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木》桃酥夹心脆

1、与众不同的荫凉 林薇又

　　林薇又在午休时蹭到我桌边，下巴搁在我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眼睛眨得像只乞食的松鼠。
　　“筱筱，他回我了。”
　　我头也不抬，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流畅移动：“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啊！”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焦躁，“他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有，现在他问我想做什么...我该怎么说？看电影会不会太老套？去图书馆会不会太无聊？”
　　我停下笔，终于抬眼看向这位从初中就黏在我身边的朋友。她脸颊泛红，攥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就是大多数人在感情开始时的模样——惶恐、试探、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你想做什么？”我问。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和他待着...”
　　我轻轻抽走她的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那个叫周辰的男生发来三条消息，林薇每条都回了，但每条都像经过外交部审核的官方声明——礼貌、安全、毫无个性。
　　“听着，”我把手机还给她，“下次他再问你想做什么，你就说‘我听说新开的那家射箭馆不错，一直想试试，你有兴趣吗？’。”
　　林薇瞪大眼睛：“射箭？我从来没...”
　　“所以才要这么说。”我合上练习册，身体微微前倾，“第一，这显示你有主见；第二，这给了对方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把问题抛回去；第三，如果他对你有兴趣，他会同意——无论他是否真的喜欢射箭。”
　　林薇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起来。我重新翻开书本，余光瞥见她发送消息后紧张地咬着下唇等待回复。
　　三十秒后，她几乎要跳起来：“他答应了！他还说他也一直想试试！”
　　“很好。”我淡淡地说，“现在告诉他具体时间和地点，用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就是我和许多同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我不惧怕甚至热衷于各种亲密关系，而且这些关系惯常由我发起攻势，引导对方说出那句喜欢。被动等待？那从来不在我的选项里。
　　午休结束铃响起，我起身去洗手间。从三楼下到二楼时，楼道里正挤满了刚上完体育课回来的男生们，汗味和喧闹声几乎形成实体，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我讨厌这种不讲卫生的男生群体，他们推搡打闹，校服上沾着不知道是尘土还是食物的污渍，笑声粗粝得像砂纸。我侧身贴着墙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穿出，与我擦肩而过。
　　没有推搡，没有叫嚷，只是安静地走下楼梯。他的校服干净得像是刚从包装袋里取出，领口整齐，身上没有汗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在一众喧闹又热衷于推搡打闹的青春期男孩中，他的沉静像一片忽然降临的荫凉，让人忍不住侧目。
　　当然，他也确实好看的出众，这点我从不否认。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颌线干净利落。但他的好看不只是五官——是一种干净的气质，像初雪覆盖的松枝。
　　我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
　　“那是谁？”我轻声问旁边的林薇。
　　林薇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哪个？哦，你说刚刚下去的那个？顾屿啊，高一（7）班的。怎么，感兴趣？”
　　顾屿。我默念这个名字，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只是问问。”我语气平淡，但已经记住了这个信息和那张脸。
　　回到教室后，我状似无意地开始打听。林薇是我的最佳情报源，她有个特长——能在三天内摸清全年级任何一个有点名气的人的基本信息。
　　“顾屿啊，他是双胞胎里的哥哥。”林薇果然如数家珍，“还有个弟弟叫顾峥，在（9）班。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气质差别挺大的。”
　　双胞胎。这倒是有趣。
　　“他们...谈过恋爱吗？”我问，这才是最关键的。我有精神洁癖，喜欢和没有谈过恋爱的男生谈恋爱——那种初次探索感情的新鲜感，那种全心全意的专注，是任何经验丰富的人都无法给予的。
　　林薇想了想：“应该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他俩好像都挺专注于学习的，特别是哥哥顾屿，成绩在年级前二十呢。弟弟稍微活泼些，但也没听说有女朋友。”
　　很好。我微微勾起唇角。
　　“对了，”林薇补充道，“他们应该认得你哦。开学迎新晚会你那支独唱，几乎全校都记住了。再加上你这张脸...”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嫉妒和你做朋友，所有男生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我笑了，没否认。那场表演我确实花了心思，从礼服到选曲到台风，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成为被记住的那个。
　　这周剩下的几天，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顾屿可能出现的地方。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篮球场，我发现他每天午饭后会去投篮，一个人，很安静，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不同。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周五下午，我终于采取行动。
　　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人流如织。我穿过走廊，径直走向（7）班后门。顾屿正靠在窗边看书，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顾屿同学？”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认出我的了然。果然，他记得我。
　　“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直截了当，没有迂回，没有借口。
　　他愣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周围有几个男生开始窃窃私语，但我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回应。
　　“为...为什么？”他终于问出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一些。
　　“想加就加了。”我微笑着，从校服口袋拿出手机，“不方便吗？”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我当着他的面输入，发送好友申请。几乎是立刻，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通过了。”我晃了晃手机，“谢谢。”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第一步，完成。
　　至于弟弟顾峥，我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周末，我登录了一款最近流行的多人游戏——交的男朋友多了，手机里的游戏自然也多了，总得陪他们玩。我在游戏好友列表里搜寻，很快找到了一个ID叫“Eureka_峥”的账号，等级不高，但最近上线频繁。
　　我发送了组队邀请。几秒后，对方接受了。
　　“你好，我是高二（3）班的苏筱，我们在学校见过。”我在游戏语音里说，声音轻松自然，“看你也在线，一起玩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略带惊讶的男声：“苏筱？迎新晚会唱歌的那个？”
　　“对，是我。”我操纵角色开始游戏，“你玩得不错啊。”
　　“还...还行吧。”他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玩这个游戏？”
　　“偶然看到的。”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在学校贴吧的游戏组队帖里找到他的ID，“你弟弟不玩吗？”
　　“我哥？他几乎不玩游戏。”顾峥的语气自然了些，“他更喜欢运动。”
　　果然，双胞胎也有着截然不同的爱好。这发现让我兴味盎然。
　　“那你呢？除了游戏还喜欢什么？”我边操作边问，仿佛只是随意聊天。
　　“动漫，电影...挺普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最近有部新番不错，你看吗？”我报了一个最近热门但不算大众的作品名。
　　他立刻兴奋起来：“你也看那个？我以为女生都不看这种类型的！”
　　就这样，我和顾峥成了游戏好友，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只卡通柴犬，朋友圈里大多是游戏截图和动漫分享，偶尔有几张模糊的风景照——典型的宅男风格。
　　周一返校，我在走廊里第一次同时看到他们两人。
　　他们确实长得极为相似，身高、五官、甚至发型都几乎一样。但我一眼就能分清——哥哥顾屿眼神沉稳，步伐从容；弟弟顾峥则显得更加灵动，眼神四处游移，像只好奇的小动物。
　　当他们并肩走来时，我正好从教室出来。顾峥先看到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顾屿则显得克制许多，只是微微点头，但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嗨。”我主动打招呼，对两人露出同样的笑容。
　　“嗨...”顾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顾屿则只是点了点头：“苏筱。”
　　我侧身让他们通过，擦肩而过时，能闻到顾屿身上那种熟悉的洗衣液清香，而顾峥身上则是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他们过去后，我听见顾峥压低声音问：“哥，你也认识她？”
　　顾屿的回答听不清，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故作镇定，但耳朵一定又红了。
　　林薇从后面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筱筱，你同时认识他们两个？那可是我们年级著名的双胞胎帅哥！多少女生想跟他们说句话都难！”
　　“是吗？”我轻描淡写地说，“感觉挺好相处的啊。”
　　“那是你！”林薇夸张地摇头，“别人去搭讪，顾屿连个眼神都不给，顾峥虽然会回应，但也就几句客套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直接一点就好了。”我说着，走回座位。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