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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见主无聊,轻功解闷   天光大 ...

  •   天光大亮时,南宫辞是被院中的鸟鸣声唤醒的,榻边的矮几上还摆着昨夜吃剩的桂花糕,锦帕半敞,残留着淡淡的桂香,昨夜那抹玄色身影跪地捧糕的模样,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想起影尘肩头的划伤,他心头竟先掠过一丝惦念。

      披衣推开门,晨雾还未散尽,院中的海棠树落了一地花瓣,影尘却已立在廊下,玄色劲装换了件干净的,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露出的半截小臂绷着白绫,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扫过院角的每一处阴影,不见半分倦意。只是瞧见南宫辞出来,他垂眼躬身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想来是牵动了伤口。

      “伤口没碍着吧?”南宫辞随口问了句,语气自然,没了往日的不耐与别扭。

      影尘微顿,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首:“谢公子挂心,皮外伤,不妨事。”

      南宫辞“嗯”了一声,走到院中的摇椅上坐下,小桃端来温热的清茶与早点,他捏着点心咬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空荡荡的石坪上,昨夜的暖意还在,可晨起的慵懒终究占了上风。往日里他还能溜出府逛集市、吃小吃,如今影尘寸步不离,府外的暗阁又虎视眈眈,大哥虽没明说禁足,却也再三叮嘱不可随意出门,这般被圈在院里,日子便过得格外漫长。

      他咬着点心,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撞在海棠树根上停住,他便又撑着下巴望向天边的云,云卷云舒,慢得让人心慌,翻了两页话本觉得索然无味,搁在一旁,竟连打了几个哈欠,眉眼间满是倦懒的无聊。

      这般模样,全落在影尘眼里。他立在廊下,目光偶尔落在南宫辞身上,见自家公子一会儿撑着下巴发呆,一会儿踢石子,一会儿又对着话本叹气,往日里虽也慵懒,却从未这般蔫蔫的,像被关在笼中的雀儿,没了半分生气。他想起昨夜公子吃到桂花糕时眼中的暖意,心头微忖,公子大抵是闷坏了。

      影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了攥,指尖触到腰间的佩剑,剑穗是深黑色的,垂着一颗小小的墨玉珠,是他入影卫营时,营中教习所赠。他自小在影卫营长大,学的是杀人技,练的是隐匿术,从没人教过他如何讨旁人欢心,更别说哄一位养尊处优、爱躺平的世家公子。可公子是他的主,公子心烦,便是他的失职。

      他静立半晌,目光扫过院中的石锁与枯木,忽然有了主意。

      南宫辞正对着一片飘落在茶盏边的海棠花瓣发呆,忽觉身侧风起,一道玄色身影如轻烟般掠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木香,他下意识抬眼,便见影尘已落在院中的石坪中央,肩头的白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动作。

      影尘抬手握住腰间佩剑,轻轻一拔,“铮”的一声轻响,剑刃出鞘,寒光映着晨光,晃得人眼睫微颤。他并未对着南宫辞行礼,只是垂眸立着,剑身在手中轻轻一转,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海棠花瓣,绕着他周身旋转,竟有几分飘逸灵动。

      南宫辞一时忘了发呆,撑着摇椅的扶手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影尘身上。他早知影尘武功高,游船宴上虽未亲眼见他出手,却也知能被父亲派来贴身守护的影卫,定是影卫营中的拔尖者,却从未想过,他的剑法竟这般好看。

      影尘的剑路与南宫府寻常的剑法不同,没有大开大合的刚猛,反倒偏于轻捷凌厉,剑随身动,身随剑走,玄色的身影在石坪上辗转腾挪,时而如孤雁掠空,时而如寒梅傲雪,剑刃划过空气,发出轻细的“咻咻”声,却无半分戾气,反倒像一场行云流水的舞蹈。晨雾未散,光影交错,玄衣长剑,落英缤纷,竟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更让南宫辞诧异的是,影尘显然刻意收了力道,剑风虽疾,却从未碰及院中的花树与石桌,甚至连地上的花瓣,都只是被剑风卷着旋转,不曾被削落半分,想来是怕误伤了他,也怕扰了院中的景致。

      他看得入了神,连手中的点心都忘了咬,只觉得往日里听来的那些江湖传说,那些御剑乘风的侠客,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只是影尘的剑法里,少了侠客的洒脱,多了几分影卫独有的隐忍与克制,每一个招式都收放自如,带着刻入骨髓的谨慎。

      影尘舞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见南宫辞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没了半分无聊,便缓缓收了剑。他旋身落地,长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竟无半分喘息,只是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肩头的白绫又渗了一点淡淡的红,想来是方才动作幅度稍大,牵动了伤口。

      他垂手立在石坪中央,对着南宫辞躬身:“公子若是觉得无趣,属下便在此练剑,解解闷。”

      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生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南宫辞回过神,拍了拍手,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没想到你剑法这么好,比府里的武师强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夸赞影尘,没有敷衍,没有勉强。

      影尘的耳尖微微泛红,垂着头,声音轻了几分:“属下粗鄙功夫,入不得公子眼。”

      “怎么入不得?”南宫辞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石坪边,指了指院角的那根枯木,“我瞧你轻功也极好,方才腾挪时,脚都没沾着多少地,能不能露一手?比如,劈了那根枯木?”

      他本只是随口一说,想着影尘剑法凌厉,劈根枯木自然不在话下,却没想到影尘闻言,竟点了点头,旋身便朝着院角的枯木掠去。那根枯木碗口粗,因着常年缺水,早已干裂,立在院角许久,管家几次想让人挪走,都因南宫辞觉得看着顺眼而留了下来。

      影尘掠到枯木前,并未拔剑,只是抬手成掌,掌心对着枯木,猛地一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枯木竟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平整,木屑纷飞,而他的手掌,竟无半分损伤。

      南宫辞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厉害。”

      影尘转过身,对着他躬身,正想说话,却见南宫辞指了指他的肩头,眉头微蹙:“伤口又裂了吧?刚让你练剑解闷,没让你拼命。”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透着真切的关心。

      影尘抬手摸了摸肩头的白绫,触到一点湿意,才知伤口真的裂了,他垂眸道:“无妨,不碍事。”

      “什么无妨,”南宫辞拉着他走到廊下的石凳旁,按着他坐下,“小桃,拿金疮药和干净的白绫来。”

      小桃很快便端着药箱过来,南宫辞接过金疮药,示意影尘解开肩头的白绫。影尘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依言照做,旧的白绫上沾着淡淡的血迹,伤口果然又裂了一道小口,不算深,却也泛红渗血。

      南宫辞捏着药瓶,倒出一点金疮药,轻轻敷在影尘的伤口上。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偶尔触到影尘温热的肌肤,两人皆是微微一僵,却都没有躲开。

      晨风吹过,带着海棠花的清香,廊下的宫灯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两人身上,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以后别这样了,”南宫辞一边为他缠上新的白绫,一边轻声道,“我只是无聊,不是非要你练剑劈木,伤口裂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影尘垂着眼,看着南宫辞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为自己包扎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心中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他自小在影卫营长大,见惯了冰冷的刀剑与严苛的训练,受伤是常事,每次都是自己随便包扎一下,从没人会这般关心他,更没人会为他细细敷药,轻声叮嘱。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属下只是想让公子开心。”

      南宫辞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影尘依旧垂着头,额角的汗珠还未干,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清冷的眉眼间,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南宫辞心头一软,嘴角又勾起一抹笑:“行了,心意我领了。不过解闷的法子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练剑,你要是累了,便歇着,不用总想着哄我。”

      他说着,指了指石桌上的清茶:“刚泡的,尝尝?我瞧你练了半天,也渴了。”

      影尘抬眼,对上南宫辞含笑的目光,那目光清澈温和,没有世家公子的骄矜,也没有对影卫的轻视,只有真切的暖意。他愣了愣,终究还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顺着喉咙滑入心底,暖融融的。

      南宫辞也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向院中的石坪,想起方才影尘舞剑的模样,忽然道:“以后没事,你便在院里练剑吧,我看着也挺有意思的,总比发呆强。”

      影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垂眸道:“属下遵令。”

      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恭敬与疏离,多了几分心甘情愿的柔和。

      此后几日,影尘便真的每日在院中练剑,有时舞剑,有时练掌,有时也会展示一些轻巧的轻功,比如踏着院中的石墩掠来掠去,比如纵身跃上海棠树的枝头,摘下一朵新开的海棠,递到南宫辞面前。南宫辞便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喝着清茶,看着影尘练剑,偶尔点评几句,虽不懂武功,却也能说出几句“这个招式好看”“那个动作太急”的话,影尘竟也认真听着,偶尔还会按着他的话,稍稍调整招式。

      院中的日子,竟因着这每日的练剑,变得不再无聊。南宫辞的躺平生活,依旧慵懒,却多了一抹玄衣长剑的亮色,而影尘的守护,依旧寸步不离,却少了几分冰冷的职责,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情。

      主仆二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在晨雾中的剑影里,在温热的清茶中,在一朵海棠花的传递间,悄悄消融,像春日的冰雪,遇暖而化,漾开了一池温柔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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