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如焚》申时雪

9、实验室的鬼影 。

　　第三天，暮晚开始了对那支试管样品的分析。

　　她故意选择在深夜进行，研究所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值班保安在一楼。这样既符合“偷偷进行”的设定，也给尘烬的“处理监控”提供便利。

　　实验室的灯白得刺眼。暮晚将样品分成十份，采用不同的提取和检测方法。质谱仪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峰谱。

　　凌晨两点，第一组结果出来了。

　　和她预想的一样，样品中含有高纯度的蓝崖金星蕨变异生物碱，浓度比之前分析的“幻昼”成品高出三倍。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化合物，分子结构类似神经递质抑制剂，但侧链上多了一个异常稳定的金属螯合基团。

　　“这到底是什么……”暮晚喃喃自语，调出数据库比对，无匹配结果。

　　她尝试用核磁共振进一步分析，仪器却突然发出警报，样品中的某种成分正在腐蚀检测池的内壁。她立刻终止程序，取出样品。

　　试管壁上，原本淡蓝色的液体变成了诡异的荧光绿，还在微微冒泡。

　　这不是普通的毒品样品。这是某种……活性的、具有腐蚀性的生化制剂。

　　暮晚脊背发凉。她突然明白了，这不仅是测试她的技术能力，更是测试她会不会在发现异常后上报。如果她立刻报告研究所或警方，就证明她“不可靠”。如果她隐瞒不报，就等于上了贼船。

　　她小心翼翼地将变质的样品封入防腐蚀容器，贴好危险标签。然后坐下来，开始伪造数据，一份看起来完整、专业，但故意模糊了关键异常的分析报告。

　　快天亮时，报告完成了。她将原件加密存入一个离线U盘，伪造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暮晚猛地回头，手按向警报按钮，但进来的不是保安，也不是王经理他们，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清洁工。

　　老人佝偻着背，推着清洁车，抬头看见她，似乎也很惊讶：“哎哟，暮博士这么晚还在啊？我习惯这个点来打扫这层……”

　　“王伯呢？平时不是他值夜班吗？”暮晚警惕地问。

　　“老王生病请假了，我临时替班。”老人说着开始擦拭仪器，“您忙您的，我很快就好。”

　　但暮晚注意到，老人的动作很生疏，抹布甚至碰倒了台面上的一个烧杯，而且他的眼神总在瞟她桌上的文件。

　　她不动声色地将伪造的报告收进抽屉，起身：“我也该走了，您慢慢打扫。”

　　走到门口时，她假装忘记拿东西，突然折返。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老人正用手机对着她打开的电脑屏幕拍照，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份伪造报告的电子版。

　　“你在干什么？”暮晚厉声问。

　　老人吓了一跳，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但他迅速捡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也在搞研究，我看您这图表挺高级的，想拍给他看看……我这就删掉，这就删……”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但暮晚已经看清了，那不是普通手机，是经过改装的专业设备，外壳有额外的接口和天线。

　　“你是佛爷的人。”她平静地说。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佝偻的背慢慢挺直，脸上的懦弱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暮博士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拿不到分析数据。”暮晚的手悄悄伸向口袋，那里有尘烬给她的另一个小装置——紧急求救信号器。

　　“谁说我要杀你？”老人笑了，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认真工作。现在看来……你确实很认真，连样品变质了都在继续分析，还做了这么详细的报告。”

　　他走到桌边，抽出那份伪造报告翻看：“不错，很专业。但这里……”他指着某个数据，“纯度99.7%？我们的样品最多能达到98.3%。你为了显得专业，稍微‘优化’了一下？”

　　暮晚的心沉下去。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过于追求完美。

　　“实验室误差。”她尽量保持镇定，“不同批次，不同仪器——”

　　“不用解释。”老人打断她，将报告放回桌上，“总体合格。王经理明天会来取报告，并支付第一笔报酬。另外……”

　　他凑近，声音压低：“老板很欣赏你，他让我转告，如果你愿意，可以见见杨文礼教授当年的研究团队，当然，是还活着的那几位，他们有很多东西想和你分享。”

　　杨文礼的研究团队！还活着？

　　暮晚强压住震惊：“什么时候？在哪里？”

　　“等你完成下一个任务之后。”老人直起身，又恢复了佝偻的姿态，“具体时间和地点，会有人通知你。晚安，暮博士，祝你好梦。”

　　他推着清洁车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暮晚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她拿出手机，给尘烬发信息：“他们派清洁工来监视我，发现了报告中的数据问题。但似乎……通过了测试。”

　　几分钟后，回复：“清洁工是佛爷的‘眼睛’之一，绰号‘老鬼’。你能过他这关，不容易。明天按计划交付报告，但要表现出‘后怕’和‘想退出’。”

　　“他们还提到杨文礼的研究团队，说还活着的人想见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慢了些：“这是个危险信号，他们可能想彻底拉你入伙，或者……这是另一个测试，我会调查。记住，无论他们提出什么，不要立刻答应。”

　　暮晚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