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白泽》莲藕圆子

8、茉莉（一）

　　白泽和百灵到达山主的议事厅时，胡潘夫妇已哭诉完他们的儿子胡七最近不同寻常的遭遇。山主应楚已命令桑布去信鸦部问询胡七相关信息。胡潘夫妇看到白泽后向她点头致意，白泽也点头回应。
　　“山主。”白泽和百灵异口同声地拜见山主应楚。
　　应楚瞧见白泽，问道：“白泽，你前几天见过胡七，他看上去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白泽一怔，说：“山主，胡七来找我是感激我救了他的性命，他给了我一些银票。我看他脸色苍白虚弱，重伤未愈，又给了他一颗药丸，顺便讲了下这药丸的来历。他身体尚不适，吃了药丸后就告辞了。我看他走的时候心情挺好的，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啊。”
　　“那你救他的时候，看过伤口的吧？大概是什么武器所伤？”应楚又问。
　　“看伤口的大小和深度，是剑伤，长剑，但从方向和力度看，肯定是他伤，自伤不可能。”白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回道。
　　“我们家胡七是学过刀剑的，还学过骑射，技能超群，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随便刺他一剑的，肯定是妖啊，山主，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妖。”胡潘十分肯定的说。
　　最近没听说过什么妖用剑这么厉害，还伤了刀剑技艺高强的胡七？也没听说胡七与哪个妖有什么新仇旧恨呢？怪哉。
　　“两位别着急，我们再等等桑布，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说不定是个意外。胡七都不计较，不会有多大的事。”应楚安慰胡潘夫妇。
　　又等了一刻钟，桑布回来了。他说：“山主，我们查到胡七如今在人间是少将，还是‌护国公陶彭的义子，位高权重，没什么仇家。我们还查询了这几年的信息网，发现胡七之前多次购买过茉莉在人间的信息，后来他去了人间后，先到的凤羽郡下的乐水镇，那茉莉去人间报恩正是住在乐水镇。胡七在凤羽郡参军，后随军队征战，现在住在凤天郡都城羽安的‌护国公府内，不过前段时间请假回家探亲，经过乐水镇时，还在乐水镇的一家酒店吃过晚饭，但未住宿，那时也并未受伤，好像是要急匆匆地去见谁。”
　　乐水镇离微澜山境并不远，但从凤天郡过来并不是必经之路，甚至绕了个弯路。这么说来，胡七之事和乐水镇的茉莉有很大的关系了？
　　“茉莉是胡七的同窗吧，我记得好像听胡七说过。他说茉莉是白狐，和我们感觉很不一样呢，莫非他们俩？”胡夫人有些后知后觉，“可后来听说茉莉去人间报恩了，应该不会吧，这关系有点乱呢。”
　　“这个，我们也查询了茉莉相关的信息，茉莉的恩人叫石天韵，与茉莉成亲后育有一子。石天韵后来高中探花，现在都城羽安翰林院任职，听说最近娶了首辅的女儿为妻，而茉莉看似被抛弃了。”桑布接下去说。
　　这，这么狗血吗？茉莉这恩报得让人心疼呢。而胡七掺和在茉莉和石天韵之间，难道做了什么对石天韵不利的事情，所以茉莉对胡七痛下狠手？可石天韵新娶娇妻，好得很，难道是胡七让他娶的，这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胡七与茉莉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胡七这个时间探亲，可能也不是探视他的父母，而是去看茉莉啊，这不就对上了吗？
　　胡潘夫妇意识到这一点，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儿子受的是情伤。
　　他们起身谢别山主，“多谢山主为我们答疑解惑，今天多有打扰，现有一份薄礼，敬请山主笑纳。”说完，他们拿出所带礼物，呈给山主应楚。白泽在旁边看着，金灿灿的，好像是一对精致的龙凤金杯。
　　百灵收下了礼物，桑布送别了胡潘夫妇，白泽也辞别山主，回去翻动她的药丸了。
　　乐水镇的茉莉，在胡七走后的第三天，午后在小店发呆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羽安的书信。这正是石天韵寄来的休书，休书里还附带了一封信。信上言：茉莉吾妻，吾甚感激汝降临于危难之间，予吾家之温暖，懂余失双亲之痛，知我寒窗十数年之苦。吾等之所需，皆汝辛苦所得，幸甚至哉，得妻如汝。然汝于吾，恩大于爱；而吾于汝，亦更偏恩。吾等皆为恩所缚，而非爱。此公平乎？非也。于汝于吾，皆如此。人生苦短，莫为恩错失挚爱。今附休书一封，吾汝二人，自此一别两宽，各寻所爱。小儿石头，年尚幼，吾不忍母子分离，然若汝不便，亦可送其于羽安，吾可养其成人。
　　纸上只字未提他又新婚的事情。他负心的理由也显得冠冕堂皇。茉莉看得心里一痛，他的一封信就把之前她所做的一切都抹杀了。茉莉心想，不是这样的。一开始或许是这样，但后来，不知不觉中，她对天韵是动了心的。她以为天韵也对自己动了心，明明他也曾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嘘寒问暖，情意绵绵，却怎么到头来都成了只有恩情呢？茉莉莫名心痛，又感觉自己很可悲，舍弃了青梅竹马来报恩，竟还落个被人嫌弃的下场。他一句恩大于爱，即可转身去爱别人，为夫为父的责任和义务又何在？
　　不过，这恩情算是还完了吗？两不相欠了吗？那儿子石头又该如何？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悲伤难抑。她最近新酿了不少酒，还想着多赚点钱，早点去羽安团聚，如今看来不需要了。石头睡醒了午觉，跑来找她，手里拿着上午才做好的纸风车，一边跑，一边喊着“娘，娘，快看我的风车，好漂亮啊”。
　　“漂亮，跑慢点啊”茉莉看着旋转的五彩风车时，眼中还挂着泪，她连忙擦掉。石头才是她的心头宝啊，看到孩子那一刻，痛苦仿佛消散了一些，身上也轻松了一些。
　　很快就有不少顾客来买酒，茉莉又忙起来了。她趁乱把信收起来，放到怀中。有几个清闲的主顾一起聊起了八卦，说些邻里的趣事，茉莉却笑不出来了。
　　晚上回到家，她思考了许久，决定把店铺里的酒卖完后，带着石头离开这里。天韵再娶的事情大家迟早都会知道，而她不想让石头这么小就知道。石头很快就要去学堂读书了，她也想换个好点的环境。
　　几天后，胡七经过这里时，还是忍不住去看望了下茉莉。茉莉看到胡七平安无事，她心里的愧疚总算少了些。胡七问她：“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微澜山境？”
　　“我想到各处走走，来到人间这么久，一直困在这个小地方，都不知美好的人世间是怎样的，先到处转转再做决定吧。”
　　“也好，如果到羽安了，就来找我，我把地址留给你。”胡七写了地址给她。
　　“好。”茉莉拿了好多酒给胡七，这些年，她不仅酿些低度的甜酒，度数高的也有，“这都是我酿的，你带上尝尝，喝不完的，给你的朋友们喝。”
　　胡七接过酒，和茉莉辞别，骑上马走了。
　　不久茉莉的酒也卖得差不多了，她把小店转给他人，还得了一小笔转让费，剩下的一些酒就留给马大婶了。房子暂时没卖，托马大婶照看着，马大婶可以在她的院子里种菜养鸡养鸭，双方都满意。马大婶不舍得茉莉走，但她以为茉莉是去找天韵团聚的，也不好挽留，还给她拿了不少好吃的带着。
　　茉莉买了一匹马，带上简单的行李，带上了那把如意剑，和石头往北去了。
　　他们先去的凤南郡，一路走走停停，有好的风景就去看看，有特色的大街小巷也转转，赏当地的风俗，品时令的美味佳肴，去酒肆买些酒来尝，有好喝的酒会向师傅请教几句。只觉天大地大，世间竟如此广阔。
　　当然也有不好的时候，茉莉一个单身的美丽女子，只带一个孩童出行，总有不怀好意的登徒子靠近，妄想占她点便宜。茉莉也不言语，直接抽出剑光如水、湛蓝晶莹的如意剑，在他们眼前耍两下子，瞬间把他们吓得胆战心惊，望而却步了。
　　石头瞧见自己娘亲竟如此厉害，也呆住了，随后他抓住茉莉的衣角，热切地问：“娘，你什么时候学会耍剑的，好厉害啊，能教教我吗？”
　　茉莉只好去店铺里买了一把小木剑，在客栈休息的时候教他两招。石头觉得好玩，舞得不亦乐乎。
　　这天，茉莉和石头在街头逛累了，来到一家茶馆，要了一壶热茶。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正讲到当时的明王和风南郡郡守余茕和谈，要将世子做质子，并结为儿女亲家的事情。
　　“且说那余茕，要将世子做质子，那是真要做质子，若明王兵败，质子就是个随时可以推出去的筹码，能减免他的过失。他讲要结为儿女亲家，是向明王保证他不会杀掉世子，那世子是自己的女婿的话，也是自己人，自然不会随意杀。可真若兵败，此事我看难说喽。那明王也知其中利害，但无奈为了皇位，还是同意了此事。那世子身为皇室一员，虽还是个孩子，也需为大业做出自己的牺牲，正所谓无奈生在帝王家也。好在明王，如今的陛下，是一代明君，天选之子，顺利成就大业，那世子也因此举有功，被封为了皇太子，也算苦尽甘来......”。
　　茉莉忽然觉得原来大家都身不由己，不能随心所欲，连身居高位的人也不例外，而她的那点遭遇，好像也不算什么。她来报恩，是身不由己；而天韵被动接受恩情，也是身不由己。若他的父母健在，供他读书进学，他高中后择一门好的亲事，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她完成了他父母该做的事情，也算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两人的缘分也该尽了，或许天意即是如此。
　　茉莉和石头后来又去了凤西郡、凤北郡和凤东郡。凤西郡山多风景好，凤北郡风沙大视野开阔，凤东郡靠海可以冲浪，海鲜也美味。游玩了一年后，他们来到了凤天郡，去了羽安。果然，羽安作为都城，最为繁华。街上道路宽敞，马车来来往往，行人熙熙攘攘，卖东西的叫喝声像唱得小曲儿一样好听。石头一来就喜欢上这里了，拉住茉莉的袖子说：“娘，这里好热闹，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茉莉选了个靠街的小店，栓好马，点了几样吃食，顺便问了下胡七给的地址。老板娘说离这里不算远，往前走三个十字路口，往右拐进去，走不多久就到了。国公府大得很，一问就知道了。她又瞧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两人，心里一阵犯嘀咕，这两个外乡人到国公府干嘛，国公大人还有这样一门亲戚啊，莫非是......不好说，还是不瞎猜的好。
　　茉莉来到国公府一看，果然好气派，高门大院、富丽堂皇，他们的山主府邸和此相比，也显得略寒酸些。他请门口的侍卫代为通报胡七，言旧友茉莉来访。胡七听言，未来得及换便衣，直接跑出门来，门口的侍卫见一向稳重的胡少将如此激动，像看戏似的看呆了。
　　茉莉第一次见一身戎装的胡七，英姿飒爽，帅气阳刚，不觉心中一动。胡七见茉莉虽风尘仆仆，但看上去身姿轻盈，神情洒脱，清爽美丽，一如初见，心情也很澎湃。石头见两人眼中竟都没有自己，大为生气。在他们将要走近的时候，跑到两人中间，野蛮阻拦，“你是谁，不准靠近我娘。”
　　胡七蹲下身抱起石头，笑着说：“你是石头吧，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的胡叔叔。”
　　石头睁大眼睛，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叫石头，他朝母亲望了一眼，茉莉含笑点了下头，石头不情愿的喊了声，“胡叔叔。”
　　胡七把茉莉母子俩带进府内他的小院内，安排他们住下。
　　茉莉托胡七看看有没有好的学堂，石头的年龄秋季就可以入学了。学堂的地址确认后，她盘算着在学校附近租套房子，继续酿酒卖酒。
　　胡七请了几天假，给几个朋友都捎了信，托他们打听学堂的事情。他带茉莉石头在城内几处繁华的地方逛逛。茉莉特意品尝了了几家酒坊的酒，心中暗暗做了对比。中午他们在一家叫做鸿运来的大酒楼里吃饭，点了红烧子鸡、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青菜和平桥豆腐羹等几个家常菜，还点了他们的酒水。
　　酒楼的饭菜不错，酒水略显逊色。胡七尝过茉莉的酒，味道很好，他分给朋友们尝过，他们也交口称赞。此时他看茉莉皱着眉头，知道她对酒水不满意，不禁开口问茉莉，“你以后还酿酒吗？”
　　“啊，有这个打算。等石头的学堂定下来，我准备酿酒，但不知道好不好卖呢？”茉莉说。
　　“我到时候可以和酒楼的老板谈谈，把酒卖到这里来。我和朋友们都爱到这里吃饭，跟老板熟，你酿的酒比这里的强多了。上次我带你酿的酒水在这里喝，他们都赞好喝，让我多拿点。”
　　“啊，是吗？那可太好了。”茉莉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