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4、妻子1

　　李老爷似乎也觉得太唐突了：“提亲？你没开玩笑吧？“
　　坤叔笑满脸堆笑道：“怎么会，你瞧，这礼我都备来了，怎么会开玩笑。”
　　李老爷看着堆满大厅的大小礼盒，确定这件事不是开玩笑：“你等等。”李老爷随即向下人吩咐道：“去，把二奶奶叫来。”
　　不一会香梅就到了大厅，诧异的看着满厅的大小礼盒，一个个都贴着红纸。厅里站着一脸和气的坤叔，还有眉头紧皱的李老爷，她知道平时家里大小事都轮不到她这个二房来抛投露脸，今儿肯定是有什么时与她有关，这李老爷才会把自己叫上堂来。香梅有些迟疑的看着这她架式，这分明是提亲。而家里待字闺中的就匀平一人，李老爷特意叫她来想来是匀平的事没错了。可这到底是谁提的亲？是坤叔？看架势不像，那是哪个刘老爷？不会吧，才来家小住了几天而已，就上门提亲？难道是想给自己纳二房？香梅怀着心思和坤叔打了招呼便来到了李老爷跟前。
　　李老爷开口道：“坤叔，这是匀平的生母，你说的事还得让她也听听。”
　　坤叔礼貌的一揖道：“二奶奶好，今儿我是奉了我们家老爷的命，特来向二小姐提亲的。”
　　随后坤叔便把刘老爷的情况，和他家少爷的情况当场说了一遍。香梅听的格外仔细，原来不是刘老爷想给自己纳房，是给自己儿子来说亲的，听到这香梅当下心情就轻松了许多。可是虽然见着过这刘老爷，也也只几面之缘。这少爷又是怎样一个人物，光听坤叔说还是有些迟疑。况且还要把女儿嫁那么远，香梅一时还真有点舍不得。就算有这么多的顾虑，可香梅还是心动了，能嫁给这样的人家，又是家中独子，又是留洋回来，又是做原配，多好。其实主要还是这原配让香梅心理顿生向往，虽然李老爷和大奶奶对她不错，但在她心里自己使终是低人一头的，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谨言慎行，也同样要女儿如此做着。而对女儿的庶出身份，香梅也觉得女儿不比其他大家小姐，可以有很多选择，因此对于刘家少爷更是凭添了一份喜爱。
　　香梅也如此这般说给了李匀平听，李匀平想的却和母亲不同：也许这是李家的出路。对于刘公子，李匀平认为有个那么和善的父亲、那么有礼的管家，想必那刘家少爷也是个好人。
　　“二姐、二姐。”小四一边跑一边叫着，刚来到了李匀平的面前站稳便问道：“二姐是不是也要嫁人了？”
　　“怎么了？”李匀平笑着蹲了下来，疼爱的抚着拉起了小四的手问道：“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还没等李匀平回话，小四便一把挣开李匀平的手，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抓住，任性道：“我不依、我不依，我不要二姐嫁人。”说完，眼泪巴巴的看着李匀平，真挚道：“二姐，等小四长大了，小四娶二姐。”
　　李匀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抱住小四，轻拍着他的后背，抚慰着道：“小四乖，小四是不可以娶姐姐的。”
　　“为什么？”小四不死心地问着。
　　“因为小四和姐姐是一个爸爸生的。”李匀平继续安慰他道：“等小四长大了，可以一个人走好远了，那时候，无论姐姐在哪里，小四都可以自己来看姐姐了，不管隔多远，姐姐和小四都是永远在一起，不可分开的，因为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小四似懂非懂的用泪眼看着李匀平，李匀平用不可置疑的眼神安慰着小四。小四似乎从这种眼神里得到了一种慰藉，重新又快乐了起来。小孩子就是好哄，随便骗骗便也信了。
　　把小四哄睡后李匀平回了母亲的话：她答应嫁去北平。香梅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的连连点头，为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欢喜，却也为以后天涯一方而难过。
　　回完母亲的话，李匀平却心里空落落的，似乎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相处，会怎么样？北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个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李匀平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坤叔在得到李家肯定答案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北平告诉了刘老爷，刘老爷生怕事情有变，马上便选日子、发喜贴。于是，次日北平各大报纸的头版便是：北平纺织巨头刘家大少爷将接管家业，不日完婚，而女方的身份却成了个谜，只有李匀平三个字。就连刘彦亭就职过的报社也给不出女方身份，想挖这头条的旧日同事也只从刘彦亭嘴里得到三个字：不知道。他们只当他是故弄玄虚，谁知他是真不知道。
　　刘彦亭疾步来到了一家咖啡店，不是生意上的事，也不是旧日同事相约，而是一个女人和他约在这里见面。那女子本和他有着相同的家世，父辈间也有着往来，他们曾经两小无猜，可因为一些事情那女子家道中落，两人也便分开了。刘彦亭去留学了，而要强的女子没有接受刘家的资助，选择了去大世界当舞女。刘彦亭一直无法忘记，留学回来后，第一次在大世界见到她的样子，原本应该和他一样着着学生装，漫步在梧桐小道上的那个如春风般的女子，却浓妆艳抹的出现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场所。她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抱负都因为残酷的现实而扼杀了，她要做的只是维护她那仅有的一点尊严，她不要别人可怜她，她不要别人的施舍，她要自己为自己做主，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轻。可是，在那个所有人都希望和她家划清界线的时刻，她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在这里安生。刘彦亭一直都被她的所谓尊严而迷惑，为何就算是到大世界也不接受别人的帮助，为什么在她的眼里，那么单纯的事却变成了怜悯。
　　刘彦亭来到一张桌子坐下，对面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倔傲。这便是那个女子，那个执着，倔强的女子——陈瑾。
　　“怎么了？”刘彦亭坐下马上便问道：“突然找我什么事？”因为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上忙，所有刘彦亭一直觉得有愧于她，所有对她的事总是尽自己所能的帮。
　　“听说你要结婚了？”陈瑾装作漫不经心的问着。
　　“嗯。”刘彦亭突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感，反而多了些无奈：“你看报了？”
　　“嗯。”陈瑾低着头不停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起过。”
　　“临时决定的，对方是父亲看好的人。”刘彦亭也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
　　“怎么你不看好吗？”陈瑾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刘彦亭。
　　“都没见过。”刘彦亭放下杯子冲着陈瑾苦笑了一下，他从来不在陈瑾面前隐藏什么。
　　“没见过？”陈瑾吃了一惊：“那怎么会？”
　　“是父亲看好的人。”刘彦亭重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和他的心一样：“无关爱情，只是因为亲情。”
　　“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妥协。”陈瑾有些出乎意料，却又有些暗自得意。
　　“是呀。”刘彦亭放下了杯子，看着窗外道：“我也没有想到。”
　　的确，他是没有想到，原本有满腹的抱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结婚，想不到现在，他所有的抱负还没有一点施展却先要安家了。在他的思想里，妻子应该是那种有着和他同样的抱负，同样的理想，一起奋斗的人。可是现在的这个妻子呢？她的理想是什么？她的抱负是什么？刘彦亭不得而知，却得要和她共度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