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3、亲情

　　刘老爷和儿子的关系也僵持掉了，刘彦亭最怕早回家撞见父亲。让他找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女人做妻子，他要怎么面对她？他们又该如何相处？他不知道父亲这次外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像中毒般的想让他成婚？还想出包办婚姻这种事情。
　　每天，天不亮出门，天不黑不回，成了刘彦亭的生活习性。其实他很想和自己的父亲好好的谈一下，可是每次谈论都以刘老爷的专制个扼杀了，久而久之刘彦亭便不在和刘老爷说了，刘老爷也不再和自己的儿子说，互相都等着对方的妥协，家庭关系变得异常紧张，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话可说了。
　　“少爷，等一下。”坤叔拦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刘彦亭。
　　“坤叔？什么事？”刘彦亭停下了脚步。
　　“走，陪坤叔走走。”
　　天色才蒙蒙亮，天空中还挂着一轮残月，等着朝阳把它照散。街道上也没有太多的行人，只有几处卖早点的，那一股股蒸汽不停的向上升。早点摊的老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零零星星的行人在一个个早点摊上买着早饭，有的坐下吃上几口，有的拿着便有走开了。前面是个面摊，一副炉灶、一叠碗筷、几条板凳、几张桌子，买卖就开张了。
　　二人来至面摊，点了二碗面。冬天的清晨格外冷，加上这些天都阴阴的，气温好像一下子又降了几度。刘彦亭紧了紧衣服，看着面摊老板夫妇拾掇着自己的早饭，夫唱妇随，配合默契，没有太多的言语，却俨然一副温馨的场面，这才是刘彦亭想想中的夫妻。
　　刘彦亭与坤叔相邻坐着，却没有说任何话。刘彦亭知道坤叔想和他说什么，也能想象得到，他不想自己先开口，不想自己把话题引出来，虽然知道早晚会说，可是他就是不想由自己提出。坤叔也似乎不着急，只是吃着面。直到二人都吃完了面，身子都暖和了些，坤叔才打开了话头。
　　“怎么？还跟老爷执气呢？”
　　“没。”刘彦亭简短的回复着。
　　“还说没，每天都不见人影。”坤叔转过话头道：“老爷看中的那姑娘我也见过，是个好姑娘，娶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不是说那姑娘不好。”刘彦亭无奈道：“只是我觉得要我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结婚，不觉得太......”刘彦亭似乎找不到相对应的词来表达：“我有我想要的，我会结婚，可不是现在，我也会尽量找一个让爸满意的，可不是一个连面也没有见过的，更别说了解了。我不想安照他的想法、喜好去结婚，那是我结婚不是他。”
　　“少爷。”坤叔变得格外严肃：“老爷除了这事之外，似乎一直都让你随心所欲，你说要怎样就怎样。你要去国外就去，一去就好多年，你说不想来自家公司就不来，你说想去报社就去报社，一直以来老爷都是安照着少爷的步伐调整着自己的规划。”
　　刘彦亭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到反驳的事例。原本满腹的怒气，突然间就没有了。心中的委屈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坤叔的话把刘彦亭折磨了一天，身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环境丝毫不能让刘彦亭轻松起来。台上妙龄女郎正在莺莺的唱着歌，可听在刘彦亭的耳朵里却像是烦人的唠骚。
　　“彦亭。”楚天放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的刘彦亭：“怎么了？”
　　“我们走吧。”刘彦亭说完便起了身，丝毫不给楚天放拒绝的机会。
　　楚天放急忙跟了出去，里面、外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里面那浮华的场景和外面萧条的街道俨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楚天放知道刘彦亭一定还在为他父亲帮他安排的婚事烦恼，楚天放试图用尽可能轻松的方式去谈论这个话题。
　　楚天放追上刘彦亭，拍了一下刘彦亭的肩道：“怎么？还在愁你那个现成媳妇？有什么好愁的，不就是个女人，就算你娶了，不满意你可以再娶，到时左拥右抱，若实在看不过眼，便再分了，何况这事不是还没定，你点头了也还不算，还要那姑娘点头呢。”
　　刘彦亭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严肃问道：“真心话？”
　　楚天放看着他的样了呆了一下，随即一把搂过他的肩，真诚道：“实话，也是玩笑话。虽然咱们认识不算久，可也算投缘，我和老爷子也算莫逆之交了，我楚天放一生没服过谁，可我服你家老爷子，我也没羡慕过谁，我觉得个人安天命，可是我是真羡慕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有个好爹，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迟早要找媳妇，找个合老爷子心意的不挺好。再说老爷子那么会识人，总不会把自己的儿媳妇看走眼吧。”
　　刘彦亭用眼角瞟了一眼楚天放道：“你这么羡慕我，那咱俩换换。”刘彦亭也开起了玩笑：“你把那现成老婆给娶了呀。”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调侃着。要说羡慕，其实有时刘彦亭也很羡慕楚天放，自由自在没人管，想干嘛便干嘛，虽然自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念头。
　　今晚回来的不晚，估计父亲还没有睡，要是见到该说些什么？他停在了自家门口，不知进退，似乎这种状况从来没想过。旁边的路灯孤零零的站着，垂头丧气，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跟他很像，很想进屋去，去那个能让自己避风的港湾。
　　“谁？是谁在哪里？”是坤叔的声音，刘彦亭转过了身子，透过铁门坤叔认了出来：“少爷？”坤叔走过来边开门边道：“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呀？”
　　刘彦亭没有说什么，走了进去。回家，从来没有让他如些有负担感，屋里灯火通明，父亲就坐在客厅，看着一些公厂的文件。父亲明显老了，如此明亮的厅内也戴起了眼镜，头上似乎远看也已经有了白发。想想这么久以来，父亲把自己捧在手心，百依百顺，为事业又一个人支撑着，从来不向他吐露不顺，以至于母亲过世这么多年，父亲一直独身，他根本没有给自己任何时间考虑自己的幸福，现在又急着考虑子女的了。刘彦亭一阵心酸，也许坤叔说得对，自己一直都太顺风顺水了，只考虑到自己。或许该听楚天放的：找个合老爷子心意的媳妇，也不是什么坏事。
　　“爸。”刘彦亭来到父亲面前。
　　“回来了。”刘老爷拿下了眼镜看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却无话可说。
　　“嗯。”刘彦亭下了决心道：“爸，我想把报社的工作辞了，来工厂帮忙。”
　　刘老爷显然是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儿子今天怎么了，楞在哪里，一时忘了回答。
　　“还有，那成亲的事，我同意了。”刘彦亭继续说道。
　　刘老爷更为吃惊的看着儿子，愣在那半响才回过神道：“你想好了？成亲可不是小事，人家姑娘若是同意嫁过来了，可要对人家好，不能再去那些莺莺燕燕的地方了。”
　　刘老爷不知道这会儿子怎么突然想通了，谨慎的关照着儿子，生怕李匀平来了后过得不好。而刘彦亭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心里竟然安慰起来。笑着回了一句：“知道了。”便上楼去了，就算为了父亲，试着相处吧。也许家里有个女人照料着，也温馨些，刘彦亭安慰着自己。刘老爷看着儿子的背影，回过神来：“阿坤、阿坤。”刘老爷又欢快又着急的叫着，一看到坤叔出现刘老爷便迫不急待道：“快、快去李家提亲，明早就去。不、不是，是立马就坐车去，现在就去。”刘彦亭似乎很久不见父亲如此欢快，欢快到有点手忙脚乱。坤叔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笑着答道：“老爷，现在都晚了，要快也得明天准备着去，不能怠慢了不是？”刘老爷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高兴的忘乎所以了。马上安排坤叔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并再三叮咛一早便动身，生怕再出事端。
　　刘彦亭长大之后便长年再外读书，刘夫人又早以去世，刘老爷似乎也只能寄情与工作。刘彦亭明白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包括如今的结婚。当初刘彦亭只有八岁，母亲就患病离开了。父亲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他，父亲也做到了，可刘彦亭却没有做到答应母亲的。记得在刘夫人迷离之际曾嘱咐刘彦亭：父亲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了，要他也好好照顾父亲，多体贴父亲，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可是长久以来自己似乎忽略了彼此之间的唯一。
　　窗外，明月皎洁，照射着房内。刘彦亭没有拉窗帘，关着灯，看着明亮的月亮，似乎这冬夜寒冷的月光突然暖和了起来。其实有些事本就如此，心情不同，看待事物也就不同。本以为很难做的决定，本以为很难接受的事情，原来真的发生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事情在没有发生的时候是最折磨人的，也是最可怕的，它的折磨、可怕不是因为结果，而是因为对结果的未知。当一切已成定数，要做的也便是学着接受，试着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