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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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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墨长辞已经昏睡三天,墨瑶每天都来看墨长辞,终于瞧见他睁开眼。
墨长辞一只手捧着墨瑶的脸,道:“瑶儿,你怎么在这。”
“成哥哥带我来的,成哥哥说爹在这里休息。”
不等墨长辞询问这成哥哥是谁,陵业成便大步走进房间,他站在墨瑶身后笑道:“墨宗主,真是抱歉,本想送你回去休息,但又怕你伤势过重,宫里有太医随时盯着总归要好些。”
墨长辞费力坐起身子:“多谢陛下。”
陵业成浅笑的眼眸看着墨瑶道:“阿瑶姑娘,我与你父亲有要事相商,可否请你......”
“好呀。”
嬷嬷将墨瑶领着去花园玩耍,屋内只剩陵业成与墨长辞二人。
“墨宗主,你已昏睡三天,能否告诉我,在梧牢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长辞道:“请陛下恕罪,灵丹未能带出梧牢山。”
“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朕要你们找灵丹,结果告诉朕灵丹碎了。你可知,这是死罪。”
“在下愿以死谢罪。”
陵业成摇头,道“在死之前,朕有一事很是好奇。”他的眼神步步紧逼,似乎要将墨长辞看透。“你告诉朕,先祖的陵墓里,究竟有什么?”
墨长辞沉默。
右眉一挑,陵业成背过身道:“朕问你,你便如实回答。”
“藏着霍乱世间的秘密。”
陵业成微微侧头:“你是在告诉朕,这秘密,会威胁到朕的江山?”
“不敢妄言。”
“既然如此,墨宗主,你们宗门可得好好替朕守护这太平,毕竟,出梧牢山的,只有你一人。”
墨长辞心里清楚,自己功力已废,哪有什么能耐抵挡那些祸害,无奈,他置若罔闻道:“替我照顾好瑶儿。”
次日,灵决门挂满丧幡,对外称宗主墨长辞因病去世,实则锁门自刎。不久,其养子墨攸同继承宗主之位,封渡念护法,其女墨瑶嫁入皇宫,封明瑶皇后。
次年,墨瑶怀上龙胎,因不愿小儿卷入朝堂纷争,诞子之日令手下置换他人赤子,那日瓢泼大雨,淋得黑夜糊作一团。
“娘娘,再坚持一会,陛下已经在赶回城的路上了。”稳婆道。
不只是陛下,被换的那个婴儿,也在送回宫的路上了。
墨瑶感受到下身撕裂的疼,她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终于一声婴儿啼哭穿透绝望与希冀,墨瑶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是梦还是魂魄神游,墨瑶依稀看见前方一片红色汪洋,一个黑衣人带着襁褓中的婴儿跳了进去,她猛然惊醒,眼前模模糊糊有个人影,逐渐才看清楚这人的模样。
“陛下。”墨瑶轻声唤道。
陵业成倦意全无,立马起身握住墨瑶的手道:“阿瑶,你终于醒了。”
“孩子在哪?”
陵业成将墨瑶垂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撩在耳后,安抚道:“放心,尤嬷嬷带着他在休息呢。”
“我想见见他。”
“好,我去抱他过来。”
墨瑶知道抱过来的不是她的孩子,她只是想确认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果然,这孩子看着既不像陵业成,也不像墨瑶,不过,眉宇之间一股坚毅和决绝,倒是有股帝王气,因此陵业成没有过多怀疑,反而甚是欣喜道:“阿瑶,你看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帝王相,哈哈哈哈,真是随了朕。阿瑶,想好给他取的名字没?”
瞧陵业成如此高兴,墨瑶便也放松了警惕,她微笑道:“生他的那晚好大雨,不如就叫,陵渊。”
“渊渟岳立,渊清玉絜,好!听阿瑶的。”
十六年后,太子殿走出一位身着金纹镶嵌的黑衣少年,眉压过眼,表情严肃又令人畏惧,似乎和名字里儒雅亭立、冰清玉洁的含义毫不相关,真要说的话,更有种凝视深渊的感觉。
陵渊。
不仅是皇宫里,宫外集市也常有人闲言碎语,十来岁的孩子,怎会如此成熟且心思缜密,大到对西域外交提出独到见解,小到地方粮价有几文钱的波动也会进行询问。古往今来,唯有这位太子殿下,才能出众,天生帝王气。
要说同龄人里有没有比陵渊太子更出众的,皇族的护法灵决门倒有一位与太子殿下年纪相仿的小公子,听说修行资质天赋极强,只是平日几乎不外出,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苦练剑法。那剑也神奇得很,本是原宗主墨长辞的佩剑,墨长辞用剑自刎后,不知怎的就再也没人能驭得起这剑了,仿佛跟人一样失了灵气。
灵决门的剑,认主难,认过主易主,更难。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日梨园有戏曲表演,来了许多看客。一名气质颇似官职,身着上品蓝紫色绸缎的人将茶杯一放,漫不经心地对旁边人道。
旁边这人身形厚重,许是混迹生意场,酒肉吃了不少。他饶有兴趣道:“怎么着?”
“结果这小公子天天拿着这带着剑鞘的剑舞来舞去,还真让他把剑给抽出来了。”
“这小公子什么来头?墨大宗主的剑,能这么快重新认主?”那人本就发胖,五官稍微一动,在饼大的脸盘上格外明显,他吃惊地问道,眉毛就快扬到屋顶上。
“不知道,小公子姓墨名衿,说是现任宗主墨攸同带回去的。”身着绸缎的男子有些讲究地抖了抖袖子,捂着嘴小声道:“说不定是私生子。”
“不可能,你不知道,其实墨攸同当初也是墨长辞捡回来的,要真是他的私生子,也跟墨家没半点血缘关系。”
“如果真没血缘关系,哪能这么快把剑给用上,而且修为远超同龄人。你仔细想,那墨长辞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你说……他俩?别开玩笑,那可是当今皇后娘娘。”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不要再讲下去。
男子挑眉,些许不屑。也许是在宫中呆的时间久,听到些流言蜚语,说皇上三天两头要看伶人唱戏,皇后娘娘被冷落许久,说不定哪日便会听到皇后娘娘进冷宫的消息,自然而然也就对其没那么尊敬了。
“来了来了,出来了!”前桌一人高呼道,场内人齐刷刷地看向舞台中央。
一袭红衣,佩戴朱砂流苏耳坠,白色面具下漏出极魅的一双眼睛,身姿婀娜,分不清是男是女。
戏腔一出,众人犹临仙境,堂内凝息屏气,只那伶人的嗓音畅悠。
也不知道是不是踏摇门在唱戏的时候施了什么法术,众人听得极其投入。
“郑某真是大开眼界,这般技艺实在仙品,也怨不得皇上时时品鉴啊哈哈。”大肚子男人口无遮掩,也许之前和身旁官差私下道过闲话,才知道近日皇上与这位伶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比皇后娘娘还多得多。若他们的猜想真的属实,说不定皇上就是怀疑皇后与自家宗主藏有私情才故作冷淡的。
哪知道这话传到了后桌耳里。
一位戴着斗笠的男子,看不见长相,看不出年纪,只是从身形气质来说,绝不是普通人。
“这伶人进过宫?”男子摩挲着左手指环,红玉,油脂光泽,看来是习惯性动作。
“回公子,进过,陛下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召他入宫。”随从站在男子身旁道。
“叫什么名字?”男子侧头问道,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随从弯腰说了两个字,男子手上的动作立即停止。
“赪玉。”
那年去了百日宴的,鲜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只是真的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好多都死在了那山里。
后来这名字的主人依旧被人熟知。踏摇门的班主,梨园的老板。但知道他当年也进过梧牢山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这男子显然对这个名字格外诧异,他知道这人,但没想到当年走出梧牢山的,除了墨长辞,竟还有他。
男子透过斗笠边沿,将目光锁定在了赪玉身上。他迫切的想知道,赪玉是如何躲过陵氏的管控,毫发无损又无人知晓的进出梧牢山,而如今他如此频繁地接近皇室,究竟有何目的。
也许是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好的气息,赪玉朝男子这边看了过来。
男子压了压斗笠,起身离去。
可赪玉发觉自己见过这个背影的。
在皇宫里。
他是太子殿下,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么些年,赪玉几乎不参与各大宗门明争暗斗,甚至帮助陵业成扶稳灵决门作为第一宗门的护法地位,闲了就在梨园唱唱戏,有时应陵业成邀约也进宫唱,只是近来去得频繁了些,原因是陵业成称自己心神烦乱,想要寻点唱戏跳舞的乐子,正好赪玉能陪他喝酒解闷。
论野心,大抵早就埋在梧牢山了。
他现在更愿意听的,是皇上的那句,知心之交,足矣。
一些烦扰的思绪打乱了赪玉的心境,他匆匆结尾,任凭台下再大声呼好,他也不打算再唱一曲。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再比今日自在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出了梨园的门,陵渊把斗笠摘了下来,集市人很多,戴着斗笠反而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旁边的随从死盯着路面,道:“宗主,是卑职失职。”
十六年前,狂风暴雨,满城不见行人。一侍卫偷潜入城外人家,重金买走初生小儿,殊不知在将婴儿带回摇篮的那一刻,蛊门邪气也贯身袭来。血蛊门新上任宗主沧迤,剖出心脏苦练分身术,只为寻找兄长离奇失踪真相。十六年来,他以陵渊的身份接近权力中心,是皇帝欣赏的继位者,是百姓称赞的好太子殿下,而现在,他很清楚,找出真相的时刻,终于到了。
“失职?我但愿你是失职,怕就怕在,你是灵决门的人。”陵渊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捏个空,随从脸上便出现痛苦的表情,仿佛上千条游虫在啃食他的面部。
陵渊收住手,继续逼问道:“是吗?”
随从摇头。
“那为何从来不告诉我,那个墨衿的来头。”
若不是在大街上,随从指定跪在地上磕头了,他颤颤巍巍甚至有些站不稳道:“宗主,卑职知道他是墨攸同十六年前从河边捡来的孩子,实在没多想,卑职有罪,请宗主责罚。”
陵渊冷道:“责罚你有何用。你去查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陵业成的孩子。”直觉告诉陵渊,当年他占据的身体,很有可能并不是陵业成真正的孩子,而他真正的孩子,就是墨家这个捡来的小公子,墨衿。
世人皆传沧衍当年是被墨长辞一剑斩喉,那么墨家,他必杀无疑,一个不留,当然,除此之外,他要知道关于梧牢山的所有秘密。
既然以沧迤的真实身份不好下手,那就潜伏在皇上身边,从皇宫内部腐蚀到整座城池,总有机会一举端了灵决门的。沧迤如此想道,这十六年,他假戏真做,演得自己都快信自己真是大庇天下寒士的太子殿下了,他有时也会想,如果他真的是陵渊,就这样当一个受百姓爱戴的人,平心静气度过一生,何乐而不为。但转念他又开始恨这天下对血蛊门的唾弃,恨灵决门总是高出一头,恨墨长辞杀了他的兄长。
墨衿这时候的出现,无异于在火上浇了把油,沧迤怕墨衿连他的太平日子也要抢了去。
于是尽管在尚未完全知晓梧牢山秘密的情况下,沧迤将复仇的计划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