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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桂花糖 灯 ...


  •   灯会过后,日子照舅。
      只是唐轻开始更频繁地梦见那柄剑。有时是在月下舞剑,有时是看人铸剑,炉火映着冰蓝的刃。醒来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比划剑招,流畅得让她自己心惊。
      周三体育课,她破天荒地在场边慢慢活动手脚,试着做了几个江云教的、最基础的拉伸动作。阳光晒得人发懒,她闭上眼,忽然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胸口位置,顺着某种路径缓缓流向四肢。
      很舒服,像枯涸的河床渗进了泉水。
      她睁开眼,看见江云在篮球场那边看她。他刚投进一个球,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一秒,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唐轻轻轻呼出口气,继续活动手腕。
      放学后,林轩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他神秘地拉着江云和唐轻钻进学校后街的旧书店,直奔最里面的角落。
      “这个。”他从皱巴巴的书包里掏出那张已经小心塑封起来的糖画照片,又翻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县志复印件。“我查了三天,问了这条街上好几个老人,”他压低声音,“那个画糖画的老爷子,姓陈,在这老街画了快五十年糖画。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翻到县志某一页,指着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是许多年前的老街灯会,人群熙攘,角落一个糖画摊子,摊主是个模糊的侧影。
      “重点是,我爸说,他小时候,五十年前,这位陈老爷子就在这儿画糖画,样子和现在几乎没变。”林轩的声音有点发干,“而这张县志照片,是民国时期的。”
      江云拿起复印件。照片质量很差,但那摊主的轮廓、甚至坐姿,确实与那晚所见极为相似。
      “还有这个,”林轩又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是本地几十年前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标题是《老手艺人巧手化“劫”》。文章很短,大意是说某年灯会突发骚乱,一位画糖画的老先生用未凝固的糖浆“画”了什么,平息了事态,被当时人传为奇谈。报道末尾提了一句:“老先生自称乃‘守灯人’,世代居于老街,专绘祥瑞,以镇一方。”
      守灯人。绘祥瑞。以镇一方。
      三个词,沉甸甸地落在旧书店陈腐的空气里。
      “所以那晚,他给我们画的不是普通的糖画。”唐轻轻声说,手指拂过塑封膜上那点发光的“糖珠”,“他在画……他看出来的东西?”
      “或者说,他在‘点醒’什么。”江云盯着那点光晕。糖画本身已经融化丢弃,但这张照片上的光点,在塑封后竟似乎真的保留了某种微弱的能量痕迹,几天过去,仍未完全消散。
      林轩搓了搓胳膊:“我现在觉得,咱们周围……好像不止有那把剑和玉佩是老的。”
      这时,书店老板——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慢悠悠晃过来,瞥了一眼他们摊在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张糖画照片,鼻子里哼了一声:“小伢子,有些老东西,看看就好,别深究。老街的水,深着呢。”
      “老板,您知道这位陈老爷子?”林轩立刻追问。
      老板却摇摇头,不再多说,背着手走开了,只留下一句嘀咕:“中秋都过了,灯也收了……该静的,总会静下来吧?”
      这话听着更像是自我安慰。
      离开书店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琥珀色。路过一家糕点铺,新出的桂花糖香气扑鼻。林轩买了一大包,非要塞给唐轻:“多吃点甜的,补补气血!你看你,最近练剑练得脸都尖了。”
      唐轻接过,道了谢。指尖碰到林轩时,林轩却“嘶”地缩了一下手。
      “怎么了?”唐轻问。
      “没……就是觉得你手特别凉。”林轩甩甩手,又笑起来,“可能天凉了吧。快回家吧,江云,送送轻姐。”
      江云陪唐轻往她家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几个孩子在玩遥控车,笑声清脆。很平常的傍晚。
      “江云。”唐轻忽然开口。
      “嗯?”
      “林轩查的这些……我有点怕。”她声音很低,看着手中那包桂花糖,“不是怕那些老东西,是怕……怕最后发现,我之所以生病,我之所以是我,都只是因为……一段没写完的故事。”
      江云停下脚步,看着她。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倦意、此刻却盛满迷茫的眼睛。
      “故事是别人的。”他说,“路我们自己走。剑也是你自己在练。”
      唐轻怔了怔,嚼着这句话。
      “不可能有宿命,”江云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地散在风里,。”
      唐轻看着他的背影,少年挺拔的肩膀,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胸口的寒意,似被这话推开了些。
      她小跑两步跟上,拆开桂花糖,递给他一块。
      “很甜。”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江云接过,放入口中。甜腻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莫名的滞涩。
      到家门口时,唐轻像往常一样挥挥手。铁门关上之前,她忽然回头:“明天早上,我想试试第三式。”
      “好。”
      门合拢了。江云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唐轻母亲询问她是否吃过药的温柔声音。
      他转身,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块桂花糖,还有……胸口那始终如一的温热。
      这温热,不知何时起,已成呼吸,自然的一部分。
      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某个必然到来的、冰与火交织的时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深夜,林轩家。
      他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搜索引擎上,是关于“守灯人”、“糖画镇邪”、“老街祠堂”的各种杂乱信息。其中一个本地论坛的老帖,提到数十年前老街附近曾有过数起“怪事”,都发生在中秋前后,都与“光华”、“寒气”有关,最终都不了了之。
      帖子最后,有人匿名回复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双鱼现,寒渊醒。灯灭之日,故人归时。】
      林轩盯着这十二个字,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他抓起手机,想给江云打电话,又想起江云那个老古董手机可能已经关机睡觉了。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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