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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渊白衣踪 暴风雪锁山 ...

  •   暴风雪吞没山谷,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帐篷,营地在寒风中发抖。

      主帐篷内,赵教授指着笔记上“白衣者逆天改命”:

      “三十年前以为是幻觉,现在我信了。”

      陈遥的视线胶着在那瓶发光的水样上,莲花状的蓝光已然稳定,在水中央缓缓旋动,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教授,这光的波长……不在任何已知光谱里。”

      “我清楚。仪器显示它同时具备粒子性和波动性,可又完全不契合量子力学的基本模型。这根本……”

      “这不科学。”苏予轻声接话。:

      “可我们这一路撞见的,又有多少是科学能解释的?”

      周骁抱臂:

      “照这么说,我们撞进灵异事件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声和水样的嗡鸣。

      唯有风雪拍打帆布的声响,伴着那瓶水样中蓝光旋转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序攥着矿石,晶石蓝光和水样同步闪烁。他想起冰隙碎语、冰碛坡的眼睛,还有雪崩时攥住他的手。

      “逆天改命。”

      笔记上的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脑海。

      他猛地抬头:

      “那个白衣者……后来怎么样了?”

      赵教授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序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笔记最后一页说,再见白影已黑潮缠身,近之则风雪骤狂,归后大病。”

      帐篷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还活着,而且可能被困在……什么东西里面。”

      “有可能。”赵教授重新戴上眼镜。

      “也可能,那只是地脉能量残留的幻象。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我有。”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投向达瓦。

      他一直沉默地靠在帐篷柱旁,此刻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装净水药块的小布袋,将里面最后几块褐色的块状物倒了出来:

      “这不是药。是山语者的信物。”

      他拿起一块,轻轻掰开,断面看不到半点植物纤维,竟是细密的矿物结晶层,层与层之间,嵌着极淡的蓝色光点。

      “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听山的人。”

      达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能听见山的呼吸,尝得出水的味道,摸得到地脉的流动。三年前,山开始痛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了。”

      他看向林序,眼神复杂:

      “你坠入冰渊那回,托住你的不是冰层。而是地脉临时凝结的缓冲……是有人在下面,动了手脚。”

      林序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谁?”陈遥急切追问。

      达瓦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帐篷门边,掀开帘子一角。暴风雪立刻裹挟着寒气灌进来,吹得汽灯剧烈摇晃。他抬手,指向风雪深处的浓黑:

      “他就在那里。一直都在。用自己当塞子,堵着山的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周骁忍不住问。

      达瓦放下帘子,将风雪声隔绝在外。他转过身,淡色的眼眸里映着汽灯跳动的火光:

      “因为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帮不上忙。更因为那道伤口……本来就是为救人,才被撕开的。”

      帐篷里落针可闻,死寂得可怕。

      就在这时,林序手中的矿石突然剧烈发烫。

      他低头看去,只见晶石里的液体疯狂旋涌,蓝光陡然暴涨,几乎要冲破晶体的束缚。

      “趴下!”

      达瓦的吼声与爆炸声同时炸开。

      不是帐篷炸了。

      是那瓶发光水样,骤然爆裂。

      玻璃碎片四溅,混着黑色的液体与冰蓝的光点。液体溅在帆布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破洞。光点在空中飘浮游弋,像无数只幽蓝的眼睛,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悬浮在半空,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长发,宽袍,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繁复的手印。

      随即,它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带着冰川开裂般的苍茫回响:

      “逃。”

      仅仅一个字,却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人形开始消散,光点重新汇入飘散的黑水中。

      但在彻底消失前,它抬起手,指向了帐篷的东北角。

      赵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在指方向!外面有什么……”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冰层断裂的巨响。那声音比惊雷更沉闷,更深远,仿佛整座山体的骨骼,都在这一刻寸寸折断。

      帐篷剧烈摇晃,支撑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出去!帐篷要塌了!”达瓦率先冲了出去。

      林序也立刻抓起相机和矿石紧随其后。

      冲出帐篷的刹那,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营地东北方,那片他们白天探查过的冰碛坡,正在塌陷。不是雪崩,是地面整块向下陷落,露出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洞口。

      冰雪、岩石,连同他们白天留下的脚印,全被那个黑洞吞噬。洞口边缘,黑色的物质像活物般蠕动,缓缓向上蔓延。

      更可怕的,是从洞口深处涌出的风。

      那并不是自然的风。

      风中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还有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怪异气味。

      风里还缠着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呜咽、低语、哭泣,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合鸣。

      “地脉开口了。他在下面……撑不住了。”达瓦的声音在狂风里几不可闻。

      陈遥已经冲到仪器箱旁,发疯似的往背包里塞设备:

      “样本!数据!都不能丢!”

      苏予在一旁帮她,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周骁试图加固其他帐篷,可绳索在狂风中脆弱得像蛛丝,一扯就断。

      赵教授站在营地中央,望着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脸色灰败如纸:

      “我们走不了了。这场雪……就是个囚笼。”

      他说得没错。

      林序抬头望天。

      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十米。就算他们能冲出营地,最终也只会在雪山里迷路、冻死。

      更何况,那个黑洞还在不断扩大。照这个速度,不到天亮,就会吞没整座营地。

      掌心的矿石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林序低头,看见晶石里的液体沸腾翻涌,蓝光以脉冲般的频率闪烁,越来越急促……

      它正指引着黑洞的方向。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不是被逼迫,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答案,而是一种拉扯感,像有根线从黑洞深处伸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拽着他走。

      周骁看见林序朝黑洞走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那下面是什么鬼地方都不知道!”

      林序没有甩开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营地。

      陈遥和苏予抱在一起发抖,赵教授瘫坐在雪地里,周骁的手还在他胳膊上用力拉着。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却没人敢踏出去一步。

      他低头,看着掌心发烫的矿石,轻声说:

      “我得去。”

      为了三年前雪崩里那只手,为了冰碛坡上那双眼睛,为了骨头里刻着的那个,拼不完整的音节。

      他轻轻挣开周骁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塌陷的边缘。

      达瓦本想上前阻拦,但脚步却猛地顿住,因为他看见了林序颈间发光的玉环。

      那半块羊脂玉,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白光,与矿石中的蓝光彼此共鸣。两道光线在空中交织缠绕,隐约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路径,直直没入黑暗深处。

      “山语。他在……召唤你。”达瓦喃喃低语。

      林序已经走到塌陷边缘。

      寒风从下方汹涌而上,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低头望去,黑洞深处并非全然的黑暗。还有极微弱的冰蓝色光点在深处明灭。

      他深吸一口气,他回头望向达瓦,对方无声点头默许。

      林序转过身,纵身跃入黑暗。风声在耳边尖啸,混杂着那些呜咽与低语。玉环的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他看到自己正在穿过一条垂直的冰隙,冰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像巨树盘根错节的根系。

      下一秒,他摔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不是坚硬的冰面,是柔软的、带着弹性的东西,稳稳接住了他。

      林序翻身坐起,头灯在坠落时撞坏了,但玉环和矿石的光芒足够照亮四周。

      这是一个比白天那个冰洞大上数倍的冰下空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

      而他身下接住他的……是一层会起伏呼吸的黑色胶质。

      而空洞的正中央,那个被黑色胶质层层包裹的人形,此刻清晰可见。

      白衣染尘、银发黏连的人形,被胶质层层裹住。

      他的脸……

      林序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张脸,和冰碛坡上他瞥见的身影,和三年前雪崩里他恍惚看到的轮廓,一模一样。

      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唇角有一道干涸的、冰蓝色的痕迹,像血,却又不是血。

      林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骨头里那个模糊的音节,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雪吟。

      这个名字,像一道尘封了三百年的门,被轻轻推开,漏出一点细碎的光。

      林序想靠近,双脚却被胶质黏住了。

      林序刚想靠近,就被胶质黏住小腿,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

      “别动。”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那个被囚禁的人形口中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

      空洞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墨青色的广袖长袍,黑发如泼墨的夜,发梢却泛着一抹诡异的深紫色光泽。皮肤同样苍白,却不是雪吟那种冰雪般的清透白,而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睛的颜色。深紫色的瞳仁,在昏暗中隐隐发亮。

      “终于来了。”

      他俯身打量着林序:

      “让我瞧瞧……值得他赌上一切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裹着一层黏腻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滑过耳畔。

      林序握紧掌心的矿石:

      “你是谁?”

      “我?”

      那人笑了,笑容却没抵达眼底。

      “我是这座山的另一面。是伤口化脓后,滋生出来的……坏东西。”

      随后他抬起手,指尖缠绕着缕缕黑雾:

      “你可以叫我墨泠。当然,他……”

      他抬眼望向被囚禁的人形。

      “大概更乐意叫我孽障、污秽……或者别的什么难听的称呼。”

      “三百年了。他守在这里三百年,把自己一点点耗干,就为了堵住当年被他撕开的那道口子。而那道口子,是为了救你,才被撕开的啊。”

      林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不懂?”

      墨泠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简单来说,三百年前的你,或者说你的某一世,本该死了。他不肯,硬是逆转地脉,把你的命强续了回来。结果地脉断裂,污浊外泄。”

      “而我,就是那些污浊凝聚成的意识。”

      “你恨他。”

      林序一字一顿地说。

      “恨?”

      墨泠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洞里荡开回音,

      “我该谢他。没有他的善举,根本不会有我。”

      他的笑容骤然敛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近乎困惑的怨毒。

      “但我更恨他……恨他为什么不肯放弃。”

      他拂过雪吟苍白的脸:

      “三百年了。只要他松松手,让污浊彻底涌出去,这座山会死,可至少他能解脱。或者……”

      他转头看向林序。

      “让他彻底忘了你,断了那份执念,也能慢慢把伤口补上。”

      “可他偏不。”

      “一边扛着地脉反噬的痛苦,一边记着你每一世的模样。一边拼命修补裂缝,一边任由裂缝深处,滋生出我这样的东西。”

      “你说,他是不是很蠢?”

      林序说不出话。

      他望着被黑色胶质包裹的雪吟,望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望着那道冰蓝色的血痕。

      三百年的痛苦。

      只为一个他记了三年,刚刚才拼完整的名字。

      “现在你来了。”

      墨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有意思的事,要发生了。”

      “要么,你留下来帮他一起撑,你们俩都会死在这里。要么,你劝他放手,让他忘了你,他能活,可这座山,会彻底坏死。”

      他的声音最后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恶意的笑意:

      “选吧,林序。你的命,他的命,这座山的命……你只能救一个。”

      墨泠的身影彻底消失。

      林序站在原地,掌心的矿石和玉环,依旧在发着光。

      而雪吟,依旧沉睡着,困在他的囚笼里。冰蓝色的光,从他被胶质覆盖的胸口透出,微弱,却执拗得惊人。

      像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等了三百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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