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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井上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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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匀平对这个繁华的都市下所蕴含的危机丝毫不曾察觉,可是她却得马上目睹到这一切。本已很繁华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两侧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多出了很多日本官兵在两侧维持秩序,远处几辆军用汽车正缓缓驶过来,开在中间一辆车上有好几个中国人,手脚都带着铁链,嘴已被人用布条围了起来,说不得话。也许是真的太闲暇了,也许是太好奇了,不知不觉李匀平随着人群跟着车子到了郊区,李匀平看到正在讲话的那人也是个中国人,长的很瘦小,带着一顶黑礼帽,正在那滔滔不绝的说着。话李匀平听了个大概,好像那几人扇动民众组织抗日捣乱和平什么的。长篇大乱后,那几人就被带了上来,面相人群,后面一排日本人一字站开,纷纷举起了枪,枪口都对准了面前的人。李匀平此时已经能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可还没等她落跑,一声命令,耳边便响起了一串枪响,面前的人应声倒地。看着那地上慢慢流出的红色液体,空气中似乎到处迷漫着血腥气,李匀平的五脏六腹因为恐惧而突然全都涌向了喉咙口,似乎都想争着出来。片刻后,在所有的紧张得到缓适之后,化作泪水不停的涌出。李匀平已分不清那是因为害怕还是同情,人们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以经见怪不怪,看完热闹后都散开了,只留李匀平在那。脚下似乎被钉入地面,离开不得,而这个特别的观众也引起了正想离开的日本人的注意。刚才负责讲话的中国人来到李匀平身边好奇的看着李匀平已泣不成声的样子,指了指地上一排已经没有呼吸的人问道:“你认识他们?”李匀平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除了眼泪什么也说不出。那人等了片刻,等不到答案便回去向那日本人说了几句,那日本人斜眼打量了一下便命令手下人上前,试图将李匀平带走。
“等等。”身后却传来了制止声。
那为首的日兵看着已来到李匀平身边的刘彦亭喊停了那两名日本兵,微笑着问道:“刘公子认识?”
刘彦亭头也不回,看着李匀平泣不成声的样子说道:“匀平,我是彦亭,你没事吧?”
李匀平看着站在面前的那张熟悉的脸,一下便扑进了刘彦亭怀里,痛快的哭出了声。
刘彦亭安抚着怀里的李匀平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刘少爷认识这位姑娘?”那为首的日本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俩身边微笑再一次询问。
“她是我夫人。”刘彦亭简短的回了话。
“哦,原来如此,一场误会。”那人将信将疑的笑着退开了。
李匀平因为这事连着做了好几晚恶梦,到最后都甚至害怕睡觉了。李匀平知道世道乱,死人多,可是却从来没有那么真实的摆在面前。每天拼了命的不让自己停下来,让人看着心疼。此事后刘彦亭也都早早回家,生怕李匀平出事。在这个人和动物并没有太大差别的城市,大家似乎对那样的事已经麻木,但面对李匀平的激烈反应,却生生的触动了刘彦亭那已麻木的神经。刘彦亭开始心疼那么简单的人,却不得不被这个地方污染掉,其实这本是可以避免的。作为李家,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根本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挑衅他们在这个城市的权势,就连那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头子井上也得卖刘家三分面子。
井上坐在他的办公室,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那个讲话的中国人——罗列忠,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站在井上对面,井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这个样子已经保持了很久了,罗列忠也不敢上前去打扰。他在井上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似乎从井上刚到北平不久,他便跟在了他的身边,为了活命,为了活的像个人,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但到最后,他还是一条狗,不止是井上的狗,更被人唾弃,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敢唾弃他却不敢得罪他,他还是好好的活着,还可以耀武扬威的活着。
突然井上拍岸而起道:“走,去刘府。”话音刚落人已向门口走去,他并非和罗列忠商量,他也用不着和他商量,这点罗列忠也很明白,可是他不明白井上怎么想到要去刘府。以前也去过几次,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也知道刘家对日本人在北平站稳有多大重要性。那刘老爷是个冷水也泼不进的人,要想让他和日本人合作,恐怕睁着眼是看不到的了。罗列忠心理盘算着:这样也好,平日里这井上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对自己吆五喝六的,让他去老爷子那受点气也好,权当给自己出气了。这时的罗列忠似乎忘了,刘家也从来不待见他。
从进门那一刻起,罗列忠就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一边坤叔将他们招呼在客厅后便去向刘老爷禀报了,本来心情不错的刘老爷一听是他们上门,脸上马上便沉了下来,指责坤叔不该让他们进门,虽然如此说,但刘老爷也明白,如今的北平,如果井上打定主意去一个地方,那恐怕能拦住的没几个,自己也怕是不在这几人中。刘老爷一脸不屑的来到客厅,井上马上满脸堆笑着上来打招呼,刘老爷似乎没看见径直走去坐了下来。边上的罗列忠暗暗笑了一下,他可不管井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自己这个小人物两边都不糟待见,这儿也没他什么事,站着看便是了。
井上掩饰住内心的不悦,依旧陪笑的坐到了刘老爷对面:“近日才得闻得刘公子新婚燕尔,怎奈在下忙于公事,一直无暇拜会。”井上作了个遗憾的表情见刘老爷没有反应随即改变方式笑道:“不料我与少夫人甚是有缘,竟不期而遇,还差点闹出了误会,惊吓了少夫人了,今日特来看望少夫人。”
这井上摆明了睁眼说瞎话,刘彦亭和李匀平的婚事没有结婚前,北平的大小报纸已经炒得不可开交,就连街尾卖糖水的阿婆都知道了。他井上是何许人,他会不知?何况这结婚都一年多了,还新婚燕尔呢?这不是随便找个由头上他刘家大门吗?
“不敢有劳大人。”刘老爷虽然作了感谢的举动,可明显是置气的样子,毫不客气的回道:“匀平一切安好,我想她若能少见大人几次,想必她定会更好。”
“好,便好。”井上对刘老爷的回话始料未及,被刘老爷打了个措手不及,难掩尴尬匆匆回了一句,便找了个托词结束了这次的访问。
井上在刘老爷那受了一肚子气没敢发作,把它全都给了罗列忠。罗列忠只能唯唯的听着,受着气,这甘他何事?非要去的是他,去了又后悔的还是他?自己也真够倒霉的。
刘老爷本来就因为李匀平的事憋了一肚子气,想不到这井上自个找上门来了,真是找骂。打发走井上后,刘老爷找到了李匀平,二人聊了很久,直到刘彦亭回来。
晚饭过后便都各自回了房,回房后的时间是李匀平一天中最难打发的。白天可以在府里瞎忙,到了晚上,地方也就那么大。刘彦亭忙着办公,接手父亲的家业,而李匀平除了在一旁递茶送水什么也帮不上。
“听说今天井上来了?”刘彦亭停下了手里的事。
“嗯。”李匀平将添好的茶递到他身边道:“我没见着,是事后坤叔告诉我的。”
“没见。”刘彦亭放下心来道:“那便好,我还怕他来找你麻烦。”
“没有。”李匀平笑道:“听说在爹那受了一肚子气。”
“是吗?”刘彦亭开怀道:“一把年纪了脾气还那么冲。”
李匀平笑了笑没有接话,刘彦亭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李匀平也只是呆在一边看着,除了发呆就是自个想心事。李匀平从来不催促刘彦亭,虽然天已经很晚了,有时两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今夜又是如此。李匀平看到已趴在案台上睡着了的刘彦亭轻轻的走过去为他披上了毛毯,整理了一下案台后便回到了床上。不知为什么李匀平今晚一点睡意也没有,看着这个自己命定的男人,竟然庆幸起来。也许是刘家父子对她的关爱太多了,这让原本在家受到轻视的李匀平一下子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觉得该对他们更好。今天老爷和她说了很多,对北平的局势,眼下的中国,也宽慰了她很多,让她在刘老爷哪里得到了很多以前从未得到过的,老爷说的对,眼下的局势是避无可避的,害怕、恐惧只会让敌人更加的气势嚣张。而少爷似乎对自己只是出于义务的关心,但自己呢?真的爱上他了吗?为什么在意他回来的早晚?为什么会关心起他是否去了陈谨那儿?为什么会想着能见到便好?李匀平想起了娘曾说过的话:既使不爱若能天天相对,相敬如宾便也觉得满足了。自己真的踏上了和母亲相同的命运吗?爱上了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爱自己的人,那陈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虽然李匀平已经嫁到刘家一年多了但一直无从得见陈瑾的芳容,直至刘老爷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