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白泽》莲藕圆子

2、山主

　　白泽在山洞里昏睡了三天三夜，直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蹒跚着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正明媚，青山绿水，一如往昔。她看到一只肥硕的野兔在眼前跳跃，本能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下去，甘甜的血液流入喉咙，她仿佛又活了过来。她舒展下自己的身体，向前方走去。一只野兔只是勉强塞牙，她需要更多的野兔。
　　一个小时的狩猎结束后，白泽又累又满足，她回到小溪旁，喝了几口水，在倒影里看到自己孤孤单单的身影，有些泄气。自从族人大败，亲人遇难，她的妖法被封印，难以化形成人，她在野外流浪了好久，才碰上了牧淮，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孤单了，没想到他也走了。好笑的是，饥饿感爆棚的时候，以前挑剔的味蕾也恢复了，生的食物也没那么难吃。除了山洞里温暖的干草铺成的床铺，和小溪边可以泡澡的小坑，她找不到牧淮留下的痕迹了。
　　她又开始在山林中奔跑，在青草中打滚，在花丛中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生活仿佛依旧美好。只是到了夜晚，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尤其是月朗星稀的晚上，她终于对着夜空发出了凄厉的嚎叫。一晚，两晚，她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发泄方式。但是到了第三晚，她刚嚎了一嗓子，一只乌鸦就很不礼貌的打断了她。
　　“喂，那只傻狼，不要叫了，吵死了，今天也不是月圆之夜吧，你已经连叫了三个晚上了，有完没完啊！”
　　白泽一下噎住，心想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再说嚎叫也有时间规定的？还有，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有名字的，还傻狼，你才傻呢。白泽生气的小火苗瞬间迸发，要向树上的乌鸦扑去。
　　乌鸦嘲笑的看她一眼，更加挑衅，说：“有本事飞上来抓我啊，傻狼。”
　　白泽气笑了，也冷静了下来，用清脆的嗓音大声呜呜道，“我叫白泽，不知乌鸦兄如何称呼？”
　　乌鸦听懂了她的狼语，有些意外，没想到白泽是只小母狼，他撇撇嘴，“我叫桑布。”
　　“哦，桑布兄，多有得罪。”白泽彬彬有礼道。
　　“算了算了”，桑布有些不好意思，“以后就叫我桑布吧，白泽是吧，山主让我来找你，他要见你。”
　　白泽有些惶然，这里竟然还有位山主？白泽问：“桑布，不知山主是何人？为何要见我？”
　　“山主就是山主了，我们这里他说了算，我们都很敬畏他，他要见你，你就要去见他，哪有什么为什么。”桑布一脸的不耐烦，随即化为一黑衣少年，在前面为白泽带路。
　　白泽尾随着少年，向大山深处走去。月亮的清辉洒在崎岖的山路上，两者的影子一长一短，快如闪电。峰回路转，待他们走出一段峡谷，眼前瞬间开阔，一个诺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粼粼，在月光下静谧无声。湖泊四周，灯光星星点点，若明若暗。待走近点，看到一艘大船，停在湖上，周边的荷叶铺满了一大片水域，彼时荷花开得正好，船上传来抚琴声，悠扬婉转。
　　桑布登上船，白泽随后，她看到船舱里有一位美丽的侍女在抚琴，而一位身穿华贵黑袍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品茶。那男子成熟优雅，面容英俊，性格沉稳，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正是微澜山境山主应楚。
　　“山主，小狼白泽带到了。”
　　应楚抬起头，向抚琴的侍女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看向白泽。他神情威严又不失温和，语速平缓又随和：“你就是小狼白泽？”
　　白泽点点头，“是的，山主。”
　　“你是狼妖？看样子可以化形吧？你就是那个嚎叫了几晚的狼吗？怎么没和你的族人在一起？”山主走过来，手伸向白泽的头顶，化去了她身上的封印。
　　一阵耀眼的白光消散后，白泽摆脱封印，恢复法力，化成了人形，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少女模样，一身白衣，娇羞清纯，只有耳朵尖而直立，还有些狼的形状。“白泽多谢山主！当年北境妖族战乱，我族人大败，我的亲人全部罹难，我的法力被封印，化成了原形，我和族人也走散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们。后来我为自保，一路往南走，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片山中。”
　　“我们狼族都是群居生物，不善于独处，晚上孤独的时候就会发出嚎叫，我不是故意扰民的，山主请谅解。”
　　旁边的桑布听着白泽娇滴滴的声音，感到一阵肉麻。那几天晚上的狼嚎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地难听，狼声也还算正常，这反差怎么这么大？
　　不过应楚看来很受用，他怜惜地点点头，说：“这是狼的本性，不过还是可以压制的。不孤单就可以是吗？你可以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们微澜山境住了好多妖，很热闹。”
　　微澜山境，妖界天堂。听说这里一境通两界：一可通仙界，二可通人界，实属修养圣地，是每个妖梦想的地方。白泽以前听族人说起过微澜山境，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白泽连忙点头同意，“好，多谢山主收留。”
　　应楚看向身旁的侍女，“百灵，你把以前雪灵的卧房收拾一下，先带白泽住那里吧。”
　　“是，山主。”百灵看向白泽。
　　“白泽，雪灵是我以前的侍女，如今她不在。你可暂接替她的位置住下。”
　　“是，多谢山主。”
　　白泽拜别山主，忙起身跟上百灵。山主府邸离微澜湖很近，白泽跟着百灵拐来拐去，最后来到一处住房前。这是一个大院落，名落霞居，有好多排房子，房间有大有小，住得妖有多有少，他们住的房子，在比较靠后的地方，以库房居多，很安静。
　　雪灵的卧房在百灵的隔壁，是个单间，有窗户。屋内一床一桌一椅一橱，简单干净整洁，空间不算小，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浴室。百灵点上灯，为白泽拿来床单被褥，又拿来杯子水壶等生活用具，白泽一一接过，感恩非常，她有家了。
　　“百灵姐姐，山主一向都这么好心吗？”白泽忍不住问道。
　　“山主德高望重，为人慷慨大度，帮了不少妖，但也不是所有的妖都帮的。听桑布说你救过一个人，山主认为你心存善意，是好妖。不过，大家都没想到，那个听上去凶残的狼竟然化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趣得很呢。”百灵笑嘻嘻地说。
　　白泽有点羞赧，没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百灵又好笑地看着她说，“不过，我觉得你狼的样子也很可爱哦，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早点睡觉吧。”说完百灵开心地离去了。
　　白泽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微澜山境很大，微澜湖也很大，风景美不胜收，里面的妖确实也很多，但这里看上去却像人间一样，所有的妖看上去长得像人类，他们的住房、生活方式也同人类如出一辙。白泽有时会有些恍惚，这里到底是妖界还是人间？
　　百灵告诉白泽，山主已吩咐，她在这里的生活起居都和其他侍女一样，白泽可以放心长住。虽然白泽现在是侍女身份，但山主侍女很多，她目前也没什么事情做。还有雪灵去人间了，可能几十年都不会回来。百灵说雪灵是只白猫，当年在人间渡雷劫时被一人类男子杜成所救，她此次前去是为报他救命之恩。杜成有美貌贤惠的妻子梁氏，还有几个可爱的儿女，家境富裕，官运也亨通，人生看似完美。雪灵曾以一只猫的样子在他家里生活过多年，但没找到报恩的时机。当时她看杜成与妻子琴瑟和鸣，夫唱妇随，无比羡慕他们的感情，曾感慨如果她是他的妻子就好了，却没想到‌一语成谶。若干年后，在人间游历的小妖米粒来信说，杜成妻子生了重病，危在旦夕，让雪灵快来。雪灵认为报恩的时机到了，就收拾好包裹，辞别山主走了。
　　“可是雪灵是猫妖，能适应人间的生活吗？”白泽向百灵提出疑问。百灵说：“不适应可以学习啊，我们微澜山境就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场所。我们这里有各类学堂和院校，比如基础学堂，就是专门教授人类的语言文字、衣食住行、风俗礼仪等人类知识。学堂的老师都是在人间历练多年，有丰富人类经验的老师，保证每个妖都能学到人类的精华，学成后都能如其所愿。再比如职业学院，有儒学院、艺术学院、音乐学院、医学院、武术学院、农林学院、佛学院等，可提供职业学习，可让妖在人间有很好的生存本领，保证他们在人间衣食无忧。总之，在我们这里，只要你想学，没有你学不到的。学成后大家还可以到相应的地方实习，保证学有所成，学有所用。我们妖族以前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屡屡败给人类，许多去人间报恩或历劫的妖，都要经历若干曲折，结果也不大如意。如今山主大力兴办教育，就是要我们妖族奋发图强，成为人类，超越人类，在为妖的旅途上更加如意顺遂。”
　　原来如此，白泽恍然大悟，这些学习就是通人界之路啊。这么说，这里估计也有各类妖族学习院校和仙族学习院校了。一境通两界，原来是这样。
　　“只是这学费恐怕要不少钱吧？”白泽提出疑惑。百灵摆摆手，“不是的，有些教育是免费的，比如基础的人类教育，是免费提供给大家的，因为这是所有的妖都需要的必备技能。这是我们微澜山境的妖民应享的福利。不过，有些东西，比如青衿、笔墨纸砚，是需要自己花钱购买的。职业学院教育，则要花费不少。在我们微澜山境，妖也可以打工赚钱，然后拿赚来的钱去加入院校学习。”百灵说完，忙着为山主沏茶去了。
　　白泽听了不禁心动，她想去学习一些知识。虽然在狼族时，她已习得一些人类的语言文字，并懂一些医药知识，但这与微澜山境这种系统的学习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不过学习是需要花银子的，她作为山主的挂名侍女，能混吃混住就不错了，怎能开口要薪水呢？她要赚些钱才行。但该如何赚钱呢？白泽好惆怅。
　　白泽决定出门走一走。微澜山境是围绕着微澜湖建设而成的一座妖族城市，微澜湖如一面明镜，水波微澜，浅处清澈澄透，远处蔚蓝晶莹。湖上有各种鸟类飞来飞去，湖边的荷叶荷花又美不胜收，乃是绝佳的风景胜地，白天来观光游览的游客一直络绎不绝。日上三竿，白泽走出山主府邸，没多久就来到了热闹的微澜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