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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老街灯会与糖画的预言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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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恰逢中秋前夕,老城区开启了一年一度的灯会。青石板路挂满了手扎的灯笼,兔灯、莲花灯、宫灯,映得暖融融的。
“这才叫过节的气氛!”林轩一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一手拉着江云,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开路”
唐轻跟在后面,小心避让着奔跑的孩子。她今天穿件月白色的盘扣上衣,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在灯笼的光晕下,竟有几分古典的韵味。她身体也比前几日稳了些,走了大半条街,气息依然平顺。
“轻姐,你今天这打扮,可以直接去那边戏台接戏了!”林轩回头笑道,指了指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戏台,上面正咿咿呀呀唱着越剧《梁祝》的选段,台下围了不少老人。
唐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目光却被旁边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一个糖画摊子。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烧得温热的铜板,手边一小锅金黄剔透的麦芽糖。他用小勺舀起糖浆,手腕悬空,流利地挥洒,糖丝在铜板上冷却凝固,变成蝴蝶、金龙、凤凰,栩栩如生。摊子前围了不少孩子,眼睛瞪得溜圆。
“江云,林轩,看。”唐轻轻声说,眼神落在老人刚完成的一幅糖画上——一柄剑。剑身狭长,剑格处还有简单的云纹,虽是糖做的,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意。
江云心头微动。他胸口的玉佩,在踏入这条老街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平稳的温热,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此刻看到这糖画剑,那温热似乎跳了一下。
林轩已经挤过去:“老爷子,能画个复杂的吗?比如……三个人,站在一起的!”
老爷爷抬眼看了看他们仨,昏黄的眼睛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笑了笑,没说话,重新舀起一勺糖浆。
这一次,他的手更稳,动作更慢。糖丝流淌,先勾勒出一个扎着马尾、身形略单薄的女孩轮廓,然后是旁边一个高些、站得笔挺的男孩,再旁边是一个挥舞手臂、动态十足的男孩。三个糖人并排,简单,却神似。
但老人没有停。
糖勺继续游走,在三个糖人上方,轻轻拉出几道极细的、交织在一起的糖丝,像光,又像无形的纽带。最后,在江云和唐轻两个糖人之间的空处,他用糖浆点了极小、却极亮的一点,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又是一滴浓缩的糖珠。
“好了。”老人放下勺子,用竹签将糖画粘好,递给林轩,“送给你们。中秋团圆。”
林轩付了钱,接过糖画,对着灯光仔细看:“啧啧,老爷子手艺绝了!连我们仨的气质都抓住了!不过这点亮点是什么?”他指着那点额外的糖珠。
老爷爷慢悠悠地收拾着工具,闻言抬眼,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江云和唐轻的胸口,眺了眺远处昏暗的天际,含糊道:“缘分嘛,总得有个引子。是糖。”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林轩只当是老手艺人的文艺,没多想,喜滋滋地举着糖画:“这可是艺术品,得供起来!”
三人继续往前走。戏台那边传来哀婉的唱腔:“……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唱的是化蝶的结局。
唐轻听着,脚步慢了些,轻声问江云:“梁山伯与祝英台,算不算也是……一种命运的捉弄?”
江云还没回答,林轩插嘴:“那肯定是!好好的谈恋爱,被马文才和封建家长搅和黄了。所以啊,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得反抗!哎,那边有猜灯谜的!”
猜灯谜的摊位前人更多,竹架上挂满了写谜面的红纸条。林轩挤进去大显身手,连猜中好几个,赢了一小包桂花糖,得意非凡。
江云和唐轻站在稍外围的地方。旁边有个卖古风饰品的摊位,唐轻拿起一支银簪看了看,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很素雅。
“喜欢?”江云问。
唐轻摇摇头,放下:“看看就好。”她的零用钱不少,但似乎从未在这些身外之物上留连。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摊位上挂着的几个铜制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越。几乎是同时,江云和唐轻胸口的玉佩,同时传来一阵明显的、同步的温热。
两人俱是一怔,下意识对视。
风铃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仿佛金属轻轻震颤的嗡鸣。不是风铃的声音,那声音更低,更沉,更……熟悉。
江云猛地抬头,看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那是老街更深处的方向,灯光渐稀,一片昏暗,只有尽头似乎有一栋老宅的轮廓。
“怎么了?”唐轻察觉他的异样。
“……没什么。”江云收回目光,但那嗡鸣声和玉佩的异动,让他无法忽视。那声音,有点像他剑鞘共鸣时的声音,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更……迫切?
林轩捧着战利品挤回来:“你俩看啥呢?那边黑乎乎的,听说以前是个老祠堂,平时都不开的。”
“祠堂?”唐轻问。
“嗯,好像姓……唐?”林轩挠挠头,“还是姓江来着?我爸好像提过一嘴,说这条老街最早就是几大家族聚族而居的地方,后来才慢慢变成商业街。那祠堂荒了好多年了。”
唐和江。
玉佩的温热还未完全消退。
江云看着那栋隐在黑暗中的老宅轮廓,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
“走吧,”他收回视线,“去前面看看,好像有放莲花灯的。”
他们将那诡异的嗡鸣和古老的祠堂暂时抛在脑后,融入节日的喧闹。在一条小河渠边,他们真的看到了放莲花灯的人。一盏盏纸扎的莲花灯,托着小小的蜡烛,顺着黝黑的水面缓缓漂流,星星点点,承载着放灯人的愿望,流向未知。
唐轻看着那些远去的灯火,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这些灯会漂到哪去。”
“管它漂到哪儿,光亮过就行了呗。”林轩大大咧咧地说,也买了两盏,塞给江云和唐轻,“来来来,许个愿!不准说出来啊,说出来不灵!”
江云接过粗糙的纸灯,看着烛火在手中跳跃。他没什么具体的愿望,只是下意识地,希望此刻的平静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唐轻双手捧着莲花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她许了很久,才弯腰,小心地将灯放入水中。
两盏灯并肩漂了出去,混入灯的河流。
就在唐轻放灯后直起身的瞬间,一阵更猛的风从河渠对岸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唐轻猝不及防,被风扑得踉跄了一下,咳嗽起来。
“没事吧?”江云扶住她。
唐轻摆摆手,但咳嗽止不住,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更白了。她用手帕掩着嘴,好一会儿才平复。
但江云注意到,她握着的手帕边缘,似乎沾上了一点点极淡的、冰蓝色的痕迹,像是什么冰冷的东西凝结的霜气,又迅速化开了。
而她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林轩也凑过来:“没事吧轻姐?这风是有点邪乎。走走走,咱们去喝点热的,那边有卖桂花酒酿圆子的!”
离开河渠边,那阵风带来的寒意似乎还缠绕在唐轻身上。她捧着温热的酒酿圆子,小口喝着,身子才慢慢回暖。
回去的路上,热闹渐歇。林轩举着已经有些融化的三人糖画,还在兴高采烈地规划下周的活动。唐轻有些累了,安静地听着。江云走在靠外侧,余光偶尔瞥向老街深处祠堂的方向,那里已完全隐没在夜色中,仿佛刚才的嗡鸣和感应只是一场幻觉。
送到唐轻家路口,看着她走进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门内温暖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吞没,江云才转身。
林轩打了个哈欠:“今天玩得爽!就是轻姐好像还是容易累。”
“嗯。”江云应了一声,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唐轻手帕上那转瞬即逝的冰蓝痕迹,以及风中那诡异的、带着寒意的咳嗽。
“这糖画,我得找个盒子装起来。”林轩嘟囔着,对着路灯又看了看糖画上那点额外的“糖珠”,“这老爷子,还真会画龙点睛……嗯?”
他忽然停住脚步,把糖画凑到眼前,借着路灯仔细看。
“江云,你看这亮点……”林轩的声音有些迟疑,“它……它好像在糖画里面,微微动着?像有光一样……是我眼花了吗?”
江云接过糖画。那点小小的、浓缩的糖珠,在路灯下,内部仿佛真的有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与他玉佩散发过的光芒如出一辙。
不是眼花。
他想起糖画老人那句:“是糖。”
也想起爷爷笔记里关于玉佩的一句晦涩描述:“双鱼佩,阴阳相济,内蕴灵光,遇缘则显。”
他握紧了竹签。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空荡的街道,还带着深秋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