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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以工代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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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寂过后,是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在一排热闹中,三个人被推了出来。
两个人如血葫芦一般面目全非已经瞧不出模样了,一人穿着都算是体面,甚至身上官府的统一服饰还没换下来,正是库房管事。
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并排跪在粥棚旁边,灾民们争先恐后的观望,基本都猜到了要做什么。
砍头,给百姓一个态度以安抚民心。
这是赈灾时面对灾民最简单明了的手段。
林昭深谙此道,虽说不是什么大鱼,但也有些用处。
“这三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一个于城门口收刮民脂民膏,一个监守自盗,看管粮库却叫贼人如入无人之境。该杀!”
剩下的那个,是下午抓到的死士。他为了不吐出什么来,受刑时候咬断了自己舌头。
为了成全他的一番忠心,林昭也不介意将他加进来,也算给暗处人一个警告。
“该杀!该杀!”
“粮食都去哪里了!”
林昭一抬手,现场便安静下来。
没有耽搁时间,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在成片的叫好声中,无数人下跪高呼青天在世。
没人能描述林昭此时内心的复杂。她不清楚这份众望所归能坚持到何时。
也许是下一个流言兴起的时候,也许是当吃饱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
但不管怎样,得了百姓们片刻的爱戴与信任,她于洛阳迈下的第一步,才算彻底踩的踏实了。
趁着百姓之间名望正盛,林昭趁热打铁。
又着人送上来三个装粮食的麻袋。
纷纷打开,里面是各色三种米。
林昭点点头,衙役便各自都抓了一把放在匣子里,送下去给灾民们传阅。
“我这里有三种赈灾粮食,熬成同等浓稠的粥,便是同等的果腹。但他们各自不同。一种,是掺了细糠的杂粮,一种是各种粗粮混杂在一起,随后,是相对单一,但更为美味纯粹的纯粮。”
大家不懂林昭的用意,可不论如何,粮食传到手里都是爱不释手。不管什么样的粮食,那都是吃饱救命的好东西。
一开始问话的奶奶已经给搬了小凳,坐在哪里静静听着。
半晌,才又以她为开始,轻声问询:“不知大人寓意何为?”
林昭抓了一把参杂了细糠的杂粮:“贪官横行,将上好的粮食换成了喂牲口的麸糠。我虽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粮食确实不多了。”
这话无异是戳在众人最难以接受的地方。
一人立刻说道:“没关系的!就算是麸糠,能活命也行啊!”
大家纷纷附和,林昭摇头:“我如何舍得!思来想去,本官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麸糠是喂牲口的,可若是细糠,即便是从前五谷丰登之事,咱们平常人家也难免多少吃些。”
普通人是舍不得奢侈的,加工米粮的时候就不会太细致,多一点不是那么糙的细糠不会太影响味道,还能吃的更饱。
这话但凡对富足一点的人家说,对方都可能听不懂,可眼前的人哪里会挑这个?
“大人放心,这贱骨头贱命的,麸糠牛羊都吃得,我们如何就吃不得了?”
这话听着心酸,林昭抿了抿嘴唇,又摇摇头。
“不至于。我着人将麸糠细细筛了,只留好克化的、相对没那么难以入口的部分混入杂粮之内。如此熬煮成粥尚能果腹。”
“便以此作为基石,给诸位百姓保证,只要天灾一日不退,诸位就能喝到一碗朝廷而来的赈灾稠粥!也许不好喝,但必定吃饱!”
“但细糠再细也是糠,也定有人想吃一口细粮,本官也给这个机会。”
“凡是有本事,肯出力者,剩下的两种粮食想必也瞧见了,同样熬粥,未来也可能是干饭,乃至吃肉。大家可以凭本事吃上细粮,以为如何?”
话说的多了,千百人去听一段话,想要消化就需要一段时间。
有的没听清,有的没听懂。
林昭给他们充分讨论的时间。
只等衙役将三具尸体收敛,并将地上的血迹用沙子覆盖,刚刚震撼人心的一幕仍在灾民们的脑海中盘旋。
有人零星问几句,林昭很有耐心的解释,直到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被一声最大的欢呼覆盖。
“吃肉!”
“吃肉!我们要吃肉!”
“这是要有活干了?咱也不是整日躲懒等救济的,实在无活可干啊!”
“大人的意思,是要顾我们做什么吗?”
“我念过书的!这个叫那个什么,以工代赈!”
所有粥棚中,这里人数最多,也算最有代表性,这里的百姓都认可了,那剩下只需要张贴一份告示就可以了。
告示昨晚就拟定了,此时她点点头,负责此时的衙役的骑上马赶去张贴了。
城外的流民算是被安抚的差不多了。
他们未必信服,甚至也不乏混迹其中寻机生乱的宵小之辈。
林昭也并非吹毛求疵之人,大致过得去就好。
她有把握将这份表面和平一直维系下去。
再回城,林昭特意在城门口多观望了一会儿。
今早新张贴出去的告示。因为疫情蔓延流通的缘故,不能完全开放出入城门。
然念及特殊情况者,凡是要出城门的,要在城门口登记领对牌,说明出去做什么,去哪里何时归。
比如去邻县探亲,那便要邻县的府衙在拿出去的对牌上盖章认证。去某村,该村的里正便要于对牌上留名。
如此一进一出,所去之处皆要留痕。回归时要核对所有信息,完全没问题后方能回家。
若是前往疫区,便要于官府安排的房间之内,饮用预防疫病的汤药,并隔离三日方能归家。
此事有些复杂,需要多方合作,还要检查仔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所以林昭一开始并未一刀切,而是先每日限量一百人尝试。其中90个对牌都是当日回归的日对牌,剩下是个还要视事态紧急发放。
此时已经下午,已经有上午领了对牌回来的人了。
守门的衙役还不知道昨日的那人已经被砍头,却知道下了狱,今日尤其细致卖力。
那边也瞧见了官府的马车,频频往这边观望,林昭便没躲着,直接下马车步行过去。
“林大人!给林大人请安。”
“免礼,我是来视察的,莫要被这些礼节耽搁了正事。”
此时正好核对到一个提着篮子三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含腰驼背的保持礼节,又忍不住频频抬眉偷瞄。显然这个新来的女知府大人对她而言,就跟瞧见天上的仙人差不多。
衙役连连点头,翻开册子找根对牌能合上的印子。
这里启用的对牌,是一块巴掌大的板子,上面刻着花纹。是林昭临时征用的往常官府办事用的对牌。
牌子一分唯二,上面的字迹和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用的时候背面贴一张纸,到时候地方官或是留章或是签字,都是留痕的证据。
等回来核对一下记录在案,人就可以进城了。
要是往后疫情在城中蔓延,也可以通过最初感染人群对比着进入的记录来寻根溯源。
“如何,可还麻烦?”林昭问妇人。
妇人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大人的新令可帮了大忙呦!我这跟娘家都一个月不曾往来了,家里困苦,我这有心接济也送不出什么。这回好歹一家子骨肉团聚,娘家听说往后还能进城,都还念叨着往后来见我呢。”
说这话就红了眼眶。
这城里城外一封,不知多少骨肉分离又无可奈何。
“不麻烦就好。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要是完全放开了,虽说眼下的疫病都是好治的,可要是感染的人多了,朝廷也没那些药。”
妇人连声说理解。
等衙役终于找到了册子上的记录,立刻比照对牌上的内容记录上去。
林昭打眼一瞧就感觉出了毛病。
“这记得有些混乱啊,不怕回头翻找的时候一团乱麻?”
衙役下笔一顿,先下意识看看另一个衙役,只试探的说到。
“大人恕罪,到底……到底是今早新下令,上头也没给咱该有的格式规范,属下只能按照固有习惯。但要写明白的地方太多,就显得乱了。”
“不过您放心,咱这字糙是糙了些,但往后要是问起来,咱还是能看懂的。”
到底只是地方招募的衙役,能写会认就很不错了,要求人家跟个书生秀才似的字迹工整行文得当就过分了。
只从这一隅就能瞧出来,这都是寻常事。
但平时就罢了,眼下若因字迹混乱而耽搁事,麻烦就多了。
“确实不怪你,不过若往后开放出入的人数,单凭你们两个怕是也忙不过来。是该招募个文书什么的,到时候各自只干各自的,也好过手忙脚乱。”
确实是这个理儿。
衙役挠了挠脑袋,可能是紧张,下笔写的字就更乱了。
惨不忍睹……
林昭转开了头选择眼不见为净,回头瞧见那妇人略有所思的样子。
“大姐可是想到什么了?”
忽然被叫大姐,妇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清了清嗓子还是道:“我没啥见识,要是说的不对了,还请别笑话。”
“从前我是听说女子为官的,当今皇帝老儿都是女子,可正经的女官我还是头一回见呢。既然知府老爷也是女子,那是不是招人也不分男女了?”
皇帝老儿,知府老爷。
这些在京城早已断绝的称呼,还留在这遥远的城池内。
林昭并未出言纠正,而是点头证实了她的话:“这是自然。如今连续三代状元皆是女子,官府多寻女子做事,也是顺应天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