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抢救 “跟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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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客厅，破碎的家，拉绳子的老公，摸黑的她。
蔡灵芝很不放心，压低嗓子跟苏威商量：“能行吗，你这绑得结实吗，我这老胳膊老腿，别挂不牢再给我摔了。”
“怕什么，不还有我托着你嘛。”苏威不耐烦说，“不信你拽拽，别说你，二三百斤的母猪都能挂一头上去。”
“那这么结实你上啊！”蔡灵芝一听他乱打比方就来气，再说这老头就会使唤她，“你比我腿长，你好蹬，放个小板凳就能成。”
“胡说八道，我一个大老爷们上吊算什么！”苏威瞪眼骂道，“再说了，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看看，我说她几句，她摆的什么臭脸，搞不好老子死了她还要笑！”
“你小点声，当心给人喊醒了！”蔡灵芝急忙用气声提醒他，“那你跟我搬一把那大靠背的椅子过来，我先坐会，等天快亮了我再上去。”
“磨磨唧唧的。”苏威不满地嘀咕着，还算轻手轻脚地搬来椅子，“叫我说你就弄快点，椅子一倒你再把动静弄大点，她能不醒吗？”
“你慌什么，”蔡灵芝驳斥说，“这个点黑灯瞎火的医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上班，万一出什么岔子，上哪找人救命去，你这么急，难不成真盼着我死啊！”
“行吧，”苏威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你爱等等吧，我先睡会。”
“别介，你睡过点了怎么办？你还救不救你儿子了？”蔡灵芝急道。
“救救救，”苏威折回来，一脑门子包，“老子真是前世欠了他的债。”
“欠什么债，没出事就是宝贝命根子，出这么点事就成讨债鬼了?”蔡灵芝数落道，“咱们后半辈子还得靠儿子养老呢，没了这根独苗，以后回村里不得给人戳破脊梁骨啊！”
“还不是你肚子不争气，你要能生两个儿子，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闺女都这么大了，老提这些有什么用?真有俩儿子，咱家连盖房子的钱都没有，老话说，儿女双全才是最有福的，凑一个好字。少说两句，还得指望她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拌嘴，蔡灵芝忽然听见卧室里有动静，门缝还隐约透出一点光亮，像是那种感应小夜灯——完了！苏莹莹起来了！
“快快快！”
蔡灵芝慌慌张张地爬上椅子，苏威扶着她的屁股把她往上推，蔡灵芝一摸到绳子，便手忙脚乱地把脑袋往里钻，那尼龙绳本来是晾衣服的，粗糙得很，绳结卡得她脖子上的皮肉生疼，临到关键，蔡灵芝很是有些害怕，腿肚子直打哆嗦，迟迟不敢踹倒椅子。
“你快点！”
苏威急了，见蔡灵芝这么不中用，干脆一脚替她给椅子踹翻，然后转身飞跑回客房，虚掩上门。
被吊在半空的蔡灵芝喉咙里“嗬嗬哈哈”开始拼命挣扎，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抠着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可尼龙绳太细了，勒进肉里，她意识到这样不行，本能地去抓头上头的绳子，恨不能把自己提起来——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救命！
一门之隔的主卧卫生间里，苏莹莹正在换夜安裤。
出院以来这些天，她一直在为弟弟奔波，显而易见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得到任何照料。因此，她的产后恶露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或许是失血太多吧，她感觉头昏脑涨，浑身乏力，还异常的冷。可此时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苏莹莹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妈？”
没有人应答。这几天她爸妈谈到苏烈的事动不动就摔门摔碗，她听习惯了，可这天都还没亮，又闹什么？苏莹莹穿好裤子，冲水洗了洗手，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查看。
门一开，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她的妈妈赤脚悬在半空，被一根细绳吊着，面容青紫，嘴唇发乌，嘴角吐出白沫，眼底密布血丝，五官极其痛苦地扭曲变形。
苏莹莹一声都没吭，整个人像倒塌的残垣断壁，直挺挺砸向地面，瞬间失去意识。
苏威在客房发现动静不对，赶忙冲了出去，不仅女儿倒在地上，刚刚还在抽搐挣扎的老伴也是双脚板直，不动弹了，苏威一时间魂飞魄散，到底还残存在一点理智，知道先找椅子把老伴放下来。
解绳子是肯定来不及的，他用事先备好的剪刀剪断晾衣绳，原以为老伴只是装个样子，可绳子一断，她也是抽了骨头的黄鳝一样软倒在地。苏威扑过去猛拍她的脸，使劲掐人中，连掐了两个血印子，仍是毫无反应
再看脸色苍白早已一动不动的女儿，苏威吓得六神无主，当场拨通了女婿林珩的电话。
大概是还没睡醒，电话响了五六声林珩才接：“爸？怎么了？”
“完了完了，”苏威瘫坐着，冷汗浸透后背，“你老婆，我老婆，全完了！”
“什么，谁完了？”林珩一下子警醒，“莹莹怎么了？！”
“快！你快来家里！救、救命！”
趁林珩赶来的空档，苏威匆忙取下蔡灵芝脖颈上的绳子，连带捡起掉落在地的另外半截，一块塞进床底，然后又把椅子搬回原位，甚至没忘擦去上面的脚印。
刚做完这一切，林珩就到了。
林珩穿着睡衣拖鞋飞奔过来的，林文彬跟在他后面，也是一身睡衣，父子俩跑得气喘吁吁。还好他们同住一个小区，全力以赴跑过来没用五分钟。
林珩解锁推门冲进去一气呵成，一眼瞧见苏莹莹人事不省躺在卧室门口，当下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想要把她抱起来，林文彬忙拦住他。
“等等！别动！”林文彬按住儿子的手，“不知道情况不能随便搬！有的病移动会加重，你忘了你奶奶脑溢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
他注意到亲家母也一样昏倒在地，第一反应是难道家里煤气中毒了？忙问亲家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苏威站在客厅角落，眼神飘忽不定，坑坑巴巴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起夜的时候，就看见她们俩都躺在地上了……可能是……可能是摔、摔晕了……”
看他的反应，林文彬心道不妙，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我家有两个人昏迷了，地址是……麻烦尽快……对我们需要两台车……”
“莹莹！”林珩喊着妻子的名字，心急如焚，“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和柚子！”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屋，给苏莹莹和蔡灵芝做了简单检查，然后分别抬上两辆救护车。
林珩自然跟着苏莹莹那辆，而林文彬则上了亲家的车。
一路上，林珩紧紧握着苏莹莹的手没松开。不过是几天没见，苏莹莹脸色蜡黄，浮肿的眼皮下印出青黑，嘴唇干裂，简直大变样子。林珩满心自责，他白天在店里，晚上回来光顾着陪小柚子，明知道她妈妈肯定在为舅舅的事心烦……
“对不起。”林珩红着眼眶，牵起苏莹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应该帮帮你的。”
苏莹莹的手指很凉，凉得他心口一阵发疼。
而另一台救护车上，蔡灵芝悄无声息地幽幽转醒。
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也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在意识朦胧苏醒之初，她就感觉到自己好像躺在车上，有医生护士在量她的体温、血压，还有亲家林文彬和自己老公苏威的谈话声——
坏菜了。
蔡灵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事情闹大了。莹莹呢？她怎么样？蔡灵芝满心后怕，耷拉着眼皮，尽管喉间剧痛火烧火燎，但她还是硬憋着不发出一丝呻吟，生怕别人发现她醒了。
如果苏莹莹怎有个三长两短……她想都不敢想，事情会怎么样，只能逃避现实，走一步看一步，先晕着，再决定要不要“醒来”。
*
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医院。
急救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莹莹被推进了抢救室，红灯亮起，林珩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头不安的困兽。
而从另一辆车上被抬下来的蔡灵芝，却是被送到了外科急诊。
家属不让入内，蔡灵芝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外面什么状况。医生走过来，拿着手电筒翻起她的眼皮，照了照她的眼睛，然后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按压她颈侧的皮肤，好像是在检查她脖子上的勒痕。
“我知道你醒了，”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在车上的时候心电监护就有波动，我们一看数据就知道。”
蔡灵芝硬撑着没动。
医生又说，“我们尊重你的隐私和个人意愿。现在检查室没有别人，我需要你配合检查，否则我们没法为你治疗。”
没办法，蔡灵芝讪讪睁开眼睛，对上医生严肃的脸。
交待完初步诊断，医生话锋一转，问：“你脖子上的这个伤，是怎么弄的？”
蔡灵芝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自主行为，还是被人伤害？”医生询问道，“如果是后者，医院有义务报警。”
报警？蔡灵芝的心猛地一缩，一报警什么都完了！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我、我是颈椎病犯了，脖子疼，就想着吊一吊，松快松快……”
的确是有老年人爱自己在家理疗，医生皱眉批评道，“颈椎病牵引需要专门的设备，还有严格的操作规范。你自己用绳子吊，很容易造成颈椎损伤甚至窒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让护士先带你去做CT，排除颅脑和颈椎损伤。”
“是是是。”蔡灵芝连忙点头，牵动了脖子上的伤痕，疼得龇牙咧嘴。
在被护士推走之前，她忍不住还是试探问：“跟我一起送来的……我女儿，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抢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