笑，「现在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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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货上门后，安装师傅将东西按沈寻青的要求摆置。

　　房间终于不再空荡冷清，取而代之的是温馨的生活气。

　　常弋抱了张床单过来，对沈寻青说：“刚买回来那些都要洗，今晚先用我的吧。”

　　说完转身开始铺床，沈寻青抓住他手臂。

　　常弋动作停住，回头看他，“怎么了？”

　　沈寻青松开手比划：「不用麻烦，我今晚跟你睡好了。」

　　常弋没说话，似乎在犹豫。

　　沈寻青眉眼下垂，难掩失落，「现在不可以跟我一起睡了吗？」

　　“…没有，可以。”常弋答应着，又收起床单。

　　常弋忙着收拾东西，沈寻青拿了串葡萄去洗。

　　过了会儿听到背后传来常弋的声音：“我来吧。”

　　接着就被拉开了，沈寻青也不跟他争，就站一旁看他洗。

　　常弋将洗好的葡萄装盘子里，转身边走边问：“我明早要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沈寻青坐下来，「我想跟你一起去。」

　　“七点出门，你起得来吗？”

　　沈寻青惊讶，「这么早！」

　　“再晚就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了。”常弋说，“起不来啊，平时上学不是起更早。”

　　沈寻青心里叹气，假期跟上学哪能相提并论呢？

　　抉择了几秒最终放弃早起，「这次我先不去了，我不怎么挑食，买你喜欢的就好。」

　　常弋笑了声，一样样列举：“有肥的肉不吃，葱香菜不吃……你管这叫不怎么挑食？”

　　沈寻青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除了这些我都吃，已经很不挑了。」

　　“行吧，很有道理。”常弋一向说不过沈寻青，“那我看着买。”

　　沈寻青点头，突然听到微信通话的铃声，将手机从口袋拿出，毫不意外是小叔。

　　他将手机靠在常弋拿来的玻璃杯上，给沈锦恒打了个招呼。

　　“你在哪里？看上去不像酒店。”

　　「我在常弋家。」沈寻青对着屏幕里的沈锦恒打手语，「我和他合租了。」

　　“这么突然，不会麻烦人家吗？”

　　“不麻烦。”常弋喊了声，替沈寻青回答，“是我提议寻青来我这儿住的。”

　　“小弋？”

　　常弋凑近沈寻青，出镜打了个招呼，“小叔好。”

　　“长这么大了。”沈锦恒感慨，又问常弋：“你妈妈在吗？她方便跟我聊两句吗？”

　　沈寻青下意识通过手机看常弋的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不在，我现在不跟她住一起。”

　　“啊，这样，那方便要一下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她的联系方式。”

　　沈寻青一愣，猛然转头。

　　沈锦恒显然也没想到，怔了几秒。

　　常弋又说：“如果交代寻青的事跟我说就好了。”

　　“……你们合租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沈锦恒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视频结束后，常弋将装着葡萄的盘子推到沈寻青面前，沈寻青摘了一个，漫不经心地剥皮。

　　客厅静默了一阵，常弋主动开口：“为什么不问我？”

　　沈寻青动作一顿，看向他。

　　“我妈的事。”常弋说，“你早就看出来我在骗你，为什么不问？”

　　沈寻青将那颗葡萄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我在等你告诉我。」

　　“四年前我就跟她分开了，也没再联系过。”

　　常弋的话听不出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寻青却蹙起眉心。

　　常弋手上剥着葡萄，剥好也没吃，就放在盘子的一边。

　　“其实没什么，是我让她走的。”他继续说：“那天提前放学，回家看到她在收拾东西。”

　　他隐约记得于姝当时的表情，好像是诧异，似乎还有一些惧怕。

　　但还很清楚记得，明明什么都没问她就哭了。

　　“她说她这一生不该就这样，她想过新的生活，而不是带着我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她说想离开，我答应了，毕竟听起来是挺可怜。”

　　沈寻青一阵酸涩，像是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刺着他的心。

　　表情也不自觉有些凝重，沉默了会儿打手语问：「你是不是难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那会儿就应该转学……」

　　“你当时还要去医院检查，怎么可以转学。”

　　「可是后来不治疗了你也不告诉我。」

　　“我没难过，没什么好难过的。”常弋岔开话题，示意沈寻青吃自己刚刚剥好的葡萄。

　　“本来以为她收拾完东西会直接走呢，但还给我留了几千。”

　　沈寻青不可置信，「……几千？」

　　所以常弋不仅要上学，放学还要想办法赚钱。但上学本来就很忙了，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呢？

　　沈寻青越想越难过，甚至还有点儿闷气，气常弋也气自己，连带手上的动作也急促起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那么多？我有钱的，都可以给你的。」

　　常弋察觉沈寻青情绪不好，玩笑着说：“真的啊，那以后不想工作了就让你养我。”

　　沈寻青重重点点头。

　　“没你想的那么惨，我遇到的人都很好。”常弋说，“以前还小，房东就让我跟他一起住，他很照顾我，也不算一个人承担。”

　　“钱的问题也不大，我小时候就存钱了，现在在家也能自己赚钱，过得还挺轻松的。”

　　沈寻青依旧固执：「那就可以不告诉我了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他动作的力度不自觉加重，「不答应见面，是因为想瞒着我，怕见到我就瞒不住了，对吗？」

　　常弋没说话。

　　沈寻青觉得荒谬，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实在太难以理解了，为了隐瞒一件事情，竟然能做到五年不跟他见面。

　　一阵静默，终究还是沈寻青再次比划：「不解释吗？为什么这样？」

　　“……跟你一样，我也怕你担心。”常弋说，“而且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想影响你。”

　　沈寻青眉头皱得更深，「不一样…」

　　他突然顿住，将手放下了。

　　沈寻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思绪乱七八糟的。也意识到现在情绪激动了，不适合再跟常弋待一起。

　　沈寻青轻轻叹气，将葡萄轻轻推回常弋面前。

　　「你自己吃吧，我先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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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寻青洗完澡将换下的衣服拿到阳台，发现常弋在帮他把洗好的东西晾起来。

　　常弋扯了扯将床单理平整，看沈寻青说：“衣服扔洗衣机就好。”

　　按他说的做后，沈寻青上前抱住常弋。

　　常弋怔了下，“怎么了？”

　　过了两秒沈寻青松开，「补回来的，我明明应该安慰你，却因为生气凶你了。」

　　“没觉得你凶，我确实不对。”

　　“那还生气吗？常弋又问。

　　沈寻青很实诚地点头，将洗澡时理清楚的思路跟他比划：「不一样，我不告诉你，但也没瞒你。可你是故意瞒我，见面了还继续这样。」

　　他神情委屈，「你很疏远我。」

　　“没有，不是想疏远你。”常弋连忙解释，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对不起，那要怎么才不生气？”

　　沈寻青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有事不许再瞒我。」

　　“……好。”常弋应下，“以后的事不会再瞒你。”

　　—

　　沈寻青醒来发现就他一个人，缓了几秒，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快十点了，常弋要是还在睡才奇怪。

　　来到客厅，看到常弋正抱着电脑，很投入，没发现自己在看他。

　　沈寻青最先注意到那副黑色细框眼镜，这是第一次在现实见到常弋戴眼镜。

　　跟以前相比，他现在的面部轮廓更硬朗了，不笑的时候显得不易近人，这副眼镜又给他增添了几丝冷峻。

　　但对沈寻青来说，常弋怎么样都是没有距离感的。

　　他依旧对常弋的长相很感兴趣，立刻折回房间找出速写本，又回到客厅找好角度坐下。

　　“起床了？”常弋敲键盘的动作停下，抬头看沈寻青，“厨房里温着粥，去盛来吃。”

　　沈寻青将本子跟笔放在桌子上，「你继续忙你的。」

　　“要画画吗？可以先把早餐吃了。”

　　「等一下再吃。」沈寻青快速比划，「我很快，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常弋只好顺着他。

　　沈寻青快速勾勒出大概的线条轮廓，想着以后有空再继续细化。

　　正要将本子放回房间去，站起来时突然涌上一阵眩晕感，视线也逐渐模糊。

　　踉跄了两步，站不住就摔坐在地上，又实在晕得厉害，干脆自己睡倒下去。

　　常弋一惊，立刻起身到沈寻青身边，紧张地叫他名字。

　　沈寻青还有意识，为了让常弋知道自己没晕过去，睁了下眼睛又无力闭上。

　　常弋松了口气，问他：“能站起来吗？地上凉，我扶你去沙发那边。”

　　但沈寻青站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回复常弋。

　　过了一小会儿，他感觉自己被揽住扶了起来，靠在常弋身上。

　　一阵橙子的甜味萦绕在鼻尖，接着有东西碰上他的唇，冰冰凉凉的。

　　“糖。”常弋告诉他。

　　“我抱你过去，大冬天哪能躺地上。”

　　常弋慢慢将他抱起，到沙发那边小心放下，又去厨房给他盛了碗粥。

　　沈寻青的手在发抖，常弋担心他拿不稳，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吃过东西后他好了很多，至少手没再抖得那么厉害，还能带着笑夸：「好好吃。」

　　“是吗，用新鲜排骨熬的。”常弋说，“再给你盛一碗？”

　　沈寻青摇摇头，「我想吃刚刚那个糖。」

　　常弋笑了，“你说的好吃是指糖还是粥？”

　　「粥。」沈寻青解释，「但现在很晚了，等会还要吃饭，不能再吃了。」

　　“也是，下次起早点就可以了。”常弋说着站起来，“我去给你拿。”

　　沈寻青自动将前面那句屏蔽了，只对后面那句点头。

　　常弋将一整盒果糖拿来了，打开盖子让他自己挑。

　　沈寻青拿起唯一那的柠檬糖，抬手抵上常弋的唇。

　　他知道常弋喜欢也只爱柠檬味的糖，虽然常弋从来不说。

　　常弋怔了一瞬，想自己拿过，目光聚焦到沈寻青脸上时又放弃。

　　很快，酸甜在口腔盈漾开。

　　他也拿起一颗喂给沈寻青。

　　沈寻青笑了笑，想要掩盖心里的难过。

　　他感觉常弋对他真的生疏了，明明以前也一起睡觉，也喂他吃过东西，那时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又生硬。

　　可是为什么呢？常弋对他的好依旧很自然，那些不自然只对于由他主动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