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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提翻案 三三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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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将帘子掀开,沾血的匕首抵在了裴瑜宁脖颈上。
裴瑜宁笑了一声,看来家丁侍卫还是不行,连一个小娘子都打不过。
“姑娘,有话好说。”裴瑜宁举着双手,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三三脸上的血迹虽然擦掉了,但后面又溅了些许粘在眉毛上,现下已经干涸,倒显得她有些桀骜嗜血。
裴瑜宁看着她那染血的眉毛,心下竟然生出了点欣赏的意味。
武功不低,难不成她其实是个女杀手?
“好说什么?”三三抬起眼皮,“今日这次是警告,下次再敢,即使你是王爷,我也照杀不误。”
说着,三三匕首一划,直接给裴瑜宁的左胳膊开了两道血口。
裴瑜宁咬牙抬手捂住伤口:“你想死吗?!”
三三随意转了转手里的匕首,而后在车帘上左右抹了一把,微微一笑:“有本事就来拿。”
她甩下车帘转身,被踹到一边的小厮捂着腿连连向后退,就差钻马车底下了,生怕三三手上一个不稳,那匕首就抹了他脖子。
三三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掏出腰间的帕子细细擦着匕首上剩下的残血,慢慢向书铺方向走去。
“王爷,这三三姑娘身手不凡啊。”五三趴在屋檐上看了全程,直到三三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跳了下来回禀马车上等候的裴景明。
裴景明笑了笑:“凡不凡不好说,毕竟那几个家丁侍卫也就那样吧,这几日务必留意他们,别让孟岸被裴瑜宁给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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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岸连滚带爬地赶回书铺时,武不群正正好出门给程书买酒去了。
“先生!先生!三三姐被那个康钧王给拦住了!”孟岸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向下滚落,前边的碎发紧紧贴着额前和太阳穴,他一路跑回来,中途不曾歇过半分,眼下两只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气喘如牛,整个人狼狈不堪。
程书立即放下手中的书籍:“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人在哪?”
孟岸深吸了口气,待呼吸稍稍缓和了一点才将事情简单给程书说了一遍。
“那几人尚且不是三三的对手,且放宽心吧。”程书重新拿起书,出门前还拍了拍孟岸的肩膀。
若是带甲胄的侍卫亲军,程书可能还有点担忧,但只是普通的带刀护卫,那便不足为惧了,甚至可以说都不够三三练手的。
孟岸疑惑地连连诶了几声,甚至还追出去了几步:“先生!那不管三三姐了吗?!”
程书抬起拿书的手在空中左右晃了晃,意思很明显,不用管。
孟岸扒拉在门边,眼一瞥,就瞧见武不群拎着好几个酒坛回来了。
他赶紧迈步冲上前,将事情又讲了一遍。
武不群比程书还不在意,边开了坛酒边畅饮了两口:“不用管,等下她就回来了。”
孟岸这下是真蒙了,又蒙又急切,三三让他回来搬救兵,结果一个人都没有搬到,若是三三出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好?!
孟岸看着喝酒快活的武不群,一咬牙,直接上手拽住他胳膊,苦苦哀求道:“武师傅,好师傅,三三姐一个人打好几个大汉,万一……好师傅,我明儿给您买两坛酒,不,三坛,您就跟我去看一眼吧!”
武不群单手拎着酒坛子,被这小孩晃来晃去,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喝到几口,他都要气笑了。
“行行行,我去,我跟你去看看行了吧?”
孟岸两眼一亮,十分自觉地撒开了手,屁颠屁颠跟在武不群身后,只是他二人刚走出书铺没多久,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三三。
孟岸立即小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她胳膊和腿,见头上没有伤痕,身上也没有血迹,这才放下心来。
武不群八字腿岔开,饮了口酒,打趣道:“我都说了没事,你这小子还不信我,三三算起来可是你们大师姐了,那几个小侍卫要是能拿下她,往后我武不群在江湖上也不用混了。”
三三拍了拍孟岸的胸口,乐道:“好小子,我虽然是让你回去搬救兵,但也没真想你搬谁过来,主要是想让你走。”
孟岸垂下头,看不清表情。
武不群用力一锤他肩膀:“诶,我可是真跟你出来了,明日的酒记得给我买啊。”
孟岸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三三想,孟岸这会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子嘛,要面子的,还是不要过多打趣了。
“行,这酒我包了,就当是感谢孟岸累死累活给我搬救兵的报酬了。”
三三身上的血腥味还挺浓重的,时间一久便更难闻了,她受不了这气味,急匆匆地往厨房赶去烧热水洗澡。
武不群一手搭在孟岸身上,微微俯身瞧他:“咋了?觉得自己没用给三三拖后腿了?”
孟岸撇过头,没说话。
武不群嘿了一声,这小鬼。
他一巴掌轻轻扇过孟岸后脑勺:“你武功还没有她厉害,若是留下,她还得分心照顾你,你跑了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孟岸不服气地抬头与他对视,两人互相盯了半响,孟岸才缓缓吐出句话:“我将来一定会很厉害的!绝不会拖三三姐后腿!”
说着他往前蹦了几步,躲过了武不群的又一巴掌。
“姐姐,热水我之前烧好了,你现在要用吗?”孟双蹲在厨房火坑边上,见三三拎着木桶去打水,急忙站起来问了句。
三三拎着木桶眨巴眨巴眼,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真是太好了!
“用用用!”三三拎着木桶,拿过边上的木勺,掀开锅盖就开始舀热水,边舀还边夸孟双:“双双,你真是太贴心了!省了我不少时间呢!”
孟双本来烧水就是为了武师傅待会杀鸡用的,她以为三三是过来舀水准备的,这事武师傅没跟三三姐说吗?怎么三三姐这么高兴,还夸她啊?
三三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舀了大半桶,因着水烫,她不敢盛满,只好半桶半桶往浴盆里装。
孟双跟在她身后,见她把水都倒进了浴桶,这才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嗫喏着张了张嘴,想告诉三三这热水是杀鸡用的,但看三三姐这么高兴,孟双决定还是闭嘴比较好,大不了她再烧一锅就是了。
待三三将热水都舀走了,孟双见她进了浴室之后再没动静,站在门口缓缓吐出了口气,又拎着另一个木桶去水井边打水了。
孟双将木桶丢下水井,心里默念着时间:“……十八、十九、二十……”她算了二十个数,觉着差不多了,便弯腰准备将木桶给拉上来。
结果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了武不群的问话:“孟双啊,早先交代你烧热水来着,烧了吗?若是烧好了,师傅这就去杀鸡了啊。”
“扑通”一声,升至半空的木桶一下又掉回了井里,孟双打了个抖,慢吞吞地回过头答话:“水……还没烧好,刚刚书铺比较忙,耽搁了,这就去烧。”
武不群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记得烧就成,烧好了叫我啊,今晚咱炖老母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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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这是……”心腹苗力勋见裴瑜宁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颤颤巍巍下马车,唇色白得吓人,赶紧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将人背回府。
伤口不深,就是血流不止,瞧着吓人。
郎中给裴瑜宁包扎好伤口,又留下方子让人照着煎药,苗力勋见自家主子真没事了,这才付了了重金打发走人。
“王爷,您这是被谁给伤了?”苗力勋忧心忡忡又满腔愤意,竟然敢伤他们家王爷,真是活腻歪了。
裴瑜宁瘫倒在踏上,仰头盯着房梁:“是个臭丫头。”
“臭……丫头?”苗力勋懵了,他还以为是什么武林高手,还寻思着要派多少人去抓人,结果竟然是个臭丫头?!
裴瑜宁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眼前不断浮现三三在车帘那会的模样,半响,他嗤笑出声。
“召集人手,全力搜寻那个臭丫头和臭小子,找到之后,务必给我活捉回来!”
“是!属下这就去!”苗力勋双手抱拳,转身就要走,临到门口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问。
“王爷,可我们不知道那两个人的长相啊……”
裴瑜宁握紧拳头,拽过一边的枕头就朝门外扔,没好气道:“那你不会先找画师过来画像吗?!”
苗力勋往旁边蹦跶了两下,躲过了枕头的挨打,悻悻道:“这就去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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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跟秦雨石说明孟岸的身份后,双方又互相对了点细节,总体上出入不大,证词证据也都对的上,当日秦雨石便道,不出意外,两日后便会在朝堂上提起重审孟凝案。
果然,两日后,朝堂上便十分热闹。
“陛下,那孟凝案当时处理得过于匆忙,以至于很多细节根本对不上,老臣近来思虑再三,又重新整理了案卷材料,发现遗漏了颇多重要线索,是以,老臣恳请陛下,允我等重新调查这个案子,以还无辜者清白,将有罪者绳之以法!”秦雨石位列文官那队的前排,虽然声音不大,可却铿锵有力,传遍了整个朝堂。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你来我往的眼神中透着心知肚明。
明武帝负手而立:“是吗?朕记得,当时这案子是爱卿一手办的,那依爱卿的意思,就是你办了冤假错案了?”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底下的文武百官愣是都垂着头,不敢抬头看殿上的人。
秦雨石一脸坦荡:“是不是冤假错案,尚不能定论,唯有重新调查才能验明真相,若真是老臣办了错案,那就请陛下处罚臣。若不是,也断然不能放过背后苟延残喘的蝼蚁。”
明武帝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现下闹的沸沸扬扬的科举案爱卿不管,反倒是操心起了几年前的旧案,难道这两者有关联?爱卿是想合并了一起调查?”
裴景明坐在轮椅上已经放空了自己好半天,他事前并没有提前跟明武帝说过这两桩案子,不过,明武帝能想到也不足为奇。
秦雨石顿了顿才回答:“老臣以为,这两桩案子,许是有所牵连,毕竟都是涉及官员任选、升迁考核的,只是具体情况,还是得等调查之后才能知道。”
明武帝回坐龙椅,大手一挥:“既如此……”
“陛下,臣以为不妥!”文官中列的礼部尚书辛文星骤然出列打断了明武帝的话。
“陛下,那孟凝案早已结案,若是再翻出来彻查,恐怕会耽误时间,且现在科举案搅得东京城人心惶惶,臣以为,事情总要有个先后顺序,不若先调查清楚了科举案,择日再去调查孟凝案?”
明武帝摆在空中的袖子有一瞬呆滞,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不过并不打算出声。
“辛大人此言差矣,”秦雨石迈步出列与他对峙,“那孟凝原为吏部考功司郎中,若是学子考上了官,自然要关心自己的仕途升迁大事,此二者本就紧密相关,谁又能保证这两桩案子没有关联呢?若是真有,一举清扫了岂不是省时省力?”
辛大人又道:“秦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不查,只是凡事讲究个先后顺序……”
“什么先后顺序?我说能合并查就能合并查,何必拖拖拉拉,扯东言西的!”
辛大人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脾气也上来了:“秦大人一意孤行,臣无话可说!”
明武帝按了按额角,颇有些头疼。
“众爱卿如何看啊?”
以秦雨石为首的文官自然是附和赞成秦雨石的,而像辛文星这样心怀各异的,则是众说纷纭,有同意也有不同意。
但不论底下的官员讨论得如何,裴景明和裴瑜宁始终不发一言。
明武帝瞧着下面的人叽叽喳喳的,吵来吵去就是没个结果,心烦透了,干脆大手一拍:
“都别吵了,朕觉得秦爱卿说的有理,既如此,便由御史大夫秦雨石来负责办理这两个案子。”
“一天天的吵个没完,就是没吵出个所以然来,浪费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