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龙》失踪的自由

12、记起来了还是？ 怎么会脱口

　　上午的杂志拍摄工作结束后，温凝意乘车前往她将要去探的店。

　　六月底的城市里到处弥漫着干热，温凝意觉得她此刻像个干噎酸奶，没太多水分，一口咬下去，干巴巴的。

　　几乎是进店的一瞬间，温凝意就找位置坐下来扫码点了杯气泡饮。

　　此时大中午，外面太阳毒烈，又是工作日，店里的人很少，温凝意的气泡饮很快便做好端上来。

　　温凝意有一搭没一搭地环视一圈算不上很大的店面，感受气泡在她口中炸出一个夏天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眼眸，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扬扬手冲她打招呼：“小意！这么巧！你也在这呢！”

　　温凝意放掉咬着吸管的力气，回她说：“是呀！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

　　周妍朝她走来，很自然地坐下和温凝意寒暄：“话说我们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吧？”

　　温凝意点头，听周妍问她：“你点吃的了吗？”

　　“没呢。”

　　周妍扫码，戳了两三下手机屏幕后把手机递给她：“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温凝意接过，点了盘意大利面和马卡龙，把手机还给周妍。

　　周妍话好像比起她记忆中的还要更多些，也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面，总之周妍讲完最近的事情，诸如公司领导同事如何如何，又讲起她们上高中大学时的往事。

　　周妍讲得渴了，点的吃食还没上，便招呼服务员先上一杯冰水喝。

　　温凝意原以为周妍该讲累了，没成想周妍喝了口水后还能滔滔不绝地往下讲：“没想到你和时竹竟然成了关系最好的一个。”

　　温凝意原先听得兴致缺缺，毕竟她实在不愿去在意所谓的朋友近年过得如何，她们又有怎样的回忆，甚至其中一部分记忆对她来说完全崭新，听起来像在听毫不相干的人的经历。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没意义且无聊的事情，可是此刻一听这话，她顿时往前倾身子，不着痕迹地套周妍的话。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她当初可不像是好亲近的人。”

　　周妍果不其然上钩，顺着忆起往昔来：“对啊，你看她多高冷一个人啊，别人都不敢往她跟前凑。不过你现在和她能关系好也不是毫无理由吧，你每次听见我们要和时竹出去就让我带上你，后来又一块租房了。”

　　哟，新知识点，得记下来。温凝意点点头：“哎呀，不过她人其实也……”

　　“是吧！她这个人就是慢热，还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我们组里的人都知道她人好，实力更是强，平时出来聚餐她虽然说的话少，但也能和我们聊起来。不过在工作上怎么都不敢去找她，”周妍喝了口水继续说，“其实就算是私下里也不太敢找她闲聊。太有距离感了，懂吧？”

　　周妍不等温凝意说完就接了话。不过这倒是件好事，否则她也不知道该选择怎样的形容词才更妥帖，不被人察觉出其中异样。

　　虽然那天一早时竹在向她自我介绍时就有说到过她的大学生活，不过讲得单调。上课、参赛、开会、实验，罗里吧嗦一大堆，就是没有日常生活。好像她是一个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机器人，而她的底层代码便是好好学习拿高绩点，至于业余生活是什么，则完全没有被编码进来。以致此刻听见周妍提起时竹除学习外的事情都觉得遥远。

　　温凝意已经缺失了时竹人生中的太多太多年，好不容易参与进去，却连记忆都被抹去。所以严谨来说，这只不过是她认识时竹的第五天，连一个周都不到。

　　想到这，温凝意有些震惊了，她总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没想到才短短五天。只短短五天的时间，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时竹，明明从前她从未对身边的哪个人有过这样的兴趣。时竹也好像真的陪了她许久，久到她依赖上时竹的存在，久到渗透进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吸管被咬得变了形，同往常一般喝已是吸不上来了。温凝意把吸管调整了方向，用牙齿轻轻咬成椭圆的模样，吸了一口气泡饮喝。

　　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没那么冰了。温凝意把口中的液体咽下，问：“那我交换来之前呢？还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啊？”

　　周妍皱眉想了好一会，忽地倒吸一口气，拍着大腿说：“啊！我想到了！”

　　周妍拿出手机，边划边说：“我记得入学那年学校有让她拍过一个什么类似‘学霸的一日vlog’的这种视频，然后放到官方社交平台账号上。”

　　温凝意挑眉，她实在有些想不到如果时竹拍vlog会是什么样。

　　“喏，你看，”周妍凑过来和温凝意挨在一起，手机屏幕摆在她们中间，解说道，“当时她把这个视频交上去，学校那边看完了问她拍的是哑剧吗，她没说话，那边又问是要现场演绎吗，她说，你可以把这期的主题当作‘静’。哎哟，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知道的时候快要笑死了。”

　　温凝意把目光全放在眼前的一只小手机上。

　　时竹起床后只给了一个镜头到闹钟时间便匆匆而过，此后直接闪现到教学楼空教室自习。上课后她没再录制，只有一段黑屏，黑屏结束再出现画面时天也黑了，时竹在操场跑校园跑。再之后便回到宿舍洗漱学习睡觉，无聊得很。也确实是一句话没说，只简单配文“起床”、“上课”、“吃饭”一类的文字。

　　时竹的大学生活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她没法去问周妍，因为在周妍看来她和时竹从前好歹也打过照面，而如今更是挺熟悉的人了，没道理对此一无所知。可是难道要去问时竹吗？她不知道。

　　她们点的食物终于上来了。

　　温凝意拿出相机开机，提醒周妍说她要录像，可能要晚些才能吃。周妍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都依你。

　　单录这些是远不够的，温凝意后来看了她的账号，虽说是探店博主，但她其实更偏向于vlog博主，只不过她vlog的内容大多是以探店为主的，同时她还有一个号是专门用来发探店图文的。

　　温凝意向周妍打招呼：“你先吃，我还要录些素材，你不介意的吧？”

　　“没事没事，你快去吧。”

　　也许是刚才看了时竹学习量爆满的一日vlog，此刻温凝意的脑子里也尽都是些与之相关的内容。镜头扫到桌上，她说，这里的环境很好，桌子也大，方便同时将好几本书本都摊开来学习，点一杯咖啡，点一份甜品，在这里学上一下午，或许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温凝意都有些想笑。

　　在店里录了一圈，温凝意回到位置上吃意面。

　　对面的周妍看她回来了很是兴奋，估摸着还没叙够旧，要接着往下说起时竹大学时的生活。兴许是周妍自己也觉得时竹的大学时总在忙碌学习，说不了什么别的方面，讲了几句之后就无话可讲，哈哈尬笑了两声。

　　“不过我现在和她联系得也少了，就知道刘雨珊和她都在一个公司上班。”

　　温凝意对“刘雨珊”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借口要回复邮件，拿着手机在联系人列表搜索这个名字。如她所料，是她去交换时所认识的同专业的朋友。

　　“你继续说吧。”温凝意关掉手机。

　　周妍说，她现在和刘雨珊熟，关系也好，有时会听见刘雨珊提起时竹总按时按点下班，她们心里都有些奇怪，时竹是要求尽善尽美的人，即便不多做工作，也要确保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毫不出错，想要做到完美，花费的时间精力自然不是个小数字。如此一来，时竹的行为便有些不同寻常。

　　“我听陈老师说，她大学的时候就算把当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也要给自己复盘，哪怕有一小点不完美的地方都要改完美，”周妍的表情快搅成一团了，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模样，凑上前问，“她回家后也不处理工作吗？”

　　温凝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前天和昨天倒是没有，可是再之前呢，也没有吗？

　　想了想，温凝意还是摇头说：“没。”

　　周妍想不通了，皱着的皮肤迟迟未舒展开 ，叹着气说：“哎，搞不懂搞不懂。可能天才和我们的世界就是有隔阂的吧。”

　　后来她们闲聊，温凝意无数次企图把话题转向于与时竹相关的方面，只可惜哪怕周妍和时竹是一个课题组的组员，也只能熟悉到这，温凝意还是没有得知太多与时竹相关的信息。

　　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时竹呢？她不知道。

　　自从失忆后，她就有了太多太多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起身告别。

　　此时不过五点半，离时竹下班回到家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而这家甜品店开在小巷里，一路往外走能遇上不少小店。位置刁钻，但开在这的店味道也不会太差。

　　温凝意发消息给时竹：
　　我在外面，要不今晚我买饭咱们一起吃？

　　想了想又补一句：
　　你上班也辛苦了，今天就不要那么累了好不好？

　　其实刚刚温凝意有听周妍提起，说时竹学习工作时不会看消息，所以她也没抱着能被回复的希望，心里想着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没想到消息提示音一响，打开手机看，对面是时竹发来的消息。

　　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字——好。

　　温凝意问她要吃什么。

　　时竹几乎是秒回：
　　和你一样。

　　温凝意正巧停在凉皮店门前。

　　“奶奶，两碗凉皮，打包，一碗不要花生。”

　　奇怪，她一向对花生接受良好，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呢，就像她已经说了千百次那样自然。

　　有些事情她或许无法主动记起，却还是保留在记忆中，只不过由意识转变为了潜意识。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有一天，这些被潜藏的记忆会忽然造访她的大脑？

　　“来，小姑娘，你拿好。”温凝意的思绪被打断，她接过包装严实的凉皮，向奶奶道谢后离去。

　　温凝意到家后简单地收拾一番，门外开锁的声音响起。

　　时竹进屋，看见桌上一碗加了花生，一碗没加花生的凉皮，瞳孔微微睁大。

　　“你……？”

　　温凝意猜测时竹想问她的问题，这同样也是她所好奇的，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啊，刚刚买的时候下意识就说出来了。所以你是不吃花生吧？”

　　“嗯，我对花生过敏。”

　　“哇，那我岂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啦？”

　　时竹眼睛弯了弯：“是啊，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