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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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宫廷小道上，一个小黄门低首垂眉地走在前面，边走边一步三回头地引着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举止之间，别提有多恭敬。
上官凛踏着步子，顺着小道的曲折。道上两旁景色萧然，他无心欣赏。上过早朝之后，便与同僚讨论了下即将开始的阅兵事宜。结束之后，越霂便令人传唤了他过来。其实，他猜也能猜出来越霂大概要跟他说什么。心里烦乱，也只能紧紧跟在领路的太监的身后。
跨步走进承德殿，一抬眼便望见案几上坐着的那伟岸的身躯。此时，越霂正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奏本，竟一时没有察觉到上官凛的到来。
“臣上官凛，叩见皇上！”他单膝下跪，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上官你来啦！”看见上官凛，越霂微微一笑。朝他一颔首，以眼示意旁边的座椅道，“先到那边坐吧！等我把这几份加急的奏本批完。”
“是！”上官凛应了一声，便兀自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越霂又继续埋头于那些奏本之中。
落座椅上，上官凛不由自主地抬头细细打量起越霂来。他剑眉凛然，自生威严。他星目炯炯，犹带春风。垂首间，一丝不苟，认真谨慎。他的气质，他的气度，似是普天之下，无人能及。上官凛心中不禁想，他年少之时，该有多人怀春少女为之疯狂。
他，是他上官凛这一辈子最为敬重的人。他年轻时，跨于马上，治服天下。那时，他是多少赢城少年心中的偶像，也是他一直崇拜着的人。对于上官凛来说，他是君，是师，亦是友。
他还未到不惑之年，可鬓上却早已爬满了华发。上官凛不由想起儿时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一代红颜菱妃离世后，武帝一时悲戚，竟一夜白发。
“上官！”一声叫唤，打断了上官凛的深思。不知何时，越霂已坐在了他的身旁。上官凛想到自己竟然坐在这揣想起越霂来，而且思绪还云游天际。心中自感歉意，微微垂首，“皇上！”
越霂轻轻一笑，命人送上茶来。沉吟良久，开口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找你为何事吧。”他两虽为君臣，可在无人之际，越霂并不以君自居。
“臣不知，请皇上明示。”并非真不知，而是……
“你总是如此……”越霂摇头一笑，继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而且，菱儿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我也不好过问。只是，我毕竟作为一个父亲，也许我是该找你谈谈……”
“菱儿她也许任性了点，刁蛮了点。其实这些都怪我，是我惯出来的。其实菱儿的本质并不坏，况且她是真心喜欢着你。你们的婚事，也是我这做父亲的失误。真本以为，你英雄少年，又识得上进。将菱儿许配给你，我也放心得下。只是……唉，都怪我，没有事先问过你的意思。”
上官凛一时沉默，竟不知要说什么的好。
越霂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既然菱儿已是你的妻子，这一切无可更改，只希望你心里能给她留点位置。”越霂说罢，深深地看了上官凛一眼，继续道，“你要知道现在的我并不是作为一个君王的身份在跟你说这些，而仅仅是个父亲……”
上官凛喉结动了动，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要说什么。他的话在情在理，铁石心肠之人尚为之动容，更何况是一心崇拜者越霂的上官凛呢。
越霂看着上官凛，自嘲一笑，“我就不多说了，免得你心里倒对我生厌。”
“臣不敢。”他又垂首。
“好了！你先回去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了。”看着现在的上官凛时，越霂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年少轻狂的自己。也想起了那无数次萦绕在他梦里的倩影。
“臣，告退！”上官凛起身一揖，转身走了出去。许是心里自觉愧对越霂，他的步子，略显急促。
越霂眼睛望着上官凛离去的方向。可眸光，似是穿过了这层层宫墙，穿过了万水千山，穿过了生死彼岸。口中细语喃喃，“菱儿……”
掀起袖口，他的腕上，盘着一条手链。那手链，由一颗颗饱满的南国红豆串联而成。那红豆，已因时日久远而显得干枯。可那颜色，却鲜红依旧。如，鲜血一般。
不难看出，编成这手链之人编制手法必是十分笨拙。一手轻轻抚上那红豆手链，仿佛抚摸着今生最为贵重的珍宝。目光变得温柔起来，脑中浮现起一张绝世倾城的面容。
恍然间，那银铃般的笑声还在耳旁。举世俱静，只听得她咯咯的笑，还有她带着威胁的娇嗔，“这手链可是我花了好几天做成的。要是哪天你弄丢了，我就再不理你了！”
心口剧痛，尽然泪下，“菱儿……”
将军府，上官凛踱着步子行走在回廊间。他的步伐，略显迟疑。此时，他心里正思量着越霂的话。微微叹息，他是该看在皇上的面上，对越思菱的态度改善一点？
“上官凛！”一声焦急的唤声，唤回了上官凛的思绪。那远远奔来的身影，风中摇颤，更显单薄。绫罗飞舞，满头青丝亦飘然，看得上官凛一阵心悸。
晚夕疾奔过快，竟险些跌倒。上官凛心中一紧，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晚夕站住身子，许是奔跑了许久，竟差点喘不过起来。面上潮红，一时消退不去。
“上官凛！求求你救救白雪！白雪它不小心跑到公主那边了。”晚夕此时面上写满焦急，都快哭出来了。“我去公主那，可是她们根本不让我进去。”
白雪在曲苑玩耍时不小心跑了出去，恰好被公主院内的婢女捡到，便把它抱走了。当她急急跑过去寻时，却被告知兔子已经在越思菱那了。待她要去找越思菱抱回，可越思菱根本就不让她进门。她一时无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上官凛身上。听说上官凛回来了，便也等不及他回曲苑，就这样急急跑出来寻他。
上官凛听了她的话，心中便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她对什么都冷淡，对一只兔子倒能如此上心？不过，他还是轻声安慰她，“别担心，我去帮你要回来。”
既是上官凛来了，便没人敢拦他。上官凛带着晚夕直直朝越思菱在的屋子走去。果不其然地看到越思菱端坐在座椅上，手捧茶碗，一派闲逸。那只雪一般的白兔，正被一个婢女抱在怀里，站在越思菱身边。那兔子看着晚夕进来，便想挣开那婢女的怀抱去找晚夕，可却被更加用力地箍住。
“啧啧，这可是两个贵人啊！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没半点惊异之色。而是淡然自若地品着香茗，好似早就料到他们两人会来。
上官凛英挺的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少废话！将兔子还来。”
“哦？”越思菱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唇边带着笑意，看向上官凛，“我倒想请问，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
“公主！求求你！将兔子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哀求的语气。若不是上官凛拽着她，只怕她早就跪下去了。
晚夕的苦苦哀求，越思菱自是不为所动，“你说还就还？凭什么？”
“越思菱！你别欺人太甚！”上官凛狠狠瞪着越思菱。晚夕的软弱让他生气，可心里却有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不舍。
越思菱冷笑出声，“呵呵——我欺人太甚？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越思菱说着，侧身从婢女那边接过兔子。可是却并不是抱着，而是用手揪住那两只长长的耳朵，提了起来。又将兔子的耳朵攥在手中，越攥越紧。那兔子一阵吃痛，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过。
“这兔子？唉！对了！”越思菱好似想到什么一般，转脸朝站在不远处的李青大声道，“奶娘！前段时间本公主在这看到了只耗子，你可记得差人去买点耗子药回来治一治。堂堂将军府，岂能容只祸害那么猖獗。”越思菱说这话时，目光刻意的狠狠瞪着晚夕。
晚夕心急！她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一心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公主！求求你！别杀白雪，求求你！”
“原来它叫白雪啊！”越思菱瞥了兔子一眼。随手一扔，那白兔又回到了婢女的手中。冷冷一哼，满眼鄙夷，“啧啧！你就一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求我？你够格么？”说着，遥手一指上官凛，“除了他，谁也没资格来求回去。你叫他来求我啊！哈哈哈！”越思菱放肆地大笑出声，心里甭提有多畅快。
晚夕回头望了上官凛一眼，继而绝望地垂下眼。
上官凛也感觉到了晚夕黯淡下去的眸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努力制住胸腔的怒火，心里对越思菱的憎恶更深几分。“你到底想怎样？”
“本公主没想怎样，不是说了么？你求我，否则，谁也别想要回去！”越思菱挑眉，唇边带着笑，“怎么样？你求是不求？”
“你做梦！毒妇！”上官凛薄唇轻启，一字一句。说完，弯身将瘫倒在地上的晚夕一把抱了起来，在越思菱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原本还在思虑着越霂的话，想着该改变对越思菱的态度。没想到越思菱根本不只任性刁蛮，更是恶毒。看来这下是完全不用伤神了。
上官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那一霎那，越思菱唇边的笑容瞬间垮了。突然累了一般，重重地坐回椅上。
越思菱将身体倚进椅中，朝李青摆摆手，“好了奶娘！你让她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李青担忧地看了一眼失神的越思菱。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毒妇？哈哈！他叫我毒妇？”待到屋里的人都散尽，越思菱突然兀自笑了起来。先是掩着嘴笑，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笑着笑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