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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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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第一次意识到“显赫”是种枷锁时,正坐在艾氏庄园的紫檀木书房里,指尖划过祖父留下的烫金家规手册。册页边缘早已被历代族人摩挲得发亮,就像那些刻在血脉里的规矩,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家的财富的的确确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传奇。从曾祖父在X市开埠初期创办第一家洋行起,历经八代经营,积累的家产足以让艾林抛开一切顾虑,安稳挥霍三辈子。珠宝柜里的高定首饰能摆满整面墙,车库里的限量版跑车比她认识的奢侈品品牌还多,甚至在南半球还有一座私人岛屿,专供家族避暑。可这些旁人眼中的“幸运”,于艾林而言,更像一套精致的黄金囚服。
“艾氏子孙,需恪守家规,一言一行皆代表家族体面,不得有半分逾矩;需服从家族决策,以家族利益为终身己任,不得擅自抉择;需谨守本分,远离凡俗纷扰,维系家族清誉。”这三条家规被裱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鎏金字体在水晶灯下发着冷光,像三把悬顶的利剑。她的童年没有爬树掏鸟窝的肆意,只有礼仪老师严苛的教导;没有和同龄人疯跑打闹的快乐,只有没完没了的商业课程与家族应酬。十五岁那年,她偷偷喜欢上学校乐队的吉他手,不过是多看了对方两场演出,就被管家告知“身份悬殊,需断了念想”,隔天那吉他手便转去了外地学校,从此再无音讯。
艾氏庄园坐落在X市郊区的半山腰,占地数十亩,青瓦白墙映着四季常青的香樟树,喷泉池里的大理石雕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欧式花园里的玫瑰常年盛放,香气能飘到山下的公路旁。这座别墅是X市的标志性建筑,多少人驱车路过时,都会忍不住驻足仰望,幻想能踏入这扇雕花铁门,感受一番纸醉金迷的豪门生活。可艾林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只觉得每一寸空间都透着冰冷的孤寂。偌大的别墅里,除了她,只有十几个佣人,晚餐时长长的餐桌两端,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坐着,餐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她常常坐在二楼的露台,看着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像一个个跳动的希望,却与她毫无关联。艾氏家族曾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可随着时代变迁,子孙们或移民海外,或沉迷享乐不愿承担家族责任,到了第八代,竟只剩她一个直系子孙。
与艾林的“金笼困境”不同,宋晓雪的世界里,连“普通”都是一种奢望。她对父母的记忆,停留在三岁生日那天的一块草莓蛋糕上,奶油的甜香还残留在舌尖,可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成一团虚影。那天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城郊的孤儿院,一扇冰冷的铁门,隔开了她与所谓的“家”。
孤儿院的生活清贫而单调,一件衣服要穿到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冬天没有足够的暖气,只能裹着单薄的被子缩在床角,夏天蚊虫叮咬得人整夜难眠。可晓雪从未放弃过希望,她坚信父母一定是有苦衷才抛弃她,总有一天会来孤儿院接她回家。这个信念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孤儿院的王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总爱牵着晓雪的手,给她讲过去的故事,把省下来的饼干、水果塞到她手里。有一次晓雪发烧到三十九度,院长连夜背着她去医院,守在病床前一夜未眠,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额头、擦手脚。那一刻,晓雪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温暖不像父爱母爱那般厚重,却如春雨般细腻,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灵。她常常趴在院长腿上,轻声说:“院长妈妈,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晓雪从小就格外懂事,帮院长打扫卫生、照顾比她小的孩子,学习成绩也始终名列前茅。她知道,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高考结束后,晓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会计学专业。她觉得会计是个踏实的职业,只要认真努力,就能找到稳定的工作,不用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大学期间,她省吃俭用,把好心人资助的钱大部分都存了起来,只留少量作为生活费。她利用课余时间去打零工,发传单、做家教、在餐厅当服务员,再苦再累也从不抱怨。室友们都嘲笑她太抠门,不懂享受生活,可晓雪从不辩解,她知道自己的起点比别人低,只有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追上那些与生俱来就拥有一切的人。
晓雪也听说过艾氏家族和那座神秘的庄园,那是她偶然在杂志上看到的。照片里的别墅富丽堂皇,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娇艳欲滴,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却没有丝毫羡慕。对她而言,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能守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她常常在周末回到孤儿院,帮院长干活,给孩子们辅导功课,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艾林和宋晓雪,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一个被困在黄金牢笼里,享受着物质的极致满足,却失去了自由与温暖;一个在清贫中挣扎前行,没有丰厚的财富,却拥有坚定的信念与纯粹的快乐。她们的世界隔着万水千山,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土里,从未有过交集,也从未想过会有交集。
世人总说,命运是公平的,给了你一样东西,就会拿走另一样。可在艾林和晓雪身上,命运似乎格外偏心,又格外残忍。艾林拥有了人人渴望的财富与地位,却失去了自由与亲情;晓雪拥有了乐观的心态与坚定的信念,却从小缺失家庭的温暖,过着清贫的生活。她们就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小行星,有着截然不同的轨迹,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