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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燕厢遗昭！故影沉霜诉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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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裁雪，碎玉般的雪粒敲打着车窗，发出哒哒的轻响，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咯吱作响，寒意透过车帘缝隙浸骨，冻得人指尖发麻。我斜倚在软垫上，瞥见身侧的苏昭垂眸敛息，小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得吓人；他反复摩挲着衣间暗纹，喉结滚动半天，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肩头微微发颤。
【他这状态，会不会见了肃国公露馅？】务实求生的声线率先冒头，带着职场人的警觉，【咱们现在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他出岔子，我们也讨不到好！】
【瞧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肯定是紧张坏了！】颜控情绪的声线满是心疼，【长安旧事定是戳心了，他一个小孩子，哪扛得住这么多压力？】
【别慌，】理性冷静的声线缓缓补位，【林羽已经安抚过他，现在要做的是让他放松，而不是添乱。用温和的语气引导，别逼他，等他自己开口才最稳妥。】
我顺着三魂的共识，轻轻拍了拍苏昭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小阿舅，别紧张呀，阿翁人很好的，不会凶你～”说着还递给他一块从林家带的蜜糕，糕点的甜香弥漫开来，试图缓解他的紧绷。
苏昭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怯懦，却还是摇了摇头，把蜜糕推了回来，嘴唇翕动着，依旧没发出声音，耳尖红得发烫。
这时，林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苏昭肩上，暖意透过衣料传过去，驱散了几分寒意。他身着月白色道袍，木簪随意束发，帘光斜斜掠过他清癯的脸庞，眉宇间凝着霜色，声音却平静如冰：“无需惶惧。”
苏昭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抬起头撞入林羽沉静的眸光里，鼻尖微微发酸，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惧见国公，只恐失仪，误了母亲遗命，辜负苏娘子的托付。”
“无妨。”林羽指尖微微一顿，声线依旧温和，“肃国公与苏昀娘子，皆是乱世豪杰，向来轻视虚礼，只重赤诚。你只需将长安旧事、令堂与苏娘子的情谊，原原本本道来便可。”
我仰着小脑袋，死死盯着苏昭，心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终于要讲长安旧事了！这可是了解阿娘过往的关键，说不定还能挖到更多人脉！】想着，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攥紧林羽的袖角，他斗篷上的狐绒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凑到他身边，声音软乎乎的：“夫君，让小阿舅慢慢说，我想听关于阿娘的事～”
林羽转头望向苏昭，苏昭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耳尖依旧泛红。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恍惚间，光影仿佛倒流回一年前的长安——
一年多以前，皇帝抛弃了长安，带着亲信连夜遁逃，只留下苏昀和她麾下一千多名燕厢女兵留守这座孤城。
叛军攻破城门的那一刻，烽火燎原，繁华的长安瞬间化为焦土。白骨暴露在荒野，百姓流离失所，哭喊声震天；百官争相奔逃，各自只求自保，没人顾及这座城的死活，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窒息。
【我的天！长安居然惨到这种地步！】务实求生的声线震惊，【皇帝也太不靠谱了，居然弃城而逃！】
【长安花魁愫娘居然没跑，还敢留下来救人，也太勇敢了吧！】颜控情绪的声线满是敬佩，【用柔弱肩膀扛生望，这才是真女神！】
【理性点，】冷静分析的声线梳理着信息，【愫娘和苏昀结为金兰，苏昭是苏昀赐名赠饰，这层关系是我们在林家立足的重要筹码，必须记牢！】
我听得入了神，小手不自觉攥得更紧，指尖都泛了白。苏昭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讲述：
长安花魁愫娘毅然留了下来，见伤病残弱的人横躺在街巷里，无人照料只能等死，她心下不忍。于是率领青楼的姐妹们，倾尽自己的私蓄，救治伤员、分发粮食、赠送衣物。素色的裙摆溅满鲜血，鬓发上凝着寒霜，她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用柔弱的肩膀扛起生的希望；那嫣然的笑靥，点亮了冰冷的黑夜，成了长安最烈的光。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苏昀。
苏昀身披燕甲，甲胄上凝着厚厚的冰霜，眉目如炬，正率领部下救助百姓。二人在尸山血海中相识，见彼此都怀着救世之心，惺惺相惜，当场结为金兰姐妹，患难与共。
苏昀敬重愫娘的坚韧，待她如亲妹妹，从不轻视她的出身；愫娘敬佩苏昀的豪迈，对她倾诉肺腑之言，无需任何伪装。乱世中的知己，情谊格外珍贵，成了兵荒马乱中彼此的慰藉与支撑。
【这才是神仙友谊！】颜控情绪的声线感动不已，【不分出身，只为救世，太好磕了！】
【这层关系不简单，】务实求生的声线敲着算盘，【燕厢军是苏昀的势力，苏昭是她认下的弟弟，我们相当于间接绑定了燕厢军，这人脉太硬了！】
有一天，愫娘带着儿子小豆子提着食物登上城楼，慰问守城的士兵。苏昀见小豆子眉眼伶俐，眸光清亮，伸手拭去他脸颊上的血污，笑着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愫娘神色一黯，垂眸摇了摇头：“未曾取名。”
“可有姓氏？”苏昀再问，声音洪亮如洪钟，震得城楼都微微发颤。
“无姓。”愫娘屈膝就要下跪，泪水涌满眼眶：“苏娘子，他是我认下的弟弟。乱世之中，求您赐他一姓，让他能得一线生机！”
小豆子见状，急忙扑到她身边，仰着头喊：“娘！”
愫娘浑身一僵，急忙按住他的肩膀。
苏昀心下了然，眸中的怜惜更甚，上前扶起愫娘，沉声道：“你我结义，情同骨肉。这孩子便随我姓苏，名昭——昭昭日月，破夜寻光，永沐清辉。”
愫娘闻言，泪落如雨，拉着苏昭重新跪下，三叩九拜：“多谢苏娘子再造之恩！”
苏昀俯身扶起二人，反手摘下耳间的狐头银饰，递到苏昭掌心。银饰冰凉，狐头雕刻得嶙峋有力，透着一股英气。“戴上此物，”苏昀声音震动城楼，豪气干云，“从今往后，你便是燕厢军中人；上有军旗庇佑，下有同袍相护，无人再敢欺辱你！”
【狐头银饰居然是燕厢军信物！】理性冷静的声线瞬间警觉，【这就是苏震看到会失态的原因，他肯定认识苏昀，甚至和燕厢军有关系！】
【血赚！这可是实打实的护身符！】务实求生的声线狂喜，【有了这层身份，苏昭在大晟横着走都不怕，我们也跟着沾光！】
我听得泪眼汪汪，泪珠顺着腮边滚落，小手轻轻拍着苏昭的后背，哽咽道：“小阿舅，阿娘和苏昀娘子都是大英雄～”
苏昭轻轻颔首，喉咙间的滞涩稍稍缓解，显然是把憋了许久的心事说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肩头的紧绷也舒缓了些。
马车突然停下，车帘被寒风猛地掀开，雪沫子扑到脸上，冻得人肌理生疼。林羽先下车，回身向我递来手，他的指尖微凉，像凝了霜的玉：“随贫道来。”
我仰着小脑袋，伸出小手轻轻抚了抚苏昭的手臂，声音软乎乎地安慰道：“小阿舅，我们到国公府啦，别怕～”说着，我牵着林羽的手跟着下车，瞥见朱门巍峨的气派，心里悄悄打鼓：【其实我也没见过肃国公，万一露馅了怎么办？不行不行，得稳住，继续装娇憨，小孩子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三人一同下车，我抬着小脑袋，盯着眼前的朱门——兽环衔璧，寒光映雪，雕梁上覆着一层薄霜，气派得让人挪不开眼。府前的管家垂手站立，见到林羽先是一惊，随即神色凝重；当他瞥见林羽身后两个身着白衣劲装、背着长剑的高挑女子——正是千鳞仙使时，顿时了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林道长驾临，快请入内。”
我们穿过长廊，走过庑殿，寒鸦掠过长空，留下几声啼鸣；残梅覆雪，萧瑟的景象映入眼帘。走到寝殿外，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断续的咳嗽声，让人心里发沉。内侍推开殿门，一股浓重的药烟扑面而来，寒灯摇曳，光影斑驳，刺鼻的药味呛得我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肃国公苏震斜倚在榻上，面色铁灰，像蒙着一层霜；嘴唇青得发紫，显然是强撑着病体。
【阿翁怎么病得这么重？】颜控情绪的声线瞬间难过，【以前可是战功赫赫的猛将，怎么老成这样了？】
【靠山身体不行，对我们可不是好消息！】务实求生的声线焦虑，【得赶紧刷好感，让他记着我们的好，后续才能继续依靠肃国公府！】
【别慌，先按孩童心性来，哭最能拉近距离！】理性冷静的声线支招。
我见了这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挣脱林羽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到榻前，软糯的哭腔带着委屈：“阿翁……瑶儿来看你了！你怎么病得这么重呀？”
苏震脸上的厉色稍稍收敛，枯瘦的手伸过来揽住我，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低头在我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帛布：“瑶儿，阿翁要暂时离开虞城，你要听夫婿的话，安稳待着，知道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望着苏震苍老虚弱的模样，心里暗自感慨：【大晟猛将苏震，苏定远，平定西蚩创下三日破三城的赫赫战绩，没想到晚年竟这么孤孤单单的，还得在亲人面前强撑，真是太可怜了。】想到这里，我小手不由得攥得更紧了，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
苏震轻轻掰开我的手指，转头的瞬间，目光骤然凝固，死死落在苏昭耳畔——那枚狐头银饰纹路清晰，冷光乍现，正是燕厢军的信物！他心头巨震，呼吸瞬间停滞，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差点抑制不住。
【糟了！被发现了！】务实求生的声线瞬间慌了，【他会不会对苏昭不利？】
【冷静！】理性冷静的声线立刻控场，【他和苏昀肯定有关系，这反应是激动而非敌意！赶紧识趣离场，别打扰他们谈机密！】
“瑶儿，”苏震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勉强温和，“阿翁已经备了你爱吃的蜜糕，让巴彦陪你去偏殿稍等片刻。”
“蜜糕？”我眸光一亮，小嘴巴张成 O形，脑瓜子转得飞快，瞬间通透：【这是要谈机密事，不方便我在场！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离场才显懂事！】
我脸上的不舍丝毫未减，小眉头微微皱着，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软声说道：“那瑶儿在偏殿等阿翁，阿翁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
巴彦站在一旁，瞥了一眼林羽身边的苏昭，没多想，躬身引着我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刹那，我就听到里面传来苏震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想必是一口鲜血喷溅在了锦褥上；殷红与霜白交映，定是满目的悲怆。
【阿翁没事吧？】颜控情绪的声线担心不已。
【不用管，】理性冷静的声线沉声道，【他们要谈的是长安旧事和燕厢军的事，我们不便掺和。待在偏殿，正好观察府内动静，一举两得。】
我跟着巴彦走向偏殿，心里却敲起了鼓：苏震的反应、苏昭的身份、阿娘的过往……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显然藏着巨大的秘密。而我这三魂一体的特质，在这场牵扯甚广的旧事里，似乎注定无法置身事外，只能顺着这股暗流，一步步揭开真相，为自己铺就更安稳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