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找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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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往哪走呢？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玉簪绿背靠岩壁，屈起右腿，手上舞着剑穗，一派泰然自若。花簪如身姿清挺如竹，温润得妥帖又清贵，两人一左一右挡了来人去路。
听见声，庄梦蝶和雨晚晴刹那刹住脚，一脸警惕。
此时，地上的符灵阵恰好传来一道嗓音，师偃阴冷道：“好好教训她们。”
“得令。”花簪如微微一笑。
庄梦蝶咬牙啐道：“看来我小看你了——鬼偷师偃。”
“你小看我的地方还多着呢，来日方长，我慢慢教你认清。”师偃语气拽中带傲。
庄梦蝶咬紧后槽牙，一跃而起，挥剑砍碎符灵阵，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坏我阵法，得陪。”
玉簪绿闪身上前，青锋出鞘带裂风，剑刃相抵，腕上一用力，挑开她的剑。庄梦蝶旋身错步间，长剑横削竖劈，剑风擦着皮肉掠过，每一次交击都金铁铮鸣，近身相搏的间隙，掌风凝劲相逼，剑影密不透风，只余冷光与疾影交织。
虚虚实实。疏疏密密。
剑穗随旋身翻飞如流霞，寒芒贴颈而过，带起她的一缕发丝，他嘴上调侃，道：“姑娘生得如此貌美，舞刀弄枪可要小心，断手断脚事小，划破了相可是没人要的。”
庄梦蝶剑势沉猛只削面门，玉簪绿旋身侧避，她腕间轻转，长剑擦着他的衣袂斜挑 ，招招相逼，还口道：“公子也要当心，我剑偏一寸，你师门就得给你立个‘无后宗师’的牌坊。”
玉簪绿流氓般的嗓音再度响起：“好说。”
雨晚晴看着二人大开大合，退至一旁，睁眼当瞎。花簪如举剑滑到她面前，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给你时间解释。”
“手下留情。”她脱口而出。
“你！”
花簪如剑走起灵，势如春水绕山，雨晚晴踏风掠影，剑不出鞘，招法却藏着仙韵，进退有度。
几个回合下来。
花簪如退开三尺，问道：“为何不拔剑。”
雨晚晴同样退后三尺，说：“没有为何，不想拔剑而已。”
花簪如收剑入鞘，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雨晚晴淡淡道：“正道非我路，不愿强求。”
“行。”
庄梦蝶抽身看她，道：“过来帮忙。”
雨晚晴看着她，却是不动。
玉簪绿挽了个剑花，笑道：“喂，别喊了，没看出来人家不想搭理你吗？”
庄梦蝶气血上涌，冷冷回击道：“我今日非把你拿了，栓在门前当看家狗。”
玉簪绿轻笑一声，道：“听说你以前是个戏子，不如唱两句来听听，加个油助个威。”
庄梦蝶袖手而立，眼神怜悯如看蝼蚁，道：“就你，还不够配的。”
“刺啦！”剑锋划过，带起一溜火星，玉簪绿挑起一道眉：“配不配的，要配了才知道。”
两人打得又是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你真把收魂铃给人了？”花簪如忽然问道，“为何这么做？”
“给了。”雨晚晴微微皱眉，“恕难相告。”
突然，她心中一凛，腾身一跃 ，冲庄梦蝶大喊道：“他们来人了，走。”
花簪如抬臂去拦，还是晚了一步。庄梦蝶直接越过他，追着白衣簌簌离去，只留下一连串虚无缥缈的红影。
“又跑了。”
二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此景。
梅舟楫抬袖抹去额面细汗，大口喘气。师偃懒洋洋地回拢衣袖，侧身瞥向被阵法挡在入口外的棺中白面鬼，说道：“跟上她们。”
玉簪绿和花簪如互看一眼，举步上前。梅舟楫不解，道：“我们为什么不自己走，非要追着她们。”
“这里的路，你比庄梦蝶还熟？”师偃反问。
“也是哦。”梅舟楫说，“她以前生活在这里。”
“对付几个白面鬼，还花那么长时间。”玉簪绿笑了笑，提醒道，“该好好练练剑了，不然命都难保。”
这话说的，针对谁不用细想都知道。气愤剑拔弩张起来，梅舟楫忙打圆场调节，憨笑道：“是是是，玉兄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说你了吗？”玉簪绿冷声道。
“原来，玉兄说得是我啊。”师偃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似笑非笑，有意无意反讽道，“比不得某些人，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玉簪绿抬起食指，隔空对上师偃后脑勺，道：“你……”
花簪如见状，抓住他的袖子往下拽，还没拽动，师偃就停下脚，转过身，脑门虚贴上他的指尖，蔑着眼，问道：“你什么？”
看这架势，师偃生气了。梅舟楫十五年前不敢拦，十五年后更不敢，只能在心里为他捏把汗。
他那双眼，万分桃花红，千分柳叶美，笑时浓烈的像颜料，不笑时，眼尾冶红妖翠，眼皮似开未开最无情，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捅个对穿。他们身高不相上下，玉簪绿却被他看得气势矮了一截，他默默把手放下。
头次有些底气不足道：“没什么。”
师偃哼了声，扭头就走，道：“那我替你说吧！你真是个怂货。”
“娘的……你说什么。”真是不想活了，没见着师偃刚才要吃人的眼神吗！玉簪绿抬脚就踹，被花簪如和梅舟楫抱住双臂，架着往后拖出三尺。
两人放开他，花簪如皱眉道：“玉兄。你，走最后面。”
玉簪绿不服，道：“凭什么？”
梅舟楫夸道：“因为你剑术高，得在后面保护我们仨。懂了？”
玉簪绿知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便没再多说。
和玉簪绿浪费那么长时间，师偃险些跟丢她们，好再他提前留了个小纸人。师偃伸手，那小纸人乐颠颠地爬上他的掌心，吭哧吭哧缩紧他的袖子里，蹬着白色里衣溜到锁骨位置，猫着身子探头。
师偃垂眸，看着它，轻声道：“带路。”
寒雪连到天外天，落无声，飘似蝶。
一片白茫茫中，两串不请自来的脚印扰乱了清明。从上往下看，像是清水中滴入两滴墨。
落雪沾在发梢眉尖，给来人添了几分柔和。
庄梦蝶眼睛一亮，道：“这才是真正的不落地，天之极北。好漂亮。”
雨晚晴点点头，淡淡的顺着她的话，道：“确实漂亮。”
她的这句话不知怎的，又惹得庄梦蝶好生一番嘲讽：“哼，你们宗门弟子，不仅心域小，还贫瘠，风要标价，雪要称重，根本装不下这天地间磅礴流转的美。还自诩名门正派，也不害臊。”她脸色一摆，道，“下次不想说话就闭嘴，搅人心情。”
雨晚晴听笑了，这是庄梦蝶第一次见她笑，还笑得怪好看的，就是笑意淡如远山含雪，清浅得转瞬便没了。
庄梦蝶伸手接雪，雪花立时顿住。
“凝雪为阵。”她登时目露凶光，和先前叹景的判若两人。能做到凝雪的人，宗门弟子里不少，可要做到雪阵随心意漾，那便不多。她神色一僵，又道，“他果然在这里。”
“雨不闻，滚出来。”庄梦蝶声如洪钟，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过去。
毫无动静。
十五秒。
三十秒。
四十五秒。
六十秒。
不想出来，那就一辈子别出来，不然就得死。
………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玉簪绿拍手笑道，“又见面了，二位姑娘。”
师偃瞥他一眼，让到一旁。
有病。
师偃写书时，每至写到他时，还觉得下笔如有神，刷刷刷，什么宗门百家，什么世道无赖，非得被他的唾沫星子淹一回，心里才痛快。
现在，他废话真多，能装十筐箩！
“玉兄，不是说好让你走最后面吗，你怎么又跑前面去。”他和花簪如才闲聊几句，一个没注意，他就又撞上前去，梅舟楫翻了个大白眼，十分无语。
玉簪绿抬指轻晃，道：“看戏要站前排，懂不懂。”
庄梦蝶秀眉紧蹙，懒得听他们废话，她拉着雨晚晴往后退几丈，一一扫过四人，奇道：“你们来得可真是快。我设了阵法都没甩掉你们！”
“害怕就躲好。”师偃对趴在耳朵后面的小纸人温声道。
小纸人轻飘飘地贴伏在脖颈上，悄无声息的滑到项部，亲昵地蹭了蹭，然后缩进后衣领，静静躺着不动了。
“你那阵法不怎么样，再学个几年或许还凑合。”师偃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是来找雨不闻，算改命账的？”
花簪如和玉簪绿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半月前，天枢胜宗主忽然传唤二人，并告知有要事需要他们去办。
而他嘴里的要事，正是前往不落地，若寻到雨不闻则杀之，没寻到，那就更好，说明他可能真的死了。
梅舟楫讶异，道：“他不是早死了吗？”
庄梦蝶嘲笑道：“谁跟你说他死了？你亲眼看到了？真是愚蠢。”
他愣住了。侧眸看向一花一玉，两人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就是不看他。好啊！还说什么除魔卫道，这分明是来寻人的。居然骗他。
“那你找着了吗？”师偃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这雪太干净，刺眼。他望向四周，白茫茫一片，不好藏人啊。
“没有。”庄梦蝶也是疑惑。
师偃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道：“那就回吧！”
梅舟楫张大嘴巴，道：“这就回了？”
师偃看向他，问道：“那不然呢？站着挨冻啊！”
“哦。”
师偃提气掠步，竟未半分迟疑。
真走啊？！
梅舟楫心尖一紧，这鬼地方，他本来就不该来的，他最后望了玉簪绿和花簪如一眼，踢拉着雪跟上。
后面四人望向他俩的背影，等着看师偃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果然。
师偃走了三十来步，忽而顿住，回身看向他俩和她俩。
那四人：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又不走了？
师偃吸了吸鼻子，最后问道：“你们都不走？”
“……”
师偃道：“好说，我俩走。”
二人袍角卷起雪沫，一前一后，身影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找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