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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卫指派,玄衣初至 游船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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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宴的惊变终是随着暗阁刺客的退去落幕,镜湖之上的画舫狼藉一片,破碎的桌案、散落的杯盏混着未干的血迹,将暮春的旖旎揉得支离破碎。南宫家的护院们忙着清理现场,搀扶伤员,原本精致的游船宴,最终以一场狼狈的突围收场。
南宫瑾肩头的箭伤虽已简单包扎,却仍渗着血,藏青色锦袍染了刺目的红,行走间微侧着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南宫辞跟在他身侧,指尖还捏着那把捡来的匕首,掌心的汗将刀柄濡湿,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方才羽箭破空的声响、大哥挡在身前的身影,还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心有余悸。
回府的马车里,车厢内一片沉默。南宫辞偷眼瞧着大哥包扎的伤口,唇瓣动了动,终是低声道:“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南宫瑾侧头看他,眼底并无责备,只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沉缓:“与你无关,暗阁觊觎南宫家的东西已久,今日不过是寻了个机会下手。只是委屈了你,第一次参加游船宴,便遇上这样的事。”
话虽如此,南宫辞心中的愧疚却丝毫不减。他清楚,若不是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少爷,大哥也不必分心护着他,或许便不会受伤。那点只想躺平度日的心思,在这一刻竟生出几分酸涩,原来所谓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马车驶入南宫府,早已得到消息的南宫家主正立在正厅门前,一身玄色常服,面色阴沉得可怕。见南宫瑾扶着南宫辞走来,目光先落在儿子渗血的肩头,沉声道:“立刻传大夫过来。”
府中大夫很快赶来,为南宫瑾处理箭伤,挑出箭头、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南宫瑾全程眉头未皱,唯有上药时指尖微蜷。南宫辞站在一旁看着,攥紧了拳头,直到大夫说伤口无大碍,只需静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待大夫退去,正厅内只剩南宫家主、南宫瑾与南宫辞三人。南宫家主坐在主位,指尖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暗阁此次出手,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辞儿来的。他们知晓辞儿是南宫家最受宠的幼子,武功最弱,想来是想以辞儿为突破口,逼我们交出东西。”
南宫瑾垂眸道:“父亲所言极是,今日若不是护院拼死相护,后果不堪设想。辞儿身边不能再没有得力人手。”
“自然。”南宫家主抬眼,目光落在南宫辞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从今日起,我会派影卫营的人贴身守护你,寸步不离,保你周全。”
影卫营?南宫辞心中一动,想起府中下人偶尔提及的南宫家影卫,据说皆是自幼培养的死士,武功高强,忠心不二,只听令于家主,平日隐于暗处,极少现身。他本想推脱,想着不过是一次遇袭,未必会有下次,何必让一个陌生人寸步不离,扰了自己的躺平生活,可对上父亲沉凝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父亲和大哥皆是心有余悸,今日的箭雨,怕是让他们彻底意识到了他身处的危险。若是执意拒绝,怕是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南宫辞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全凭父亲安排。”
南宫家主见他应允,脸色稍缓,抬手对着门外沉喝一声:“影尘。”
话音落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廊下的阴影中闪出,稳稳跪在正厅的青石板上,动作利落,悄无声息,仿佛生来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南宫辞的目光落在这道身影上,心头微怔。那是个看着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仅用一根黑色发带系着,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紧抿的薄唇,浑身上下都透着“疏离”二字。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影尘,从今往后,你便贴身守护三公子,三公子的安危,便是你的性命。若三公子有半分闪失,提头来见。”南宫家主的声音带着威严,字字清晰。
“属下遵令。”影尘的声音响起,低沉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简短的四个字,没有半分多余,说完便又恢复了沉默,依旧垂着头,不曾抬眼看过南宫辞一眼。
南宫家主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影尘凡事以南宫辞的意愿为先,不可擅自做主,又告诫南宫辞,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吩咐影尘,影尘必会尽心办妥。南宫辞随口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地上的玄衣少年身上,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不适。
这般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这般冷冽到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前世身处现代,人人平等,他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只为守护另一个人。
待南宫家主与南宫瑾各自离去,正厅内便只剩南宫辞与影尘二人。青石板的凉意透过玄衣渗进影尘的膝盖,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南宫辞站在原地,看着他垂着的头颅,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个……你起来吧,不用一直跪着。”
影尘却没有动,依旧垂头:“公子未令,属下不敢起身。”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股刻入骨髓的顺从,让南宫辞皱起了眉。他走上前,想伸手拉他,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肩头,便见他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却又强行忍住,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南宫辞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那股不适更甚,只得收回手,沉声道:“我现在令你起身,行了吧?”
“是,属下遵命。”
这一次,影尘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利落,却始终垂着眉眼,目光落在地面,不曾抬眼与南宫辞对视半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他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却微微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与南宫辞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又泾渭分明。
南宫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头大。他本就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更不想身边跟着一个如同木偶般的影卫,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你叫影尘是吧?”南宫辞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平日里不用这般拘谨,也不用一直跟着我,我想去哪便去哪,你只需在暗中看着就好,别扰了我的清净。”
他想着,若是影尘只是在暗中守护,不现身在他眼前,倒也还能接受,不至于彻底打乱自己的躺平计划。
可影尘却摇了摇头,依旧垂着眼:“家主有令,属下需贴身守护公子,寸步不离,不可有半分懈怠。”
“你……”南宫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无奈,“行吧行吧,随便你,只是别一直杵在我跟前,看着别扭。”
说完,南宫辞便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身后的影尘立刻跟上,脚步轻盈,没有半分声响,如同影子一般,紧紧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回到院落,小桃早已备好热水,见南宫辞回来,连忙上前伺候,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影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敬地行了一礼。
南宫辞洗漱过后,肩头的擦伤隐隐作痛,那是方才躲在桌下时被木板划伤的,虽不严重,却也磨得难受。他坐在榻上,正想喊小桃拿药膏来,一转头,便见影尘依旧站在廊下,垂着眉眼,如同雕塑一般。
“喂,影尘。”南宫辞喊了他一声。
影尘立刻上前,躬身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身上有药膏吗?我肩头擦破了,有点疼。”南宫辞随口道。
影尘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南宫辞的肩头,又迅速垂下,这是他第一次抬眼看向南宫辞,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清冷。他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将瓷瓶奉上:“这是金疮药,止血止痛,效果甚好。”
他的动作依旧恭敬,单膝跪地的姿势,让南宫辞又一次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接过瓷瓶,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散开,正想自己涂抹,却见影尘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公子,属下为你上药吧。”
南宫辞本想拒绝,可看着自己抬手有些费劲的肩头,又看了看影尘一脸认真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影尘这才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撩开南宫辞肩头的衣料,露出那片泛红的擦伤。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南宫辞肌肤的那一刻,两人皆是微微一僵。
影尘的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锦帕擦去伤口周围的灰尘,然后取了一点金疮药,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他的指尖灵活,动作轻柔,没有让南宫辞感受到半分疼痛,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
南宫辞看着他垂着的眉眼,看着他认真上药的模样,心中那股不适竟渐渐淡了几分。这个影尘,虽冷冽疏离,恭敬得过分,却也并非那般难以相处。
上药完毕,影尘将锦帕收好,又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垂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行了,你下去吧,我想歇会儿。”南宫辞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靠在榻上,今日的惊变让他心力交瘁,只想好好睡一觉。
“属下守在门外,公子若有任何吩咐,只需唤一声便可。”影尘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南宫辞躺在榻上,听着门外毫无动静,知道影尘定然守在廊下,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他闭上眼,脑海中却闪过今日镜湖上的箭雨,闪过大哥挡在身前的身影,闪过影尘那双清冷的眉眼,以及他跪地时笔直的脊背。
他的躺平生活,从这一刻起,似乎真的被彻底打破了。身边多了一个贴身守护的影卫,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暗阁,前路似乎布满了未知的危险。
只是此刻,门外那道玄色的身影,却如同一道微弱的光,在这未知的危险中,为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稳。南宫辞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在疲惫中渐渐睡去,而门外的影尘,始终立在廊下,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