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白泽》莲藕圆子

6、胡七（三）

　　明王的军队到达凤天郡境内后，小皇帝苏睿才得知明王已反。此时明王的军队还有半天可达都城羽安，他已命令远调的军队速回，但他们收到消息后赶来至少要5天，而都城内只有五千左右的护卫兵，根本无力阻挡两三万人的军队。
　　皇宫内文武百官已人心涣散，小皇帝本就不得人心，此时更没有人肯出头。皇后裴姬向其父裴牧求助，裴牧命人搜集城内的火药，连夜制作炸弹，用抛石机投射。
　　大战来临前，皇后裴姬把城内的贵妇人都请到皇宫，聚集在宫内隐蔽的地宫内。城里的成年男人都发了装备，均要上战场作战。小皇帝苏睿临战前就被吓破了胆，但还是被裴牧找到，并把他推到城楼上，让他为自己的军队提升士气。
　　明王的军队站到城墙外时，城墙上已架起一辆辆的投石机，墙上的弓箭手也准备就位。将军陶彭下令，凡冲上城墙者，不拘职位大小，皆重重有赏，全军士气大振。士兵手持盔甲，拼命向城墙冲，也不顾城墙上的炮弹不间断地投射下来，也不管那弓箭如雨般地射落。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去，战况实为惨烈。陶彭也冲在前列，虽有士兵不断地用刀剑打飞那纷乱的箭矢，仍有冷箭不时传来。眼看一支支箭直冲陶彭而来，胡七总在紧急关头，一飞而跃，斩断箭头，救下陶彭。
　　陶彭很感激胡七，但战时只能带领大家往前冲，只是更为谨慎些。明王的士兵伤亡不少，但大军前赴后继，苦战一天一夜，终是爬上了城墙，打开了城门。
　　他们进驻城内。小皇帝苏睿无处可逃，被早就怀恨的手下抓住，乱剑刺死。裴牧战死，皇后裴姬服毒自尽，苏睿的两弟一妹尚年幼，亦服毒自杀。
　　明王择吉日称帝，并修书给福王楚瑜、凤西郡郡守裴竺及其弟裴简、前凤北郡郡守刘义成、凤东郡郡守安毅然和凤南郡郡守余茕，书上言承认他为新皇，则既往不咎，保证原有职务，若有他意可详谈。
　　凤南郡郡守余茕已与苏灿结亲，当然同意。裴竺、裴简既知旧皇已灭，父亲妹妹已离世，心情悲痛，当即停战。此时新皇苏灿既已登基，又既往不咎，他们自然同意他登基。福王楚瑜本不想起战事，也无意于帝位，听到此信也同意新皇登基。但他却有他意，他愿割让凤北郡，但须新皇同意凤首郡独立，从此不受新皇管辖。前凤北郡郡守刘义成和凤东郡郡守安毅然看新皇登基是大势所趋，也亦不想战事绵延，随即修书同意。
　　新皇苏灿兵力并不强壮，此次也是侥幸取胜，以后混战下去，难说会是什么局面，还可能会损失更多。既然楚瑜肯割让凤北郡，他认为凤首郡独立亦可，所以他最终同意。毕竟他也听说过那道秘旨的传言，对楚瑜也有所忌惮，若楚瑜打此传言号令天下，或许坐在此位置的就不是他了。
　　苏灿和楚瑜都昭示天下，凤首郡独立，由楚瑜掌管，不再受皇室控制。凤首郡的人大喜，奔走相告，全郡欢庆。
　　苏灿亦请其余各郡守来都城相聚，大宴宾客，大赦天下，昭示和平。
　　军队里作战有功人员都得到重赏，将军陶彭被封为‌护国公，胡七被破格封为少将，他的好友李儒成为了御医。那些战死的将士的家人也都领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胡七还被护国公陶彭收为义子，而陶广成为了他的义兄。
　　战事结束，科考的时间也即将来临，新皇苏灿急需大量人才，也格外关注这次考试。
　　胡七因其义兄陶广参加科考，所以较为关注。放榜的那天，他在进士名单里看到了陶广的名字，进士第十九名，还算不错的名次。义兄义父应当很开心，他要前去贺喜。
　　榜首前三甲里，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石天韵，茉莉的丈夫。
　　没多久后他就听说，今年陛下殿试，前三甲有个俊秀的仕子叫石天韵的，被封为了探花郎，据说要进翰林院担任翰林院编修。而陶广，因机敏多智，则被选入了大理寺任职。
　　一年后，胡七协同义父去参加首辅苗炜的女儿苗毓秀婚宴的时候，发现新郎官居然是石天韵。
　　他后来找了个机会，悄悄去问新郎官，“石大人，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可喜可贺，可是我怎么听说，您之前是有一位夫人的？”
　　石天韵的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说，“不知胡将军是从何处听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要信了，苗首辅的女儿毓秀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胡七心中一惊，他不会看错人的。但是怎么会是这样？他明明亲眼看到茉莉和石天韵为他们的儿子办百日宴时还浓情蜜意的，怎么如今石天韵全然否定？
　　“难道茉莉不是你以前的妻子吗？”胡七几乎脱口而出。
　　“茉莉？你认识茉莉？一个卖酒的女子而已，怎能配得上如今我的身份呢？她曾说是来报恩的，以前的种种，就当是报恩了吧。我已写了休书给她，儿子也归她了，请胡将军以后休再提起。”石天韵说完，头都不回地走了。
　　世上竟有如此薄情的男子，胡七当时真想上去一剑捅死他，这种人怎配活在世上？当时他一无所有，是茉莉收留他，供他读书，还为她生下儿子。若没有茉莉，哪会有现在的他？可他一朝得意，竟直接踹了茉莉，还瞧不起她是个卖酒的女子？果然，负心多是读书人！
　　胡七感觉咽不下这口气，几天后，他乔装打扮一番，找了个晚上，偷偷在石天韵路过的地方打晕劫持了他，把他带到一个废弃的院子里，然后把他绑在树上，用凉水泼醒他。石天韵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上，非常害怕，就要大叫，胡七拿小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压低声音说，“要是喊叫直接割了你的喉咙！”
　　天韵战战兢兢地说；“这位大侠，有话好说，我会好好配合你。”
　　“好，有人买了你的小命，说要为一个叫茉莉的人出气。你有什么遗言，赶紧说，我可以代你转达。”
　　“这位大侠，冤枉啊，我是被迫的啊，我也不想对不起茉莉。”
　　“哦？你冤枉？你还冤枉？你不是娶了首辅大人的女儿了吗？”
　　“正是因为首辅大人的女儿我才这样啊。毓秀，就是首辅大人的女儿，在我高中探花游街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我，立誓非我不嫁。可我有妻有子，没有答应她。她后来就以妻和子的性命要挟我。我本可以舍弃这一切，跟茉莉做一对患难夫妻。可是我是寒窗苦读十几年才得来如今的一切，我不甘心呢！十几年的心血啊，怎能如此毁于一旦？”天韵痛哭流涕。
　　胡七最终没有下手，他割掉了绳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天韵哭了好久才发现，绳子早已松绑，蒙面人也不见了。
　　胡七告假一周，说要回老家看看，‌护国公陶彭同意了。他直奔茉莉而去。骑马到达乐水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找了家酒店，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去找茉莉了。茉莉已关了她的甜酒小店，回到家中。孩子石亦宽约五岁，白天玩得累了早早睡了。茉莉正坐在灯下发呆，忽然发现胡七出现在她面前。
　　“胡七，你怎么来了？”茉莉一惊，当即站起。当日一别，已有多年未见。今日相见，熟悉中已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陌生。
　　“茉莉，跟我走吧。”胡七一把抱住茉莉。
　　茉莉愣了一瞬，推开胡七，“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没收到书信吗？他说已写了休书给你。石天韵几天前已经与首辅的女儿成亲了，我还去参加了婚宴。”胡七有些诧异。
　　“什么？不会的，他说攒够了足够多的钱就在都城买房子，买好后带我们过去。”她忍不住又瞟了儿子一眼。
　　“果然，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我后悔没多刺他几剑。”他其实一剑都没刺，此时也只是过过口瘾。
　　“你杀了他？”茉莉很吃惊。
　　“是，”胡七肯定地回答，“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不该死吗？”他突然想知道如果他真的杀了石天韵，茉莉会怎样。
　　茉莉回卧房拿出那把如意剑，一下刺向胡七的胸膛，恨恨地说，“胡七，你去死吧。”
　　胡七愣在当地，都没来得及躲闪，就那样刺了进去，茉莉拔剑出来时，鲜血瞬间迸出，溅了茉莉一脸一身。
　　温热的血液在茉莉的脸上流淌，她看见胡七那绝望的神情，再加上之前的打击，终于崩溃了。她不知道胡七为什么不躲，但也终于明白她的心里那一刻只有天韵了。怎么会这样？
　　胡七也不明白，为什么石天韵那样对待茉莉，茉莉的心里竟然还只有他。而他和茉莉却成了陌生人。
　　茉莉先回过神来，拉胡七坐下，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她慌了，为他输了一些妖力。胡七清醒后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他走之前，说了两句话，“他没死，我没杀他。”
　　他当初不该说杀了他的，但他的心里其实是很想杀了他的吧，一定是这样。可现在他自己反而快被杀死了。这是自作孽吗？
　　他骑上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他想的是，要是他真的要死了，也要死在家里吧。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运气不错，又活过来了，只是，他宁愿自己死了。
　　他活过来后，听着娘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救他的经过，胆战心惊又惊心动魄的。只是等等，说起来好像是一个叫白泽的小狼妖救了他吗，他也要去报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