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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医疗翼 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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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芙妮·玛丽戈尔德一声突兀的、轻盈的笑声,如同投入凝固琥珀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击碎了月光溪谷里被西弗勒斯·斯内普狂风骤雨般的怒骂所冻结的空气。
“噗嗤——”
那笑声起初像是实在憋不住从唇齿间漏出来的气音,随即演变成一串清越的、如同山涧敲击冰棱般的明朗笑声。在这片被月桂草柔和银蓝光尘笼罩的静谧峡谷里,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独角兽追击的惊魂之后,这笑声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足以将摄魂怪都冻僵的长篇恶毒诅咒戛然而止。他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留声机,最后一个淬毒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薄唇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猛地扭过头,那张因愤怒而显得异常刻薄苍白的脸转向达芙妮,浓密的眉毛几乎要挤成一团,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被打断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刚才那股要将布莱克碎尸万段的暴怒火焰像是被强行掐灭了源头,只剩下余烬的呛人烟气。
达芙妮抬手,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秘银框架、淡紫色水晶镜片的眼镜,镜片后的淡紫色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促狭和了然的光芒。她毫不畏惧地迎上西弗勒斯那双能吓退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眼睛。
“我笑你啊,西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特有的轻快尾音,“一个能把‘鼻涕精’、‘油头蝙蝠’、‘阴沟里的老鼠’这些词汇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花样百出,恨不得用语言把某人凌迟处死一万遍的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蜷缩着、仿佛还没从西弗勒斯的语言风暴和被达芙妮的笑声双重打击中回过神来的布莱克,“精准无比地救了布莱克诶。”她
轻轻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目光狡黠得像只洞察人心的猫咪,“这叫什么?嗯?口是心非?还是……我们未来的魔药大师,其实拥有着连独角兽尖角都戳不破的超级无敌心软内核?”
西弗勒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随即又涌上一股近乎病态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被油腻的黑发勉强遮掩着。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开关,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眼神凶狠地瞪着达芙妮,试图用眼神让她闭嘴。但那凶狠里,达芙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恼羞成怒”的闪烁。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更加苍白。
“玛丽戈尔德!”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碴,“闭上你的嘴!我只是不想看着他愚蠢的死状污染这片月桂草!清理起来麻烦得要命!何况庞弗雷夫人盘问起来更麻烦!仅此而已!”他的辩解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烦躁,与他平日里冷静刻薄的形象大相径庭。
达芙妮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对,对,为了不污染魔药材料圣地,为了省去医疗翼的盘问。”她语气轻佻,惹得西弗勒斯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她的目光随即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地上依旧有些呆滞的西里斯·布莱克身上。布莱克灰蓝色的眼睛此刻不再涣散,反而异常专注地、直勾勾地看着西弗勒斯——即使对方正用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回瞪着他。
布莱克的眼神极其复杂,疼痛造成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达芙妮透过她那副神奇的眼镜,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层水光之下涌动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厌恶或愤怒,反而掺杂着巨大的困惑、一种被震慑后的茫然,还有一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隐秘的、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灼热探究。
那双眼睛里,西弗勒斯因怒火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苍白面容,紧抿的薄唇,甚至那缕因奔跑和怒骂而垂落在额前、被他烦躁甩开的油腻黑发,仿佛都成了某种奇特的焦点。达芙妮甚至觉得,布莱克此刻眼中看到的,根本不是那个阴郁刻薄的“鼻涕精”,而是一只……炸了毛、亮出所有尖刺、却意外显得无比“鲜活”的小刺猬。她为自己的联想感到一阵好笑又奇异的贴切。
“哦?”达芙妮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位当事人耳中,“看来事情变得……相当有趣了呢。”她才不怕有人跟她“抢”西弗勒斯,他们之间是共同经历过母亲离去、相依为命、在蜘蛛尾巷的阴冷里互相取暖、在霍格沃茨的城堡中分享秘密的深厚羁绊。那是基于绝对信任和理解的基石,牢不可破。
布莱克这点突如其来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的混乱视线,在她看来,顶多算是平静湖面意外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最终只会归于平静,或者……演变成一出更富戏剧性的剧目?无论如何,她乐见其成。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理智,目光扫过布莱克塌陷的左侧胸口和那条被诡异银光血液浸透的裤腿。“好了,西弗,别生气了!”她的声音平稳下来,“不管这位布莱克先生是出于何种超凡脱俗的愚蠢把自己弄成这副尊容,我们得把他弄回去,交给庞弗雷夫人处理。”
西弗勒斯恶狠狠地瞪着她,又嫌弃无比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布莱克,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默认。他当然赞同立刻把这坨麻烦甩给医疗翼——越快越好,离他越远越好!留在这里只会污染空气,还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你还能动吗,布莱克?”达芙妮蹲下身,试探性地问道。她可不想碰他,西弗勒斯肯定更不愿意全程抱着这个“垃圾”。
布莱克似乎被她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志,灰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达芙妮脸上,又下意识地飘向西弗勒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左侧肋骨的剧痛和腿部伤口的刺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脸色惨白如纸。他咬着牙,尝试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但手臂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身体失去平衡地向一侧歪倒。
“啧!”西弗勒斯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咋舌,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步跨上前,没有弯腰,而是伸直手臂,用魔杖的杖尖——极其精准地——挑起布莱克那条没受伤的右臂腋下的衣料,像拎起一件沾了污秽的破布袋,使用了一个悬浮咒,极其勉强又无比嫌弃地将布莱克大半个体重“提溜”了起来。
“唔……”布莱克被这粗暴的动作牵扯到伤口,闷哼出声,整个人几乎半挂在西弗勒斯的魔杖上,双脚虚软地拖在地上。他被迫靠得极近,西弗勒斯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杉木、旧羊皮纸、草药根茎以及一种独特苦涩魔药气息的味道,混杂着他自己身上的血腥、泥土和汗味,强势地涌入鼻腔。
这味道本该让他厌恶作呕,但此刻,在那股强烈的、因剧痛和失血导致的眩晕感笼罩下,这味道竟然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而且,西弗勒斯握魔杖的手指关节近在咫尺,苍白、用力得指节泛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布莱克混乱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刚才被这只手粗暴抓住手腕拖拽的感觉,那冰冷的触感下似乎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西弗勒斯抓握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热。
“看路!把你的脚抬起来!蠢货!你是想把自己的另一条腿也磨断在这该死的路上吗?”西弗勒斯暴躁的低吼在耳边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喷出的气息掠过布莱克的耳廓。布莱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想抬起虚软的腿,却成效甚微。
“我来帮忙稳住他的腿吧。”达芙妮叹了口气,走上前,用魔杖小心地引导着一股柔和的魔力托住布莱克那条受伤的左腿,尽量减少拖行带来的二次伤害。她可不想让西弗勒斯真把这格兰芬多的腿废在这里,那后续麻烦就太大了。导航眼镜的翠绿光径再次亮起,指向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
回去的路变得更加漫长而艰难。西弗勒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拖”着布莱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布莱克沉重的身体加上魔咒的消耗,让西弗勒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不停地低声咒骂着,“该死的格兰芬多巨怪!”,“这鬼地方连巨怪都嫌硌脚!”,“梅林的臭袜子!我宝贵的月光粉采集时间全被毁了!”。
布莱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冰冷的夜风刮过湿透的衣袍,让他浑身打颤。西弗勒斯近在咫尺的、因用力而紧绷的侧脸线条,那紧抿的、泛着冷漠光泽的薄唇,还有那毫不间断的、仿佛能具象化为小刀在他神经上刮擦的刻薄咒骂声,构成了他意识模糊世界里唯一清晰的锚点。
他时而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时而又觉得靠近西弗勒斯手臂一侧的身体似乎在隐隐发烫。他混沌的脑子里反复闪回着那双燃烧着纯粹怒火的黑眼睛,在峡谷幽蓝光尘下锐利得惊人的鼻梁线条……
当他们终于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挪到城堡边缘,避开了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可能的巡逻路线(多亏了导航眼镜),艰难地抵达灯火通明的医疗翼门口时,时间仿佛已过去了一个世纪。
达芙妮率先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温暖的、带着消毒水和安神药剂混合气味的空气迎面扑来。值夜的庞弗雷夫人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药柜。
“庞弗雷夫人!”达芙妮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如释重负。
庞弗雷夫人闻声转过身。她是一位面容严肃、身材敦实、永远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护士袍的女巫。当她看清门口的景象时,那双平日里透着严厉和高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布莱克·西里斯——布莱克家的大少爷,格兰芬多的风云人物——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土豆,被西弗勒斯·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别扭、充满嫌弃的姿势半拎半拖着。男孩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平日里总是高昂着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他左侧的胸口明显塌陷下去,昂贵的长袍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边缘沾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迹,在医疗翼明亮的灯光下,那血迹边缘泛着的诡异银光更加明显。
更要命的是他的左腿,裤管几乎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粘稠的血液还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西弗勒斯拖曳他时在地板上蹭出的痕迹!而那个总是阴郁沉默的斯内普,此刻也显得异常狼狈,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布满汗珠和掩饰不住的烦躁。
庞弗雷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庞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一个无声的、足以掀翻医疗翼屋顶的尖叫卡在了喉咙深处!她像是被施了强力石化咒,僵在原地足有两秒钟,只有那双瞪圆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下一秒,专业素养瞬间压倒了一切震惊。庞弗雷夫人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游走球,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惊骇立刻被一种凝重到极点的严厉所取代。
“梅林的胡子啊!”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尖叫,而是一种低沉、急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焦急的咆哮。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一阵白色的旋风,指挥若定。西弗勒斯几乎是如蒙大赦般,立刻把布莱克往最近的一张空病床上一“卸”。脱离了支撑的布莱克闷哼一声,瘫软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娃娃。庞弗雷夫人已经扑到了床边,魔杖瞬间出现在手中,如同精密的手术器械般快速挥舞起来。
她一边飞速施放诊断和治疗魔咒,一边用魔法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布莱克伤口处的衣物,眉头紧锁地盯着那泛着银光的血液,“这伤口残留的能量……独角兽?!他招惹了一只独角兽?!还活下来了?!”
她的魔杖尖端射出细细的光芒,在布莱克的伤口处扫描,脸色越来越凝重。“肋骨断了三根,肺部有挫伤淤血,腿部伤口深及肌肉,幸运的是没伤到大动脉。”
西弗勒斯和达芙妮站在隔离屏障外,看着庞弗雷夫人如同一位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的将军般忙碌,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西弗勒斯嫌恶地掏出一块手帕(达芙妮怀疑他常年备着就是为了擦掉所有他认为“脏”的东西),用力擦拭着自己的魔杖尖和刚才拎过布莱克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致命的病菌。
“你们俩!”庞弗雷夫人头也不回,“在我处理完之前,不许离开!等会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事情根本瞒不住,尤其是在庞弗雷夫人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和强大的诊断魔法面前。达芙妮作为相对冷静的叙述者,简洁明了地讲述了他们在禁林采集魔药材料,如何听到布莱克的惨叫,如何目睹他被独角兽追击,西弗勒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飞来咒救下他,以及他们如何利用银荆棘的特性摆脱独角兽,最后将他带回医疗翼。
着重强调了情况的危急和独角兽被激怒的事实。至于布莱克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出现在禁林深处,还精准地“激怒”了独角兽,她和西弗勒斯都默契地表示不知情。
西弗勒斯全程抱着手臂,脸色阴沉地靠在墙边,只在达芙妮提到他施放飞来咒时,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冷哼。
“好了,布莱克先生暂时脱离危险,他需要绝对的静养。”庞弗雷夫人严肃地看着两个斯莱特林,“至于你们两个……夜游禁林,深入禁林危险区域,还卷入如此危险的事件……等着校长来处理吧。”
话音未落,医疗翼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点缀着星星月亮的深紫色睡袍,长长的银色胡须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半月形的眼镜后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锐利而清醒,毫无一丝睡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病房的光晕中,目光首先落在隔离屏障内昏睡的布莱克身上,随即扫过西弗勒斯和达芙妮,最后定格在庞弗雷夫人身上。
“波比,”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情况如何?”
庞弗雷夫人简要汇报了布莱克的伤势和治疗情况以及事情的经过。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湛蓝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看向布莱克腿部的目光尤其深邃。当庞弗雷夫人提到“斯内普先生的飞来咒救了他一命”时,邓布利多的视线转向了西弗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