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偶遇故人 这次带齐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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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祝清安在礼部偏厅等待礼部派来的对接人。
今日一大早便有教习嬷嬷登门，祝家一向于繁文缛节上不甚严苛，她虽少时在宫中同哥哥们跟读过一些时日，到底没有正经学过宫礼。那些起身、行礼、落座的规矩，一套一套地折腾下来，嬷嬷还总是有些不满意，搞得她也头昏脑涨。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草草用过午饭，便来到偏厅等候，案几上搁着一盏茶，茶汤已凉透了，她也没有唤人来换。
祝清安揉了揉太阳穴，齐临使团在秦昭约莫只停留七日便要启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有了这个机会，她或许能借着和亲的便利，探一探齐临那边的虚实，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这件事，倒是变得有些棘手。齐临二皇子虽已出局，但这和亲到底是许给大皇子还是三皇子，至今尚无定论。若是祁霁，她倒还有些法子周旋，若是祁承煜……
正想着，回廊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祝清安抬头，看见来人的一瞬，怔住了。
周南行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怀中抱着一卷书轴，步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站定，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礼部侍郎姜知焕，见过二公主。”
礼部的人，居然这么巧，就是周南行？哦不对，现在该叫他姜知焕了。
祝清安暗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板着脸，微微颔首。
“姜侍郎请起。”
“多谢殿下。”周南行直起身，将书轴在她面前案几上摊开，“这是礼部拟定的陪嫁礼单，以及出发当日的一些具体流程。殿下先过目，有什么问题，可随时问在下。”
“姜侍郎有心了，”祝清安说着，故作认真地低头看向书轴，身子却不经意间向周南行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居然这么巧，派来对接的人正好是你？”
“收到你的消息我就提前准备了，”周南行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正好这活也没人想干，哇，师姐，我可是为了你熬了几个大夜。”
“辛苦你了。”祝清安唇角微微弯了弯，手指在礼单上缓缓滑过，状似在认真盘算。
“不过师姐，你胆子也真是大……”周南行小声嘀咕，“没想到他召你回来，居然就是为了顶替大公主去和亲。他也真是的，舍不得的话，在底下亲王里再册封一个呗。”
“都找到了我了，”祝清安淡淡道，“闹成这样，再做那些手段，他也怕再起事端。况且，他是想让我当眼线安插过去。”
“嚯，他这算盘打的，”周南行忿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年那么对祝家，还好意思呢。而且他也真敢，明知道你当年投过齐临，也不怕你过去直接叛变了？”
“他还觉得我那层关系更方便安插呢，”祝清安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一边将书轴稍微移了移，“而且，自然是握了把柄在手上的。第一次见面，就给好不容易相认的女儿准备了杯下了毒的茶，真是歹毒。”
周南行瞳孔骤然一缩，险些没压住声音，“你知道下毒还喝了？”
祝清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殿门，门外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风轻轻穿过。
她点了点头，“不然他怎么能放心，没事，我认出来下的是什么才喝的，姜洵之那边应该有解药的。”
周南行眉眼间仍布满担忧，声音压得更低，“是什么毒？”
“三日红。”
周南行倒吸一口冷气，险些直接喊出来，“不是？那可是三日红啊……师姐你真的是……”
“不然他们也不是很放心我的，无妨，前期我先给他们随便放些消息便是，到了齐临我就找姜洵之解掉。”祝清安宽慰道。
周南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好在你和祁霁的那层关系在，这正好能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他身边帮他了。”
祝清安落在书轴上的目光微微一顿，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但其实……他应该是不记得我了。”
当年她反手给祁霁灌了那碗五情散的事，她并未和周南行提过，知道那件事的，如今只有她和姜洵之。
“什么？”周南行几乎要喊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住脸上那臣子该有的恭谨笑容，“这事师姐你怎么没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祝清安垂下眼，“大概就是他走之前想给我下五情散，没下成，被我反手灌他嘴里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不记得我了。”
周南行刚调整好的表情险些又要崩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齿缝里勉强挤出一句，“你……嘶……他……唉，你们俩可真是……”
祝清安没接话，目光顺着书轴又向后移了几行。
“不过，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周南行深吸一口气，声音压的更低了，“这次带齐临使团出使秦昭的，就是祁霁。正好，这样姜洵之应该也在，你那三日红应该能早点解掉。”
祝清安的目光猛地一滞。
祁霁……带使团来的吗？
那么后日的宴请，他们就会见面了？
祝清安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拢。
当时她决定灌下那杯酒的时候，本来以为他们应是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
“但是他不记得你了的话，你和亲到齐临……”周南行的眉头微微蹙起。
“算了，这个回来再说，从这到齐临还有那么长的日子，”祝清安压低声音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比起这个，就这么点时间，得想办法……”
话音未落，回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气喘吁吁的阻拦，“大公主不可……二公主正在……”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祝清安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双手猛地推开，她踉跄半步，稳住身形，袖口却不小心带翻了放在一旁的茶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泼在书卷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一个小侍女脚步尴尬地止在门外，看着候在那里的祝清安的侍女。
周南行看清来人，忙不迭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礼部侍郎姜知焕，见过大公主。”
祝清安抬眼看向来人，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穿着明媚的鹅黄色罗裙，发髻高挽，缀着精致的金钗步摇，衬得那张脸更是明艳骄纵。
“姜侍郎不必如此多礼。”那人忙不迭扶起周南行，将他向自己身侧拽了几分，然后抬头，目光直直落在祝清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祝清安应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平礼，“臣妹见过大公主。”
“妹妹真是好手段。一回来，不光顶了我的亲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好似带着刺似的，“连我的人，也想抢？”
祝清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面露尴尬的周南行，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大公主误会了，”她直起身，面色不变，“姜侍郎只是在同臣妹核对和亲事宜。”
“核对事宜？”大公主冷笑一声，“真当我是瞎的么？核对事宜需要凑那么近？我进来的时候，你俩的头都快碰在一起了！”
祝清安面色如常，“是臣妹的疏忽。这偏殿光线暗了些，臣妹眼神不好，一时未察，凑近了些。”
周南行也忙不迭应声，“是微臣疏忽，未注意分寸，大公主见谅。”
大公主看着忙不迭出声的周南行，怒气不但没消，反倒更盛了几分，“姜侍郎，我听说你在这里，特意来看看，没想到，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大公主误会了，稳，“臣妹在军中待久了，是有些失了分寸。臣妹日后一定注意。”祝清安语气平稳地解释着，“况且，臣妹没几日就要替姐姐出发齐临了，定是没有这种心思的。”
大公主被噎了一下，气势一时弱了几分，“什么叫替我……”
“大公主。”周南行趁机上前一步，恭声道，“二公主初回宫中，和亲事宜繁杂，许多细节需要微臣一一说明。若大公主不放心，可在旁听着。”
“你……”大公主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祝清安，轻哼了一声，“行，我就在这听着，看看你们究竟在谈些什么。”
说着，她就到一旁坐下，侍女忙不迭给她奉上茶，她接过，目光却始终紧盯着两人。
周南行暗自松了口气。有旁人在侧，他们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一条一条认真解释起仪程来。
祝清安也收敛心神，偶尔问一两句，语气疏离而客气。
不知过了多久，仪程终于核对完毕。
“二公主，仪程大致如此。若有改动，微臣再来禀报。”周南行合上书轴，拱手道。
“有劳周侍郎。”祝清安微微颔首。
大公主也立即站了起来，走到周南行身边，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挨到他的手臂，“说完了？那本宫带周侍郎去用膳了。二妹妹自便。”
她朝周南行使了个眼色，抬步向外走去。周南行暗自看了祝清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却还是跟了上去。
大公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妹妹，后日宫宴，父皇会正式册封你。到时候，可别给秦昭丢脸。”
祝清安起身，微微一笑，“多谢长公主提点。”
大公主哼了一声，拉着周南行走了。
祝清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怪不得这小子这两年升的这么快呢。
门口，侯在那里的侍女轻声提醒道，“公主，该回宫了。”
“嗯，”祝清安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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