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木》桃酥夹心脆

3、心跳的节奏 周六下

　　周六下午两点，游戏体验馆门口。
　　顾屿到得很准时，白色T恤，浅灰色运动裤，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他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我身上，又飞快地移开，耳廓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我穿了件吊带，搭了件牛仔短裙，外面随意罩了件oversize的薄衬衫，没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脖颈。这打扮在学校里算得上离经叛道，但在这里，刚刚好。
　　“等很久了？”我走到他面前，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紧张。
　　“没有，刚到。”他声音平稳，但没直视我，“你说的网吧……”
　　“喏，就是这儿。”我指了指身后装修得颇具科技感的门面，“严格说，是高端游戏体验馆。怎么，以为是那种烟雾缭绕、满是泡面味的黑网吧？”我偏头看他，带着点戏谑，“有点小失望？”
　　顾屿终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被看穿心思的微窘，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没去过，有点好奇。”
　　“那里人杂，吵。”我推开玻璃门，冷气混合着新设备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是这里吧，安静，设备好，”我回头，对他眨了下眼，“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提前订好的小包厢，隔音很好，柔软的双人沙发，对面是巨大的屏幕，旁边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游戏手柄和设备。空间不算大，但足够私密。
　　我脱掉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顾屿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我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去看那些游戏设备。
　　“想玩什么？”我拿起一个手柄在手里掂了掂，“射击？赛车？还是……双人合作？”
　　他清了清嗓子：“都行。”
　　“那就这个吧，”我选了个需要密切配合的双人闯关游戏，“听说默契不够的话，很容易互相‘陷害’。”
　　游戏开始，光影在屏幕上跳跃。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起初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很快，游戏紧张起来，需要即时交流。
　　“左边！跳！”“小心那个陷阱！”“帮我架一下！”
　　身体不自觉地靠近，手臂偶尔碰在一起。他的体温比我高一些，触碰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肌肉微微的紧绷。有时候我“失误”害他掉下去，会笑着歪头靠向他那边：“哎呀，抱歉啦。”发丝几乎扫到他手臂。
　　他起初有些僵硬，回应简短。但随着游戏推进，他渐渐放松，甚至在我一个漂亮的操作后，脱口而出：“厉害！”
　　中场休息时，我去拿了饮料。回来时，他正低头研究另一个手柄。我走到他面前，弯腰把冰镇的柠檬水递过去。
　　这个角度，吊带的领口微微下垂。我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坦然地笑着看他。
　　顾屿接水的动作顿住了，视线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直直撞进我眼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颊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谢…谢谢。”他接过水，指尖冰凉，触碰时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客气。”我直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瞬的暧昧只是他的错觉。但我看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后半程的游戏，他的操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角色勉强通关。
　　“还去那种网吧吗？”走出体验馆时，夕阳正好，我问他。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我们被拉长的影子上：“这里就很好。”
　　语气里有种终于放松下来的真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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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学活动安排在周二，去市郊的植物园。听起来就无聊透顶。
　　大巴车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千篇一律的绿化带。林薇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组的男生比较帅。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落在前排斜对角。
　　顾屿坐在那里，戴着耳机，侧脸对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给他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今天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浅蓝色研学T恤，明明和大家一样，却硬是穿出一种清俊的少年气。
　　集体活动总是拖沓，讲解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枯燥乏味。我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看着顾屿走在他们班队伍的中段，背影挺拔。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开始前，我找到带队的李老师，一位年轻又有点迷糊的实习老师，以“突然身体不适，家长已经联系好来接”为由，轻而易举拿到了假条，两人份。
　　当然，我提前跟家里通了气，我妈对我这种偶尔的任性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顾屿…反正有了假条怎么都好说。
　　揣好假条，我在一片树荫下找到了正低头看园区地图的顾屿。他周围没什么人，顾峥那个班的活动区域不在这里。
　　“顾屿。”我大摇大摆走到他身边。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想不想……跟我逃走？”
　　他瞳孔微微放大，愣住了。
　　“这里太无聊了，”我继续用那种带着蛊惑的、轻盈的语调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比听这些植物纲目有趣得多。”我晃了晃指尖那张叠好的假条，“手续齐全，不会让你背处分。怎么样，敢不敢？”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目光在我脸上和那张假条之间游移。我看到他眼底有挣扎，有好学生骨子里的规矩在拉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苗。
　　他没说敢，也没说不敢。
　　我笑了，不再等他回答，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
　　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拉着，转身就朝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几乎是被我拽着，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了我的步伐。手腕在我掌心，皮肤温热，脉搏跳得很快。他没有挣脱。
　　我们穿过一条僻静的小路，绕过写着“游客止步”的牌子，从植物园一个鲜为人知的侧门溜了出去。阳光重新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直到坐进出租车，报了台球馆的地址，顾屿才仿佛从一场恍惚的梦中清醒过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经常这样？”
　　“哪样？”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风从车窗吹进来，“临时起意，逃学出去玩？”
　　“嗯……”
　　“不经常。”我转过头看他，笑了，“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台球馆在一条安静的街上，这个时间点人很少。我们要了一张最里面的桌子，墨绿色的台呢，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我们的身影笼在静谧的氛围里。
　　“会打吗？”我拿起一根球杆，用巧克粉慢慢擦拭皮头。
　　“刷到过视频。”他学我的样子，也选了一根。
　　“我教你。”我走到他身边，示意他俯身，“姿势很重要。”
　　他听话地弯下腰，姿势有些僵硬。我靠过去，手臂几乎环住他，手覆上他握杆的手。
　　“手腕放松，这里要稳。”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呼吸也屏住了。“眼睛，看着你要打的那个球，想象它的路线……”
　　我的指尖轻轻调整着他的手指位置，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在攀升。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更清晰了，混合着一点台球馆淡淡的木质和巧克粉的气息。
　　“像这样……”我带着他的手臂，轻轻推杆。
　　白球撞击，彩球应声落袋。
　　他直起身，耳朵红得滴血，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自己试试？”我退开一步，抱着球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这次，姿势标准了许多。击球，进了。
　　“很好。”我鼓掌，由衷地称赞。他学东西真的很快。
　　我们轮流击球，渐渐找到了节奏。偶尔我会指导一下，触碰短暂而自然。他也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后来能在我靠近时，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不再躲闪。
　　有一局，我打了一个需要反弹的技巧球。球在台边碰撞，划出漂亮的折线，精准入袋。
　　“哇，好厉害…”他发出低低的惊叹，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仅仅是惊讶，还有亮晶晶的光。
　　我靠在台边，笑着回望他：“怎么样，比认植物有意思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像沉静的湖面投进了星光。良久，他才很轻很认真地说：“嗯。”
　　几局过后，我看了一眼手机。
　　“差不多了。”我收起球杆，语气略带遗憾，但笑容不变，“好学生该归队了，不然你的清白履历可要留下污点了。”
　　顾屿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气氛里，闻言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时间流逝。他脸上掠过一丝类似意犹未尽的神色，但很快被理智拉回，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们走得比来时快些。接近植物园侧门时，我停下脚步。
　　“拜拜，”我朝他眨眨眼，“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清澈的眼底。
　　“今天……”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开心吗？”我问。
　　他点头，顿了顿，又说：“谢谢。”
　　“谢我什么？带你学坏？”我开玩笑。
　　他却很认真：“谢你……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好。”我微笑，“快去吧。”
　　他转身，走向集合点的方向，步伐稳健。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回到家，洗完澡，手机屏幕亮起。看到顾峥发了个消息，分享了一个新的动漫片段，问她有没有看今天更新的某集。
　　我擦着头发，坐到电脑前，点开那个片段，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回复：
　　「看了！这个反转绝了！不过我觉得主角之前的伏笔埋得有点明显诶～」
　　消息发送成功。我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