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45、转折 “小孩说，

　　五天后，警方正式立案侦查。秋意渐深，小区的梧桐树大片大片染上金黄，在家接到民警的通知，故渊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瑗。

　　风一吹，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落，林瑗在公司接到电话，望着窗前落叶飞舞好似翩翩蝴蝶，喜上眉梢说：“太好了，晚上我们吃大闸蟹庆祝！”

　　十月底正是大闸蟹最肥美的时节，林瑗下班直奔盒马，挑了几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又顺手拎了两瓶香甜的桂花米酿。到家时，故渊把醋和姜丝都准备好了，装满开水的蒸锅业已架上，看来是很期待这个限定美味。

　　“我看网上的菜谱说直接蒸就好。”

　　故渊刷洗完螃蟹就准备下锅，林瑗撸起袖子拦住它，“别急。”

　　她拿出一双筷子，分给故渊一支，“你看。”

　　林瑗把手中的螃蟹翻过来，用筷子尖点向蟹腹的一个区域示意道：“这里是螃蟹的心脏和神经中枢，快速刺进去，可以瞬间让它失去知觉，不会痛苦。”

　　故渊立刻领会，“安乐死？”

　　“对，动作要快。”林瑗说完亲手示范，把筷子尖对准位置用力刺入再拔出，蟹钳只是轻微抖动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故渊有样学样，用手中的筷子配合她一起处理。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直到有一次我妈蒸蟹时没有绑绳，锅盖里面噼里啪啦跟打鼓一样，那些螃蟹拼命去顶盖子。”林瑗回忆说，“等慢慢没有声响之后，时间到了。”

　　“我打开盖子一看，好多螃蟹把腿都挣掉了，蟹黄像吐血一样溢出来。”

　　“然后我就在网上找到了这种更人道的做法，教给我妈。我做不到不吃，但我可以选择减少它们痛苦的时间。”

　　“原来如此。”故渊深以为然，一边点头，一边麻溜地把一池螃蟹都捅死了，收拾收拾利落上锅。

　　橙子闻着腥味早就前来厨房蹲守，尾巴一甩一甩地拍打着故渊脚面，一人一猫就这样望眼欲穿地瞅着锅里。

　　“……”

　　陪它们一起等的林瑗忍俊不禁，打趣问，“你会觉得我这样对待‘食物’很矫情吗？”

　　“不会。”故渊偏头认真回答，“我读过书的，这条小鱼在乎。”

　　林瑗没听明白，“什么？”

　　“语文书上的课文。”故渊解释，“一个小孩在海边捡被困在浅水洼里的鱼，一条一条扔回海里。大人说，这么多鱼你救得过来吗，谁在乎呢？”

　　“小孩说，这条小鱼在乎。”

　　时间过去太久，林瑗早已不记得这篇课文，故渊却还记忆犹新。

　　“如果对其他的生命保持善意和共情是矫情，那我和你一起矫情好了。”它说着，眉眼弯弯，“因为是你捡到我。”

　　“胡说八道，”林瑗的心像是被一团温软的棉花轻轻裹住，也笑着说，“你才不是我捡来的。”

　　是命运赐予的礼物。

　　十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林珩也在医院收到了命运赐予他的礼物——六斤八两的白胖闺女，母女平安。本来已经休息的林瑗接到这个喜讯，高兴地满床打滚睡意全无，干脆把故渊也拉起来，陪她看新降生的小侄女。

　　“她头上好多毛啊。”故渊还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小婴儿，对着照片大开眼界。

　　“这叫胎毛，这么浓密，长多好啊！”林瑗随口胡诌，“以后长大了肯定没有脱发烦恼！”

　　故渊将信将疑，“是这么早就能决定的吗？””

　　“当然了，你看这五官，绝世大美女！这额头，智慧凸，当代爱因斯坦！”

　　“……”

　　看着手机里皱巴成一团的小脸，故渊完全感受不到林瑗在说什么东西。

　　“可爱吧？”林瑗喜笑颜开，“你明天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她？”

　　根本没所谓，但想要和林瑗一起行动的故渊斩钉截铁回答：“想看，要去！”

　　省妇幼的产科住院部在六楼，一大早电梯厅排队的人很多，故渊干脆拉着林瑗走步梯通道。

　　林瑗边爬楼梯边喘气：“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故渊当场背诵新学的课文，“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

　　“……”

　　两人找到苏莹莹的病房，一进门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哇啦哇啦，中气十足。这个单人大套间是林珩提前好久托人预定的，外间是个小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冰箱一应俱全，里间才是病房。

　　王婉丽和林文彬早就到了，林珩当然也在，陪产的他已经在这住了好几天。

　　苏莹莹靠在床头，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林珩正笨手笨脚地给婴儿裹小包被，月嫂从旁指导，看来是刚换了一轮尿不湿。

　　“恭喜恭喜，嫂子，辛苦了。”林瑗把早上刚去银行取的大红包塞给苏莹莹，苏莹莹笑了笑，随手把红包放在床头柜上，道了声谢。

　　“恭喜喜得千金。”故渊也礼貌地上前祝贺。

　　林瑗凑到侄女跟前，越看越喜欢，“她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柚子。”苏莹莹浅浅一笑和林珩甜蜜对视，“大名我们还在想，还没定。”

　　“柚子好听。”林瑗特地去仔细洗干净手，才轻轻摸了摸柚子的小脚丫，“你好呀，小柚子！”她不敢碰她的手和脸，丁点大太娇嫩，真怕给她碰坏了。

　　王婉丽和林文彬自然也是喜上眉梢，一个说真像林珩小时候，另一个说林珩小时候才没有这么好看。听得故渊暗中一头问号，怎么人人都说她好看，到底好看在哪？

　　“所以肯定是像我嫂子小时候，才这么水灵。”林瑗帮他们得出结论，也是故意要说点让苏莹莹高兴的话，毕竟她真的是辛苦了。

　　“你们看，这鼻子，多挺。”

　　正聊着，苏烈也到了。

　　他来的时候没敲门，大家都没注意，走进了才发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不知道几天没洗，看起来挺邋遢的，像是熬了大夜。

　　苏莹莹正觉奇怪，苏烈抢先说，“姐，听说你生了，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捎带手打牌打了一通宵，这句话他可不会说。

　　“你啊，”苏莹莹感动道，“要先顾好自己，好好休息。”

　　“给外甥的。”他从口袋里也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苏莹莹本来还是放在床头，可正好和刚才小姑子的红包摞在一起，对比太鲜明了，大约是新华字典和故事会的厚度差别。

　　婆家人都在这，到底不好看，苏莹莹不动声色把两个红包都收到自己枕头底下压着。她并不在意这些，弟弟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花钱大手大脚，工资根本存不住，手上没什么积蓄也正常。

　　他们家条件不比林家，他能有这份心意不错了。苏莹莹只盼着随着弟弟年岁渐长，能够慢慢懂点事，跟着姐夫好好干，别再让家里操心。

　　看着弟弟乌青的两个黑眼圈，苏莹莹心疼之余，也觉得苏烈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前些日子，他突然拿了个U盘过来，说请她帮忙保管点东西，但千万不能打开看，也不要跟其他人透露，连林珩也不行。

　　整得神神叨叨的，苏莹莹再三追问，苏烈只说“万一有事你会知道的”，当时她临近预产期，每天都在忙着快走、下蹲、做凯格尔运动等等促进入盆，也没闲功夫管太多，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时间到了，孩子该喂奶了，”月嫂悉心提醒，“大人先出去吧。”

　　除了林珩留下来帮忙，其他人连忙都退到小客厅，王婉丽没忘给他们带上里间的门。

　　林瑗一看茶几上各种保温瓶保温罐拉拉杂杂一大堆，就知道是她妈不知道几点爬起来熬的。

　　“妈，你弄这么多不嫌累啊，医院不是有月子餐吗？”

　　林瑗顺手从水果篮拿了一把砂糖橘，分了故渊俩。

　　“这医院的月子餐我看过，清汤寡水的，哪有自家做的补？”王婉丽非常有自信地拍了拍保温袋，“燕窝、海参、乌鸡，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不用了，”林瑗连连摇头，“我怕上火。”

　　故渊悄声问她什么是上火，林瑗一看它已经把一篮子砂糖橘拿到跟前准备大吃特吃，忙说这个东西吃多了你就知道什么是上火了。

　　“咚咚。”

　　门被重重地敲了两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敲门，而是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不过病房门根本就没锁，所以下一刻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推门而入，领头的看起来三十出头，面色沉着，手里拿着一本深绿色的证件，翻开在胸前向众人出示。

　　“苏烈在吗？”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正低头刷手机的苏烈不由当场僵直。

　　“我们是汉江区公安分局的。”民警视线一扫，马上锁定了嫌疑人，走到他面前亮出文件，“苏烈，你涉嫌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巨大，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这是拘留证。”

　　这场面让林家一干人等全都惊呆了，苏烈脸色霎时间一片灰白，像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

　　警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有权委托辩护律师。如果经济困难，也可以向法律援助机构申请法律援助。你听清楚了吗？”

　　“等等！你们搞错了吧？！”苏烈终于反应过来，暴起大吼，“我什么都没做！！”

　　两名警察立刻左右上前围拢，取出一副银色的手铐，“请你配合。”